《得天独爱[快穿]》深度病变

72、荆棘花冠（十一）

　　耳边一声刺耳的长鸣，毫无余力的撕扯着叶幕濒临崩溃的精神。
　　叶幕费力的睁开眼，却又发现罗默正坐在床边。

　　罗默看见叶幕醒了，微笑安抚叶幕，但在不看他的时候，表情变得苍白而阴沉。

　　“我们每次再见面，总是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呢。”

　　叶幕本想支起身子坐起来，但罗默制止了他：“你刚经历过一场车祸，这场车祸，使你全身骨折四处，你如果现在随便乱动，可就不只是四处那么简单了。”

　　叶幕很听话的不再乱动了，但是他的呼吸还没有恢复平和：“……我哥哥呢？”

　　是了，哥哥和他昨天在一起。

　　“——死了。”

　　叶幕真想要直起身子时，罗默及时上前把他摁住了。

　　“我昨天觉得不对，就去找你，然后找到的……只是你哥哥的尸体和在残骸中奄奄一息的你。”

　　“……”

　　【系统？】

　　罗默不忍心的看了看叶幕的表情，自主离开，让叶幕一个人静一静。

　　【放心，寻找异常这件事世界法则本身也会帮助你，就算飞鸟吊坠原来是在叶云翎那里，现在也会被完好无损的转移。】

　　【嗯……原来叶云翎不是关键人物？】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关键不关键之说，只有因果大不大。叶云翎因为车祸死掉了，说明他本来就就应该死于这场车祸。】

　　【茫茫人海，要何处去找任务物品呢？】

　　【世界的法则会解决的，你能碰到那些人说明就在他们身上。但你如果解决不了，你就会干净利落的死亡。当然解决了，你也会干净利落的死亡，毕竟你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因果，法则，只能为你做到这一次了。】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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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叶幕，罗默的表情在寂寞白炽灯的照射下变得苍白而阴冷，但又时不时的渗透出诡异的甜蜜。

　　“你那时，也是这么为我而悲伤吗？”罗默微微勾起嘴角。

　　黑白色的身躯，透明得犹如游魂。罗默看上去微笑着，那份微笑却无端生出了一份扭曲阴暗。
　　罗默半倚在床边，如一只美艳凶厉的鬼般。他看着夜幕，精致的面庞上揉下咧开的血腥。

　　——

　　“……罗默呢？”
　　叶幕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死了。”
　　叶云翎叹息了一声。

　　但其实罗默的灵魂还在徘徊着，徘徊在叶幕身旁。但他听不清也听不见。
　　他只是一抹幽魂。

　　他看这世界，每个人的神色都蒙上一层黑白的阴影，看不清人们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葬礼。
　　铺天盖地的世界上仅存黑白。他想摸一摸叶幕的头，手掌却穿过了身体。于是他只能一无所知的观察的那个名为他的执念。

　　黑色的发，黑色的眼，白色的肌肤。

　　罗默在黑白的世界中仍然能将叶幕的一切尽收眼底，现在能看见叶幕颤抖的神情。

　　叶幕哭了吗？还是没哭，不记得了。

　　但他却实实在在的成了游魂，成了不被世界接纳的一个纰漏。

　　罗默没有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墓碑上，而是跟随他看得分明的叶幕，然后就这么被遗忘。

　　他不厌其烦的看着叶幕，即使那人在□□的扭曲关系中有呼之欲出的欲望和罪恶，即使他在欲望的漩涡中沦陷，即使叶幕被染黑。

　　生来被父母遗弃的罗默，忘记了生前无趣的一切，只记得一个人。

　　他看他哭泣和微笑，他看他的异常，他看他，直到他死去。

　　——某天……不想做旁观者的幽灵带上一件属于自身的物品，走上了天平的另一边。

　　罗默对着清凉剔透的柔光来回晃动手中的项链，光芒被色块分割，折射出不同的色彩，透明晕成挥洒的紫色，在这斑斓的碎片下，这条项链被雕琢的精美绝伦，仔细看起来上去能看清展翅飞鸟身上缤纷的翎羽。

　　在光影交错间，一段来自深藏的记忆缓缓浮现。

　　“……这个就当做，生日礼物吧。”叶幕将这串晶莹剔透的飞鸟吊坠呈在黑色方绒盒里，送给了罗默。

　　罗默想了想，将项链珍视的放好，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
　　然后罗默就沉默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恍惚间，浅灰色的印记游荡在墙上，那是水波纹折射的波光。

　　罗默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中微微泄露出一丝情绪。

　　是狂喜，求之不得的悲哀，以及希望和恐惧。

　　这次是不是我赢了？

　　我还活着，而那个理所应当的胜利者却成了已故的亡者。

　　世界上一共有70多亿人，或许更多。人们匆匆碌碌各取所需，完美充实的运行着各自的生命，直至零件坏死的那一天。直到深沉的轨迹映射出真实，沉闷的墓地埋葬一切过去。

　　在活着的时候，人们从来没想过活着是多么的幸福。而死了的时候，才会留一毫悲痛，虽然转瞬即逝。

　　在一刹那间，许多不该存在的字体从脑海的缝隙中游过。

　　喜欢爱期望希望困境无能希翼……无数红色的字体肆意的拉扯着艳丽的罪，把因反差而狂喜、劣质的灵魂撕扯得四分五裂。

　　终于，那些疯狂一圈圈回转后的词语，定格在一个画面……

　　我……只……有你。

　　罗默背靠着墙，脸上露出的是极尽卑微的虔诚。他几乎抹杀掉了自己的负面，强行将黑暗压抑成魔，他千遍万遍的说着爱这个轻浮的字眼，只为了让阴暗面被压抑得更深。

　　罗默轻声微笑，然后漠然无声。

　　……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叶幕被罗默照顾的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有求必应；他想吃什么、他想做什么，只要有助于恢复，罗默就一定会给予他。

　　只是一面之缘的浅浅的朋友关系，真的值得做这么多吗？

　　虽然说之前罗默对他告过白，但叶幕的态度从来模糊不清，模棱两可，甚至都不能叫回答。

　　为何要心甘情愿的这么做呢？

　　——
　　……

　　“……”

　　“小少爷，欢迎回家。”

　　叶幕在医院里呆了很长时间。毕竟骨折这种严重的伤，不养三四个月是好不了的。

　　在车祸发生后第三天，叶云翎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的信息，被黑白色的葬礼深深的埋入地底。

　　——那天叶幕没有去。

　　失去了一个人和来了一个人，这座房子总是显得那么死气沉沉。蔓延开来的黑暗和哥特式的忧郁冷寂气息在偏近傍晚的时候得以充分的显现。

　　叶幕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几个正在做杂务的女仆。

　　女仆露出不忍的神色，劝阻到：“请听我的，悄悄带上东西离开这里吧。千万……不要被夫人发现。”

　　可惜的是叶幕并不理会她的提示，仿佛无所畏惧的径直走入。

　　里面的奢华和富丽堂皇，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就在这光华流转的时候，偏偏蒙上了一层，冷淡的阴影。叶幕看见他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静悄悄的呆着。

　　以往一直对他和哥哥有巨大区别待遇和偏见的母亲，而且他又失去了哥哥，发展成流血冲突都不奇怪。

　　“……母亲。”叶幕不怕死的出声。

　　母亲定定的看着前方发呆，看上去情绪和身体都有些滞涩。

　　“……”

　　这沉默实在是太刻骨铭心，深沉到使内里极其冷寂。

　　“你知道吗？是你杀死了他。”母亲终于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微笑着看着叶幕。

　　“我知道，他到最后都肯定会护着你，所以你的伤才会这么轻。”

　　——“所以他死了，而你还活着。”

　　母亲加深了微笑：“你这贱种。哦、对了，你不是我的孩子，是一个和你一样下贱女人的孩子。……而他却为你死了。”

　　母亲对她和哥哥的差距有了合理的理由。就是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后妈。叶幕僵硬地扯扯嘴角，结果发现笑不出来。

　　“——是不是还活的轻松快乐？还在心里默默嘲笑他的愚蠢？”

　　母亲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发出凄厉嘶哑的声音。“去死去死去死你去死……！”

　　“你又不想用自己的命偿命，又想忘记他在另一个地方开心活着，你为什么这么恶心？所以说——请你去死吧。”

　　其间夹杂着各种低俗的辱骂，让叶幕第一次感觉到上流社会的贵妇，其实在被逼急了后也是满口脏话的。

　　但是他所谓的母亲，似乎不仅是想用言语恐吓对方。

　　——啪。

　　那发狠的一巴掌所用的力气非常大，叶幕的头甚至都被打到偏了过去。以至于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叶幕不得不向后退。

　　几个一直在外面待命的女仆，看到这一幕，急忙分开叶幕和夫人。

　　“……打你……都怕污了我的手，快给我滚！！”

　　母亲叫喊声似乎仍然在空旷的房间里划出刺耳的音律。

　　“——滚！一辈子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然后又是各种大声的辱骂，长此以往令人厌烦。
　　叶幕低眉顺眼的离开，临走前陪着一个无人赏脸的笑，并且转瞬间漠然置之。

　　走出宅子的叶幕眯起了眼，他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蹲坐在房子旁边，而恰逢天公不作美，星星点点的雨滴不解风情的搅动，清凉的线条被属于叶幕的轮廓拦截。

　　最近正逢雨季，下点小雨是非常正常的事。

　　好不容易从病中痊愈的叶幕竟然没有找个地方避雨的念头，叶幕呆呆的看着前方，微微的小雨融化了宽阔的视野，只留下面前一小片模糊的世界。

　　幽幽的一声叹息从耳边传来，叶幕抬头看到伞柄，才意识到久久有一个人持伞，给自己撑着。

　　“罗默。”

　　是罗默。

　　罗默神情柔软：“嗯。”

　　叶幕依然保持之前的姿势，缓慢的声音从唇边溢出：“我无家可归。”

　　罗默撑伞的手依然沉稳：“嗯。”

　　“我可能会带来很多麻烦，也有可能我就是那个麻烦。”

　　“嗯。”

　　“……求收养。”

　　罗默笑了，温软如墨的眸子里似乎映衬上星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