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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荆棘花冠(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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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欺骗我。”
司凛站在学校的天台上,转过身子,注视正站在楼梯口的少年。
“……你肯定忘记了这些琐碎的破绽,但我不会忘记。因为我的钥匙指示我,你正在进行欺骗这种行为。”
洛辰打断了他的话:“——司凛。”
刹那间,是绽放,是怦然。
洛辰褪去了昔日的一切伪装,展现出魔丽而妖冶的内在。
司凛无法说出现在的感觉,但他觉得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身体的新陈代谢似乎都在默不作声加快。
这种感觉,比起害怕,有一个更好的词可以用来形容。
——即是兴奋两字。
或者是激动,快活,期待……怎么说都可以。
司凛现在只想要狠狠碾碎对面那人的有恃无恐,然后对他说——
你输了,而我赢了。
“啊……你真的骗了我……嘻嘻……”司凛第一次做出如此失态的行为和表情,在他不复冷冽的言语下掩盖不住笑意和兴奋的喘气。
“你……嘻嘻……你骗我。”
“……你骗了我呀,你在骗我呐。”司凛灿烂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扭曲:“但是我,还是能找到,破解的钥匙。所以我胜过了你。”
司凛深邃的眼眸中,微微渗透出的祖母绿色锁住了洛辰的影子。
洛辰抬头注视着天空,灿烂的晚霞边,黄昏的色彩均匀的被涂抹开。
在另一边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人,自然就是方妍雪。
——她聪慧,美丽,富有勇气,正直坚强,是洛辰的天使。
于是方妍雪凭借那颗聪明的大脑,很轻易的就将对司凛的喜欢扼杀在摇篮里。
司凛实在是太爱他的谜题了。爱到可以为了解开谜题,放弃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司凛喜欢和该死的谜题博弈,却厌恶逃避现实,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背叛伦理道德,可以仅仅凭借无情的理性来评判一切。
——这样的人是一个天才,却也是一个疯子。
无法被控制,不能被管辖,他的自由象征着正常和病态的叠加态。如果他能有一份牵挂,那么他就会变成一个正常人,可惜的是他没有。而方妍雪自认无能成为他的牵挂,所以就干脆利索的放弃了。
正因为他的精神世界失去了一切,所以他成为了最不该去接近的司凛。
最好的控制一个疯子的方法。方妍雪转头,注视勾勒纯粹微笑的少年。
——那自然就是,找到另一个疯子。
洛辰向着方妍雪优雅的微笑着:“天使,你好啊。”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是否因为天使这个词太过神圣而庄重。
被忽视的司凛依然在无声的笑着,笑的无端生出一份冷酷之感。
如果你能体会到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的兴奋,如果你能撕扯到心底的封印,如果你从来没有任何波澜的内心突然间溢满火焰。如果你想死,而且想拖上对面的人一起下地狱。如果他在那里,而你恰好在他的对立面。
“洛辰,我想要把你撕成碎片。”低沉,富有磁性的冰冷嗓音毫不避讳的说出冷酷的话语:“但是我不能,毕竟法律已经会判你死刑。
你知道吗?你的头就会像摔碎的西瓜一样,轻轻的……”
“……砰。”
司凛的这个拟声词发的很轻,但却毫无征兆的带着一丝撕裂的血腥。
“你要下地狱了,洛辰。因为你杀了很多人,你说如果到了地狱,他们会不会,抢夺你的尸体撕咬呢。”
甜蜜而温柔的声音,像是从未有过的对恋人的呓语,但那话语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和冰寒彻骨。
洛辰微笑的倾听着:“我会下地狱的。谁让我从一开始就生活在地狱呢。”
“那是人间地狱……”洛辰笑了,笑得热烈无比,不同往常一样抿着嘴小心翼翼的微笑,这个笑容很灿烂。令人联想到血腥的恶魔快活展开尖锐的牙齿,血迹瘢痕从缝隙中流离低落。同时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撕咬敌人的野兽。
但是,当人们一看到他的眼睛,就会推翻自己之前一切邪恶的想法。一个连环变态杀人犯的眼睛,却温柔的艶丽着,澄若明镜,如浸润在希望里。
这就像一个莫大的讽刺,因为没有人能接受变态杀人犯其实是个天使。
洛辰悄悄撕开了自己的黑暗面,唇齿留香的绘声绘色着:“每一个人死前都会乞求我放过他,但他们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那种人活在世界上就像……恶心的蛆虫扒在一堆可口的水果上。我没错,只是杀掉几只虫子而已。”
“虚伪的人,丑陋恶毒的人,伪装成受害者的人,□□恶心的人……”
“这更让我觉得难受了。为什么那种人都能从一生下来,活得开心而顺利,然后虚伪的安宁幸福的享受完一生,而有些真正善良的人却必须成为那种人安宁生活的祭品,用自己的血肉供他们生活。”
洛辰温柔恶毒的说:“所以我让他们去死,而且是让他们不开心的去死。”
对于静静聆听着的两人,洛辰恢复了往日平和的笑容:“其实你们现在正使用的录音笔也好,监控、录像也也罢,其实我本来就打算死的,怎么死都没关系,但在我死后,我希望你们能活的开心点。”
“就这样一起快乐的享受你们各自无知的生命,然后愚蠢平和的迎接油尽灯枯好了。”
“……”
司凛罕见的露出以往从来没有露出过的表情,那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不能……你为什么要把我当做你的‘朋友’?”
司凛使用了“我”和“你”这两个人称,充分揭示了他根本就没把方妍雪当作同伴过。
司凛想要打败和他博弈的人,这一点几乎成为他的最高意志。他不能忍受任何超出理性之外的东西存在。
洛辰听了他这一番话,高挑起嘴角:“是啊,我说错了。你应该去下地狱。”他喑哑着嗓子:“和我一起下地狱。”
少年笑的着实动人。
你能看到他吗?他那如同夜一般墨色的头发,那层层紧闭看不到光的纯色。和那一双不透光的眼眸,干净湿润的简单黑白着。在苍白如纸的白色肌肤上,青紫色的筋络与结痂的伤痕匆匆穿错。艶丽的令人窒息。在少年微微垂下的眼睑下青色的阴影被缓缓投到肌骨上,清澈纯粹的透明。
——实在是太美了,与齿轮吻合的令人心动。
司凛看到这样的洛辰,眼眸中暗淡的绿色似乎更深了些。
“那么……想听听你的过去,想听听你的地狱吗?”
“……你在说什么?”
“真是个不乖的孩子。总是那么以自己为中心啊。”司凛说。
“只不过是活在地狱里而已,这么大不了的事,乖乖的容忍下去,成为牺牲品不好吗?”用冷漠的态度说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话语。
“不是只有你在痛苦。”
洛辰突然感觉到、指尖冰冷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扩散到上肢的滋味。
洛辰眼中暗灰色的冷漠不由分说的席卷:“你是个傲慢的人。司凛。活的如此淡然无情如同机械的你……正昭示着最沉重的傲慢之罪。”
“——其实那时你在外宣称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决定要去新的城市寻找新的生活时,其实依然在怨恨吧,怨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怨恨一切……”
司凛全然没有理会洛辰,只是越来越靠近他。
司凛突然伸出手,不由分说扣住洛辰的下巴。
眼神如机械般冷漠的人一点一点的指证,并轻念出往事。
“……年,洛辰出生于……”
“3岁,洛辰父母因车祸死亡,洛辰几经辗转被送到送到孤儿院。”
洛辰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僵硬:“司凛……你他妈的闭嘴。”
“6岁,洛辰成为孤儿院中第一个被选走的孩子。”
是啊。从进入孤儿院后,洛辰的弱小,就成为了他的罪孽。
被欺凌,被污蔑,被扼杀人性,被分割“尸体”,被黑暗一步步吃掉。但这些只是让他的性格更为懦弱而已,懦弱的将自己的真实性格深藏。但这一切都没有什么、他都能忍下去,他都能作为被别人欺负的沙包角色,苟活下去。直到……
“……16岁,洛辰遭到恋童继父的侵犯和暴力。”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昔日已经强制忘记的不堪记忆,我都被面前这个表情空洞冷漠的人,用无情的言语一点点揭露。
“……”
洛辰垂下脸隐去了表情。
他也曾经想过要好好的活着啊。
他也……
活过啊。
“现世实在太美好了,我那时居然还不忍心去死。你想想,垃圾一样凄惨的活着,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就算被人欺凌,施加暴力。我都不会自杀。我不想死,因为我要活到他们死的那一天。”
洛辰微笑了起来:“但他们活的那么开心,我已经忍不住了。你知道吗?我看见他们和朋友在一起开心交谈的时候,我看到他们收获幸福的时候……我在痛啊,麻痛的不能呼吸。所以我,帮了他们一把。”
“帮助他们脱离人世,去往地狱。而现在,他们都死了呢。所以现在,我应该去死了。
——对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作出回应,没有人相互理解。
“——再见。”
洛辰说着无法再见的再见,伸开手缓倚栏杆。
那栏杆桠了一下,岌岌可危的滚动。
司凛似乎是想要伸出手,但在他犹豫片刻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洛辰就掉了下去。
哪怕是一点也好,却一点都没有抓到。
司凛皱眉看看自己的手,似乎在冷漠的思索片刻后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表情无比冷漠,无比自然。
“作案多起的连环杀人犯,畏罪自杀。”
……
……
——
洛辰自作自受的死亡为这滑稽的喜剧,填补荒诞的色彩。
天台上设置的监控拍下了事情的所有经过,方妍雪和司凛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但是唯独方妍雪知道一切。
提起那个疯子般的天才,方妍雪总会出人意料的狂笑一番,然后说着谁也不懂的话:“他是个胜利者。可惜失去了一切。”
洛辰带着卑微的安逸死去了。
——作案多人的连续杀人犯,畏罪自杀。
方妍雪经过这件事后,就再没有见过司凛,从此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安宁幸福的生活下去,顺利毕业成家,安享一生。
司凛从此便越发开始沉迷了。
就像那些沉迷毒品的人一样,不同在于他最沉迷解开谜底。他无止境的钻研着,一心一意的将那颗机械般的心脏在逻辑中深潜。醉心于逻辑学和心理学。并凭借他无往不利的推理方式,侦破了一桩桩案件,但最终在恼羞成怒的罪犯反击中死去。
故事最后是以司凛的视角结束的。
最后一个镜头是一本笔记本,上面用金粉手写英文“蒂拉多斯”的迹样,旁边放着一把金色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