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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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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方正襟危坐,手心里全是汗,她转向拿着手机在键盘上飞快打字时不时发出□□的陈斯缈,紧张地问:“你都不紧张吗,我们要去见大客户了。”
陈斯缈抬起头,挖着鼻孔,歪着脑袋,很笃定地说:“紧张啊,相当紧张。”
看到李南方怀疑的目光,陈思缈信誓旦旦地说:“我是你的定心丸,你的强后盾嘛。真的,你别看我外表上云淡风轻,其实我心里正洗礼着疾风暴雨呢!”
李南方看着陈思缈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里很是惆怅。
副驾驶的艾伦从后视镜里凝望李南方,问:“老板,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李南方涨红了脸激动地说:“我我我哪有紧张,这是势在必得的兴奋!”
她想,完了,话给说满了。
她怎么会把自己因为担心拿不下合约,在公司扶面子的真实想法告诉别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昨天她再三确认对方说的是签约而不是继续谈条件,但离约定时间越近,她的心就越慌——哪有变卦变得这么快的!
看着旁边投入虚拟世界笑得□□、除了用来凑人头壮大声势以外卵用没有的陈斯缈,李南方感到力不从心。
因为很重视这次合作,李南方她们决定提前半个小时来,充分准备,而且比对方先到,更能体现她们的诚意。
他们的约定地点是锦江酒店,本来他们这边想订酒店的至尊包间,到时候再请两个漂亮的小姐载歌载舞,可对方否决了这个提案,说他们总裁说只是签个小约不用这么大的仗势,搞得铺张浪费了就不好了。李南方心想这不还是因为要迎合你们国外爱来的那一套享乐主义吗,她可不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像她家辛向楠那样,能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哼,海龟真难伺候!她想。
前导小姐把他们领来了一个角落里装潢朴素的小包厢,位置偏得让李南方觉得接下来要进行黑色链条交易。
她还沉浸在开门会看到两排穿着黑西装带墨镜的寸头彪形大汉的想象里,扣了三下门的前导小姐就将门给推开了。
哼哼,果然是有暗号的吗,李南方想。
可当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时,她的下巴被吓掉了——
“白白白......白汧水!你怎么在这啊!”
沉迷于网络的手机癌少女,脑子里的残渣显然也被坐在主位的白汧水涤荡干净了不少,当场就叫出声来。
白汧水旁边穿着一套红色职业装的长得分外妖娆的年轻女人皱了皱眉,面有愠色地说:“你是谁什么人,怎么说话的,竟敢直呼白总的姓名!”
陈斯缈这才注意到白汧水旁边坐着的女人,眯着眼睛从上看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哼,”陈斯缈冷哼一声,看那女子的眼神里满是讽刺:“我是谁?你问问你们白总,我和他十几年的交情难道现在连名字都不让我叫了?嗯,老同学?”
白汧水仿佛觉得很有趣,笑着说:“我哪敢。只是今天怎么了,我记得你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她是什么人啊。”陈斯缈指着那个漂亮的女人问道。
“我的秘书。”
这一问一答在李南方看来没什么,在旁人看来就是暧昧不清了,颇有正宫娘娘反击想上位的小三架势。
她知道陈斯缈从小到大跋扈惯了,坏事没少干,不过因为长着张漂亮的小脸蛋倒总是让人恨不起来,以至于现在的性格愈发乖张。
“原来是秘书啊,那也没什么亲密关系啊,这还没怎样呢就这么嚣张,以后要是当了你的老板娘,岂不是要扶摇直上九万里了!”陈斯缈最讨厌别人管她,特别是被别的姑娘家家说三道四,本来就受了惊吓,又被莫名其妙的女人摆了“你可高攀不起”的一道,心里自是分外恼火。
“你最好管好你的女人,别等着我来收拾她。”陈斯缈朝白汧水威胁到。
红衣服的女人显然是被陈斯缈的眼神给吓到了,身体不自觉地往白汧水的身上靠了靠。
白汧水若有若无地往李南方这边望了一眼,笑着说:“她挺乖的呀。”
陈斯缈身体打了个激灵,她最听不得这宠溺的语气了。
刚刚因为被愤怒迷了眼睛没反应过来,现在她可完全清醒了——白汧水正旁若无人地宣示对李南方的主权呢!
这种霸道总裁人设的桥段她不止一次在那种面红耳赤的情色小说里看到,她的脑海里开始脑补没节操的作者们的十八禁床戏,想着想着就涨红了脸,在别人看来显得颇不好意思。
只有李南方知道陈斯缈此时的内心是多么的狂野,此时陈斯缈心里的那只母猩猩正站在太阳初升的悬崖边,面朝着波涛汹涌的,捶胸顿足地喊着:讨厌,人家可还是个纯情小姑娘啊哈哈哈哈哈……
陈斯缈被白汧水秀了一脸,低着头,激动得面红耳赤,脱口而出:“噫,你们好恶心。”
“算了算了......”李南方拉拉陈斯缈的衣服劝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其实别说陈斯缈了,李南方此时此刻的心情也不比她平静多少。
首先震惊于能在这看到白汧水,其次震惊于他的身份。
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白汧水就是慕厘的总裁了,而旁边的那个漂亮的姑娘据他称是他的秘书。刚刚陈斯缈的话提醒了她,这个女人将来是很有可能成为“慕厘”的老板娘的。
看白汧水如此维护这个姑娘,要么是因为她真的值得他信赖,要么就是他心里喜欢她。
所以当李南方看到陈斯缈摆出“撸起袖子就是干”的架势时,连忙制止了。
要知道在尚不明晰红衣女子与白汧水是否有什么深层次的关系时就撕破脸皮,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如果是前者还好,此人一定能以大局为重,知道怎么样有利于公司发展。这要是后者就麻烦了,这类女子一般善妒,最害怕身边出现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女人,想必是陈斯缈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刺激到了她,这要是白汧水的新宠,晚上给他吹个枕旁风,吹吹吹把合作给吹没了怎么办?
李南方观察那个姑娘,果真被白汧水的那句话撩拨得面红耳赤,看白汧水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爱慕,真是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啊。
好在陈斯缈是个拿捏得好分寸的人,也听得进李南方的话,仰着她那傲娇的小颈脖优雅地落座。
李南方清了清嗓子,让艾伦递上自己和陈斯缈的名片。
“白总你好,我们是星原的代表,非常荣幸能和贵公司合作。”李南方笑着说,一边让旁边的服务生倒茶。
“能获得星原的青睐,我们也是受宠若惊啊。”
李南方皮笑肉不笑地抽搐着嘴角,心想:老奸巨猾,受宠若惊你还深藏不漏地故意吊着?
“哪里哪里,您迟迟不肯答应,我们还担心是不是提议的合作方案不合您心意呢。”
“怎么会,李总对人一向很大方。”
果然是要等我加了两次价才愿意合作吗,李南方恨恨地想。
“白总果然是我们这群人之中的翘楚,连保密工作也做得极致。”
要是早知道对方是白汧水,她犯得着拼命往上加价吗!
“李总过奖了,保密算不上,只不过是先立了业,本想等成了家再说,可是如果不说的话,家就成不了了。”白汧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南方一眼。
坐在一旁的陈斯缈被玉米汁给呛到了,止不住地咳嗽。
李南方嘴角抽搐,默默地抽了张纸给她。
“谢谢谢谢……你们继续……咳咳……”
“白总,既然我们都这么多年交情了,也不要拐弯抹角了。”,李南方清了清嗓子,示意艾伦把合同拿给白汧水。“白总,这是合同,你看一下。行,我们就合作,不行,就当和老朋友叙叙旧。成吗?”
白汧水接过合同,叫旁边的红衣女郎拿出笔和几个章,刷刷两下就签好了名,咔咔两下又盖好了章。李南方震惊地看着不带一丝迟疑,将签字盖章一气呵成的白汧水,说:“白总,你都不用看一下的吗……”
“哦?你想让我看?”白汧水又拿起合同,敷衍地翻看了两页,颇为遗憾地道:“虽然李总很看好这次的项目,可成本也很高啊。”
李南方的心在淌血,心里咆哮道: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让我加了那么多次价!
“我这有一个一本万利的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李南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看着白汧水的目光全是怀疑,她想:放屁,赚钱的你能告诉我?!绝对不能问,一定是个大坑!
“咦,赚钱的法子?这我倒很想听听。”坐在一旁吃、吃、吃的废柴陈小姐上线了,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白汧水。
白汧水看了一眼满怀希望的陈斯缈,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说:
“联姻。”
陈斯缈涨红了脸,内心很是激动。这白汧水简直就是霸道总裁的模版啊!太太太、太有代入感了吧!而她已经开始脑补白汧水和李南方结婚后,李南方天天被压在床上的□□生活了。
好好好……好羞耻!
陈斯缈低下头,捂着脸,站起来,颤抖着说:“你你你你们怎么这样!受不了你们了真是!”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
李南方抽搐着脸,无言以对。
这哪是坑啊,这是深渊啊!
艾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朝李南方说了句“我去找陈总”就追了出去。
剩下李南方、白汧水、红衣女郎面面相觑。
“晓雨,你去把帐给结了。”
突然被叫到,红衣女郎愣了一下,还在神游状态下的她拿起包就往外走。
于是,整个包间就剩下了李南方、白汧水两个人。
尴尬随着静谧蔓延,白汧水直勾勾的目光让她十分不自在。
自上次她逃走后拉黑了他的号码,他们就没再见过一次面。
“我们也走吧。”白汧水突然说。
“啊?哦。”
被叫到的李南方转身拿包,而白汧水已然站在了她身旁。
他一言不发地牵过她的手,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南方皱皱眉,想要挣脱,她现在可是有辛向楠的人,沾花惹草不是英雄作为。
“你是不是忘了昨天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如果今天把合作谈拢了,就和我吃晚饭。”
李南方这才想起果真有这么一茬,昨天因为要签合同兴奋过度,早就把这种不过心的口头约定抛之脑后。
她是真忘了。
“吃就吃啊,那也不要拉拉扯扯的啊。”
白汧水歪着嘴角摇摇头,说:“你在我这边信用度不够。”
李南方:“……”
李南方把头撇向窗外,看着快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阵郁闷。
她无法接受这种一看就值市中心一套房的车子是白汧水的事实。
一想起这斯之前天天管她借车,还不帮她加油,气就不打一处来。
白汧水把她带到了一个颇有情调的西餐厅,因为时间尚早,餐厅里没有一个用餐的人,来回走动的都是服务生。
“在这吃?”李南方望望四周,问道:“是不是早了点?”
白汧水不置可否,提议道:“不然我们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
李南方颇感失望地说:“你看这人这么少,味道一定不好。”
白汧水笑眯眯地问:“那你一般喜欢去哪吃?”
说到吃,李南方眼睛都亮了。
“我喜欢那种人多的大排档!”她说,“那种人声鼎沸,孩子乱跑嬉闹,撞到邻桌的花臂大哥被揪起来教训,厨房里大师傅训斥小徒弟,服务生刻薄粗俗的叫骂,周围的杯子碰在一起、筷子敲在碗上、汤勺舀动汤水的声音,排队等候一家的抱怨……还有每桌都冒出热腾腾的雾气,让每个用餐的人都染上一股火锅味……”
白汧水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李南方,目光深远而绵长。
“你听来像是会写小说的。”
“咳……咳咳……”
李南方听到白汧水这么一说,吓得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感觉到白汧水的眼神不太对劲,李南方机警地眯起了眼睛。
果然是场鸿门宴吗,难道他听说了自己写了本书,今日是来试探她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白汧水笑眯眯地问。
李南方望着他,突然叹一口气,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道:“白汧水,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要找我出来。你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不会只是要听我给去过的大排档打分吧?”
白汧水笑了笑,说道:“你很聪明。”
“别啊,”李南方连忙朝他摆手,“你可别说我聪明,我可不敢在你面前和\'聪明\'这种形容词沾上边。”
她想着奉承他几句再套他点话出来。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情没说清楚。”
噢!难道是想借着叙旧的头目给自己下套?
李南方低下头,沉思了一会,顺着他意赞同道:“你说得没错。怎么,你是想今天一天把这些都算清了?”
“是。”白汧水注视着她,不带一丝犹豫。
好啊,原来是要单纯地搞事情的啊!早说啊,要算账,干嘛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像知道了别人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啊!
“那你说你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清算?”李南方挑了挑眉。
“看得出,你对我很不满。”白汧水摊开手,耸耸肩,“我这人一向很大方,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说说。”
咦,吐槽大会?
李南方惊讶地看着如沐春风的白汧水,从小到大,他们一直都是不对盘的,今天他如此谦逊地让她发泄不满,这不得不让李南方怀疑,是不是要给她下套。
“呃……其实你人挺好的。”她咽了口口水,“你看你:一表人才,读书那会儿我认识的女孩子都喜欢过你;学富五车,去了B大不说,还去了椰撸深造;高风亮节,大家都以能当你的朋友而自豪。现在好了,你日进斗金飞黄腾达了,大家更喜欢你了。”
白汧水“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让你说对我的不满,你怎么说的全是反的?”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最讨厌你这点了。”见到白汧水由衷的高兴,不知怎么的,李南方心里一阵堵。
这一堵倒是引燃了她的导火索,满腔怨愤在她的胸腔里炸开了。
“既然是你让我说的话狠了你别怪我。”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开启狂暴模式向白汧水进行道德轰炸,“明明自己就是拿了一手好牌,却天天说自己这不足那不足,好让人人都觉得你是谦谦君子,都不知道你的伪善。大家都喜欢你,你是万人迷白汧水。”
接着,她又阴阳怪气地学了一段话:“'你哪个班的呀?八班,哦,你是白汧水班的吧?','你住哪里啊?啊啊啊,你和白汧水住同一个院子啊!','住得那么近,怎么两个人差那么多啊?','你真的认识白汧水吗,感觉你们不像是玩在一起的人呀'。”
李南方的眼神异常愤恨,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吗,白汧水,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最最最倒霉的事情了!明明没有可比性,却被天天拿来比较!我想活成我自己的样子,可周围的人全逼着我向你靠近。你是标杆你是榜样,你是所有长辈眼里乖小孩应该活成的样子。可我不想啊,我就是喜欢看烂俗的言情小说,就是喜欢思考每天吃什么,就是喜欢画没有意义的涂鸦,为什么我要像你一样看那些生涩难懂的原文书,为什么我要像你一样碰到难题就绞尽脑汁,为什么我要像你一样门门功课都拿优秀啊!”
李南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又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白汧水之前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被她说没了,他低下头沉思了一会,闷闷道:“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你被人人当神一样捧着,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混日子的底层小百姓受着什么样的疾苦!”李南方满意地看着略有悔意的白汧水,继续乘胜追击,“你被那么多姑娘喜欢着,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吗!早餐有人帮你买,去食堂吃饭有人给你占座,你去的店每次都人满为患每个老板见到你都喜笑颜开,课间有人给你打水,柜桶里从来没有少过女孩子塞给你的零食,连情书都是精心准备过的、带花香的少女粉信笺。你再看看我,从没有男同学喜欢我,连毕业同学录上给我的留言都是'你是个好人'。”
李南方一拍桌子,把杯子里的柠檬水都溅起了水花。
“最讨厌的是,你还常常拿这些事情来我面前炫耀。不想让你妈看到女同学给你写情书,你就让我给你销毁,你讨厌的甜食最后都让我帮你解决,你考了最高分就让我帮你登分,你获了奖硬是搞得连我妈都知道!”
“我最受不了你那得瑟样!不就是生得聪明了点吗,凭什么随随便便就叫别人\'蠢货\'!还有,我告诉你,我最最最最讨厌你叫我'蠢货'了!你知不知道这种消极的心理暗示给我的青春期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你那是摧残祖国的花朵!弄得我在所有人面前都很自卑!”
“可是!大家都被你的外表给欺骗了!都在想:'善良优秀的白汧水怎么可能欺负人呢,一定是想帮助阴暗、有心理疾病的同学更好地融入团体',依仗着大家的信任,你的内心越来越膨胀,以至于让你敢明目张胆地针对我!”
“我说句实话,被你针对了这么久,这些年我真的过得很憋屈。今天不管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为自己辩解,我都要向你说清楚。”李南方觉得这是一个打翻身仗、消除自己罪行的好机会,在一番狂轰乱炸的抨击后,颇为肃穆地开口道,“你和姚遥的事我很抱歉,只图自己过嘴瘾、以讹传讹把事情闹大我真的强加在我身上的罪恶未免太重了吧!
李南方开始数落起上学的时候白汧水的迫害。
落地窗外天色渐暗,橙黄色的路灯亮起,玻璃上映出两人模糊的侧影。
即使到了饭点,餐厅里仍然不见其他食客。李南方嚼着嘴里鲜嫩多汁的牛肉,疑惑这样的好店怎么会不被人知晓。
“你看看你,摇身一变就成了老板,连我最后一点的优越感都被你无情地撕裂了。”李南方吐槽了一个下午,此时正绞尽脑汁地想白汧水还有什么槽点。
毕竟要作为他请自己吃饭的回报,可不能让他失望。
“说完了吗,”白汧水放下刀叉,面无表情地说,“这一点你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
“说完了,不过如果你硬是要我说我也还能给你挤点,比如总爱左右别人的思想。”李南方低头切着牛肉,老老实实地说。
“那轮到我说了。”
“不不不,我不想听你说。”她连连摆手,拒绝接受他的不满,“你想说什么我都懂,没必要再给我强调一遍。”
她知道礼尚往来,但没见过这样礼尚往来的。
虽然她吐槽了很久,但她相信,论缺点,白汧水一定是能将她说得体更加无完肤的好手。
她又没有精神病,靠停别人骂自己找乐子。
“你要是懂就真好了。”白汧水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终于要开始了反攻,“不管你是真知道假知道,今天我都要说。”
吃饱了就散了吧,嘴遁她可斗不过他。
她用手堵住耳朵,执拗地摇头:“不想听耶。”
服务员又端上了一盘白灼虾。
李南方不自觉地开始剥虾。
“李南方,你听好了:第一,那些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不费吹灰之力;第二,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第三,我从来没有做过针对你的事;第四,我千方百计地去美国是因为某个蠢货曾经跟我说过她想去;第五,我从来没有叫过其他人'蠢货',”白汧水注视着呆楞的李南方,他的眸子在暗淡的灯光下显得分外明亮,“第六,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李南方手里的虾只退了一半的皮,此时已经掉在了盘子里。
她以为只会是单纯的狡辩外加对她毫不留情的吐槽,可是怎么好像……画风有点跑偏啊?
“从小到大,你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从外面把你的壳子打破,你是永远不会出来的。你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我只能用这种你讨厌的方式让你注意到我。你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句话我认同,我也不曾为我做的那些事后悔。”
看着呆滞的李南方,白汧水哑然失笑。
“我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见不得你对其他人好,也不想看到其他人对你好——你的世界不能出现除我以外的人将它打破。你说你没有人喜欢,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把你周围的男生全都变成了好兄弟,逼他们发誓永远不对你动心。我让老师把我们的位置排在一起,让劳动委员安排我们在一起的值日,让学习委员把我们分到一个学习小组,拿你的书,用你的笔,抢你的位置,吃你的零食,把收到的东西给你吃,包括喝你的饮料,都是在向他们宣誓对你的主权——我不是明目张胆地针对你,我是明目张胆地喜欢你。”
白汧水想起那段幼稚的青葱岁月,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迟钝。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白汧水对你情有独钟,只有你这个榆木脑袋不见开窍。你还说你不是个大蠢货?”
他拿起手边的湿巾,起身帮李南方擦手。
“你总说我很聪明,任何事都不需要耗费什么力气,其实不是,每一件事,我都会全力以赴,因为我知道,我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你只需要依靠我一个人就能过好这一生。”白汧水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回忆,“至于去美国……你一定不记得了,你曾经说过你想去美国,可是我对美国一无所知,你那么笨,如果我不先去,怎么能照顾好你?”
“我……我不记得……”突如其来的解释,让李南方不知所措,“可是那种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白汧水望着她的眼神满是忧伤,他自嘲地笑了笑,说:“这真是我做过最自作聪明的事。”
“因为不在你身边,我费尽心思打听你的一切。当我得知你并没有去美国的打算,我自以为的优势,一下子成了定时炸弹——我们竟错过了十年。而这十年,你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
“你是我离开、回来的唯一原因,不论我走得多远、多漫长,你一定是我的目的地。”
李南方低下头,白汧水的表白让她无所适从。
“这对我……太突然了……我以为……”
“姚遥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姚遥。”白汧水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她确实去了美国,也确实在美国定居,我想,她的小儿子应该已经快一岁了吧。”
李南方一愣:“她……她结婚了啊,恭喜啊……”
“什么!姚遥结婚了,但结婚对象不是你!?”她手捂着嘴,表现得相当震惊。
“我就知道会这样,”白汧水无奈地摇摇头,“虽然你变了很多,可对这种信息的敏感程度还是一点没变。”
李南方难得的脸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毕竟是做这一行的嘛……”
“李南方,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白汧水目光盈盈,对上李南方的双眼,“你还是从前的那个你。”
李南方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比你想象之中的还要喜欢你。”
李南方站起身,双手握成拳头,暗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不一样了……”她喃喃自语,突然拿起包,打算再逃一次。
刚迈了一步,整个餐厅的灯全熄了。
餐厅陷入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是落地窗外的草坪。
李南方转过身,才发现草坪上的种植的灌木挂有细小的灯带,灯带上的小灯泡正发出柔和的光。
那些灯带被排成了一行花体的英文:“Marry me.”
从灌木里延伸出来一条灯带,上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一直亮到了她正前方的玻璃上,她这才发现,玻璃的内侧也有一条细小的灯带,一直沿着边沿爬到了天花板,随着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李南方的视线也上到了天花板。就在那一瞬间,整个天花板亮了起来,把餐厅撒上了温暖的昏黄。
李南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店从下午一直到用餐高峰期都没有人的原因:这么有心思的设计,分明就是被包场了啊!
面前的白汧水早已站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见到突然单膝下跪的白汧水,李南方慌了神。
“我爱你。”他说,“李南方,我爱你。”
“男儿膝下有黄金啊,你母亲不会愿意看到辛苦拉扯大的孩子干这么没骨气的事啊!”
白汧水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绒金边的方形小盒。
“这是什么?”李南方颤抖着指着他手上的小方盒,“你你你你……白白白白汧水,你要不要这么俗气啊!”
“我妈觉得我早该跪了。”白汧水眼睛笑成了两道弧,说道,“李南方,嫁给我吧。”
他打开盒子,李南方瞪大了双眼——
咦,石头?
她歪着脑袋,有些看不懂白汧水的意思。
钻戒,钻戒呢?这种高档首饰盒里面不应该装一个牛逼闪闪至少值一个厕所的钻戒吗?这块黄不拉叽的石头是什么鬼啦!
“可恶!”
李南方揪起白汧水的衣领,面容狰狞地盯着他,气呼呼地说:“好歹放个拉环啊,放块石头,算什么英雄好汉!”
白汧水低头憋笑,又变成了放声大笑。
她挑了挑眉,说道:“有你这样求婚的吗!”
白汧水咳了两声站起身,把她的手从衣领上拿下来摊开,将小方盒放进了她的手里。
“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你就知道了。”
“我不要。”李南方把盒子推回给他,见到他站起来,连忙作势要把他压回去,语气急促地说,“哎哎哎,你怎么起来了,快跪下啊!我又没答……”
这时,从两个门道呼啦啦涌进来了一群人,都拿着小彩炮,各个兴高采烈的。
“恭喜求婚成功!”
随着“啪、啪、啪”的彩炮声,各种晶晶粉飞在空中,彩条跃成了一条条飘逸的弧线。
人群很是喧闹。
闹得李南方心中万马奔腾。
这时,白汧水又自作主张地搂起她的肩,朝人群比了个“耶”的手势。
李南方看着眼前欢脱的人群和手中的鹅卵石,抽搐出一个微笑,心中充满悲戚。
“李南方,你什么意思。”白汧水面对一脸平静的李南方,危险地眯起眼睛。
李南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耸耸肩,“也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无耻之徒。”
晚风拂起她的头发,也吹落了满树的桂花,花香浮动,沁人心脾。
“辛向楠?”白汧水问。
她一愣。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任何事。”
“呵,”他冷笑一声,眼里全是轻蔑,“他那么小,你爸妈会同意?”
“你这就不对了,”李南方严厉地教训他,“不仅是年龄,文化、性别、种族都不应该成为两个人的阻碍。”
“李南方,你这是在和我置气吗,”白汧水的眼里充满了忧伤:“你能不能成熟点,不要那么幼稚?”
李南方冷冷一笑。
“我能走到今天,你就应该知道我所做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勾起嘴角,看他的眼神也全是嘲讽,“你总是爱用以前的眼光看我。”
她抬头看被风吹下来的桂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而且,你也不应该随便否定不了解的人。”李南方的脑海里浮现辛向楠温柔的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只要他不背叛我,我就绝对不是先放手的那个人。”
白汧水一愣。
此时此刻,李南方脸上的笑容是他一直追求的,他看到了结果,却不是这个笑容的原因。
他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时间不早了,我上去了。”李南方转身朝单元门口走去。
“李南方,你站住!”直到她快走到楼梯那,白汧水才像反应过来似的朝着她的背影喊。
“我是不是跟你白说一个晚上了!”
“不啊,”李南方头也没回,只敷衍地挥了挥手告别,语气相当愉悦:“饭很好吃,谢谢你。”
望着李南方消失的楼梯口,白汧水脸色阴沉。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现在去我办公室,我要今天的照片!还有,”停顿了一下,他恶狠狠地说:“查辛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