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随想录》瞻洛洛

2、【南＆镇】旧事1937（上）

　　“这是我最不愿意记起的一段事。”少年从棉衣口袋里掏出根烟卷，在手里把玩着。“瞻洛洛你真是会为难人！”他瞪向我，猫儿眼亮晶晶的。
　　“你家那只准你抽烟了？”我睨了眼他手里那烟。
　　“谁要抽烟啊！我就含着！”少年把烟往嘴里一塞，配上那脸活像叼了根加粗棒棒糖。
　　我不说话，就看着他，他气鼓鼓地盯着我，表情却渐渐僵硬起来。
　　“被加了料了？辣椒油？黄连水？”我看他终于忍不住吐了烟卷找水漱口，自己明明被塞了一嘴狗粮却在心里桀桀桀桀笑成了坨坨。
　　“个大萝卜缨子！！给我在里面塞了个盐块块！！见到面我抽不死他！！”镇/江气得砸了杯子，雪白的搪瓷杯凹进去一大块。
　　“啊…不气不气。”我把杯子捡回来，倒上点水推到镇/江面前，他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他就是喜欢为别人着想，这个人的心不是有左心房右心房，而是整个天下。”镇/江的语气有点落寞，他弓着腰坐着，两条腿一曲一伸，不经意间露出截雪白的脚腕。
　　“那天他说要带我去买栗子，我就和他一起在老门东那里晃…可是晃着晃着，我和他就走散了。”少年拨弄着手指，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
　　“我买了栗子缩在店门口等他。但我没等到他，我等到一群疯狗。”
　　1937
　　“伯伯，我哥他是不是把我丢了？”火红衣裳的少年俊俏地像一幅画，他捧着包还在冒热气的栗子窝在店门口嘀咕。
　　“怎么可能呢，这整个金陵城也寻不到这般好的兄弟两个。”栗子店老板是乐得看这个少年站在门口做他的活招牌，每次他和他兄长来买栗子，旁边那些个凑上来的小姑娘可买了他不少东西。
　　“那他怎么还不来！”少年打开纸包，想找个地方安心吃他的栗子，店老板给他端了个小板凳：“我这里面炒栗子烟熏火燎的，小兄弟我就让你在外面做我们的招牌了。”
　　“那下次多送我一把瓜子！”镇/江开开心心坐下了，炒货店门口可比别处都暖和。“送送送！现在就送！”老板抓起一大把瓜子塞进少年的小纸包。“谢谢老板！”少年笑出两颗小虎牙，埋头剥起栗子。真是好人呢，少年这样想着。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也很热闹，等等，这不是鞭炮！少年的瞳孔猛地缩起。
　　“不得了了！鬼子进城了！”镇/江剥栗子的手一抖，圆滚滚的栗子落到地上，被四散奔逃的人群踩成粉末。“我滴个天皇老子啊！小兄弟你快躲到店里来，我这里挖了个地窖装干货，够躲过去了！”老板本来跑进了店里，见少年站在外面不动，赶紧把他往店里拖。这么好看的孩子，被那伙禽兽看见不知道要遭多大罪。
　　“不，我要去找我哥！”少年刚反应过来，他挣开老板的手逆着人流向枪声密集处跑去。老板抓他不住，眼睁睁地见那抹红色消失于人群，无处可寻。只好重重叹了声气，回店里去了。人群把少年原本坐着的小板凳撞到一边，四脚朝天的凳子晃悠了两下，不动了。
　　“南/京！南/京！”少年边跑边喊，旁边同样奔跑的人没有在意少年这奇怪的呼喊，他们只顾着跑，求生的意志让他们的双腿运动着，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分辨这奔跑的指令是否由自己的大脑发出，但只是疯狂地跑着，少年怀里的栗子混着瓜子撒了一地，几个不幸的人踩到栗子摔倒了，更多的人从他们身上踏了过去，少年看着手里空空的袋子，抬头又看了看枪声的方向，一咬牙转身去扶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待全部扶起看他们跑开后，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再抬头，几个灰绿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镇/江本想掐个法诀将这些人一一抹杀，但他忘了自己无法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少年暗骂一声，转身欲逃，却被刺刀刺伤了大腿，摔倒在地。
　　现世
　　“我被他们拖到了街边一家云锦店里，他们把我丢到了一堆云锦上。和我一样被丢进来的还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少年又从口袋摸出根烟，拆开烟卷把盐块挑出来又重新裹上。他拿过桌上的火柴盒，很熟练地点上烟。
　　“他没来救你吗？”头一次，少年如此适合这根烟。
　　“我没等到他。”少年深深吸了一口烟，重重吐出。“但我不需要等他，这种…小问题，我可以一个人应付。”
　　1937
　　镇/江被一群少女围在中间，旁边有人看守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根本不敢动弹，怕吸引到禽兽更多的注意。少年捂住伤口，猫儿眼微眯，等待着机会。待看守的人突然被叫出去那一刻，少年一个翻身躲到云锦堆后，掐法诀抹去了腿上的伤口。但这时，那名看守已经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军官回来，很显然，他发现少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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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那个红衣美人呢？”军官扫视了一眼云锦堆里那几个抖成筛子的少女，心里嗤了一声。
　　“刚刚还在的，我马上找出来，请您恕罪。”士兵慌了，他之前就指望凭这个少年讨好长官，没想到少年却不是个听话的。
　　“蠢货！快找！”军官踢了士兵一脚，走上前挑起一个少女的下巴赏鉴。“除了这个，其他的全归你们。”边说着边将手探向少女的衣襟。
　　“放了她们！”镇/江忍无可忍，从云锦堆后猛然跃出，手里一把寒刃抵在军官几乎被脂肪淹没的脖颈处。“不然就杀了你！”少年张扬的眉眼淬上了杀意，但与凡人过久的触碰令他的灵魂痛苦到颤抖，“先生设的禁制…以和为贵…不得伤害凡人。”少年在心中冷笑，“先生他从没想过，凡人会如此禽兽不如。”
　　“放人！快放人！”军官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寒刃的刀锋已经切开了他的一层油皮，他被杀戮与淫/秽填满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几个少女含着泪水跑走，那个险些遭到不幸的少女回头看了一眼，让镇/江无法理解的是，他没有在少女眼中看见感激或庆幸。见少女们跑远，镇/江威胁所有士兵离开店面，忍住如同撕裂灵魂的痛苦，他一刀切开了军官的脖子，鲜血溅满了一面的云锦。
　　“对不起，污了你们。”因为伤害凡人被禁制弄得虚弱不堪的少年摸了摸面前的锦缎，转身准备掐诀离开，却发现法诀没了用处。有人没离开，少年眼前一阵发黑。
　　“不得了了！长官死了！”云锦堆后突然传来啸叫声，是之前那个看守的士兵。少年冲上去正欲结果他的性命，却被涌上来的士兵按在地上，卸了手腕。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走上前挑起少年的下巴，细细端详着，像是被少年带刺的眼神刺得受不了了，一把甩开了少年的脸。“将军想见你，要是伺候好了，便免了你的死罪。”
　　现世
　　“我的天哪！”我忍不住想去揉揉少年的脑袋，却被另一只手拦住。
　　“你怎么来了！”镇/江赶忙丢掉烟头，看向身边穿着浅灰色中山装的男子。
　　“我再不来，指不定你要做出什么事。”男子冷冷扫了我一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朝少年招了招手，少年乖乖溜到他腿上窝了起来。
　　搂住少年，南/京的脸色才略有好转，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下面的事，我来说。”

　　某南：又抽烟？
　　某镇：【不敢说话.jpg】

作者有话说

　　?_?我真的是亲妈（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