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您今天要来点狗子吗》夏清茗

5、夜半闲庭

　　干我们阴阳师这行的，经常有人活着活着就莫名其妙地嗝屁了。
　　召唤出的式神不一定都能信任，所以一般签订的都是能约束式神的单向契约，可就有些人想召唤个能使唤的，最后召唤出个野爹。
　　我大约就是这种活岔劈的阴阳师。
　　眼前这个大妖怪似乎是打算跟我大眼瞪小眼到天亮，我再能耐也是个人，人是要睡觉的。眼看着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等到这位爷把杀气都收起来，一屋子的小式神们才得以喘口气儿。
　　我这小院召唤出了这么一位，自然不可能给他腾个兔窝，那是要被狗子卷死的！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我的脚伤。
　　当我被四只天邪鬼赤大咧咧地扛起来的时候，我森森感到我怕不是要被它们抬出人命来。
　　天邪鬼赤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的妖怪，顶多称得上勇猛，搁那一站还挺能唬人的。
　　可照顾伤员这种精细活就不行了，我这一身老骨头差点被它们折腾散架。
　　骨女这会儿去给我拿药了，莹草和山兔都是小个头的妖怪，哪里搬得动我，一不留神就磕碰到我可怜的脚，差点造成二次伤害。
　　我一路惨叫不断，或许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大天狗长腿一迈，从天邪鬼手里接过倍感绝望的我。
　　到底是大妖怪，抱起我的时候，像是抱起一个小玩具，手底下也知晓轻重，一路将我抱进屋，就连放我下来的时候，也没碰到我的伤腿。
　　大天狗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似有若无的，清风吹过般的丝缕淡香，一点也不想妖怪的味道。
　　只可惜还没等我闻够，他将我放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骨女进来时，看见我正一脸发愁地坐在那。
　　“阿真大人不开心么？”
　　我摇摇头：“今日召唤出了大天狗，又是欢喜又是愁哇……”
　　骨女将手中的袋子敷在我的脚踝上，一阵冰凉刺痛传来，惊得我一下子回了神。
　　“这是……冰？”
　　骨女笑道：“阿真大人的扭伤，冰敷最好，我去隔壁找雪女做了些冰块，稍后再为您推拿一番，就会舒服不少。”
　　我家隔壁就是晴明的府邸，他府上的雪女是个看起来冷冰冰，真正熟识了却是个温柔的女妖怪，前些日子热得不行，她给我做了碗刨冰，还问我要不要加勺红豆酱。
　　有了冰敷，起初是有些难以接受，过一会儿脚腕却不会疼得发烫了。
　　“回头替我谢谢她。”
　　骨女轻轻替我揉着脚腕，颇有耐心地问我：“阿真大人，您对大天狗大人的到来，是怎么看的？”
　　“挺开心的吧，毕竟是个大妖怪……”说实话我这心里有点复杂，虽说平日里一直念叨着要召唤SSR，可大天狗真的从召唤阵里蹦出来之后，我却有些不那么踏实。
　　这式神太强了，若不是有契约印在，我恐怕今夜就会被他掐死吧。
　　我召唤出了我根本不能控制住的式神，这件事可说不准是福是祸。
　　“大天狗虽然是十分强大的妖怪，放眼天下，却不只有一位大天狗，爱宕山，鞍马山，比良山，饭纲山，伯耆大山，彦山大峰山，白峰山各有大天狗，八山大天狗各有不同，阿真大人不妨找机会问问，他是哪一位……”
　　关于大天狗的情况，我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逐渐了解到，日本传说中的大天狗与游戏中的情况截然不同，除去长相以外，其妖力与处世之道都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在传说中，光是大天狗的种类就有至少八种，分别居于八座大山中，我这是第一次召唤出大天狗这样的大妖，刚才光顾着高兴了，竟然忘了问问他是那座山的大天狗。
　　或许真如骨女所言，我是该去问一问的。
　　……
　　我的脚过了几个小时又开始疼起来，翻来覆去的一番折腾，直让我腰酸背痛，横竖这觉是没法儿睡了，索性爬起来跳到走廊上纳凉。
　　昨日打从我踏入这扇门，就没消停过，一时间倒是忘了我也收到过一封情书，趁现在清净，拿出来品读一番，默默嘚瑟下。
　　只是我没料到，这庭院中还有一位。
　　大天狗坐在白樱树上，屈着腿望着渐渐西斜的月亮。
　　我不晓得他坐在那看了多久，他在想什么我就更不明白了，若要猜一猜，我觉得兴许是因为被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阴阳师所召唤，颇为愤懑吧。
　　只要他别一扇子呼死我，我还是不介意和他一起待在庭院中的。
　　我这拖着瘸腿，动静可不小，大天狗立时便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一个我。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突然回望过来，我登时一僵，十分狗腿地对他挥了挥手：“哟，巧了啊大天狗君，你也来晒月亮啊？”
　　他沉默了须臾功夫，忽然飞了下来，只听呼啦一声，漆黑的羽翼便在我眼前再度合拢，不过短短几息之间，他已经从树杈上坐到了离我三步远的走廊地板上。
　　这距离说实在的颇为尴尬，说远吧，也就互相递个手而已，可说近吧——至少我的手是够不着他的衣角的。
　　大天狗这样的妖怪，生来便如高岭之花，孤高得很，自尊心自然也强，一夕之间成为了阴阳师手下的式神，换做我也憋屈。
　　“大天狗……”我唤了他一声，他没理我，于是我又多唤了几声。
　　他终于肯回头看我了。
　　“你坐过来些吧，我有些冷。”我笑嘻嘻地看着他。
　　没错，我就是看上你那漆黑的翅膀了，挨着肯定暖和。
　　大天狗白了我一眼，继续沉默。
　　嘿——这么难伺候？
　　我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了，瘸着腿往他那边挪。
　　眼下没什么着力点，我这一动，脚踝登时一阵锥心刺痛，我“哎哟哟”地叫出了声。
　　大天狗瞥了我一眼，纡尊降贵地往我这挪了两步。
　　“人类有句话，叫随遇而安，你既然来到平安京，成为我的式神，有个好心态很重要。”我孜孜不倦地企图劝服他，“我这福利可好了，大伙都是吃红蛋黑蛋白蛋长大的，绝对身心健康！”
　　说着，我给他摸出了个红蛋。
　　“来，你尝尝！”
　　系统阿爸虽然让我非了这么久，但在达摩的供应上绝得管够，我家的式神，达摩蛋都是当零嘴吃的。
　　大天狗接过我手中的红蛋，狐疑地打量了一会，试着咬了一口。
　　这达摩蛋是什么味道，反正我是没尝过，那不是人类能吃的东西，不过我看平时山兔天邪鬼它们都挺喜欢的，想来对式神来说，应该蛮合胃口的。
　　而且系统阿爸配制的达摩蛋似乎比寮里做得更好吃些，山兔们吃过一回后，就再也不吃寮里配发的那些了。
　　“味道如何？”我颇为谨慎地留心着他的神情，毕竟没饲养过这种大妖怪，这投喂起来自然要小心些。
　　大天狗看了我一眼，没回话，倒是接着咬了一口。
　　他吃红蛋的姿态真是一派从容优雅，细嚼慢咽的模样，红唇因咀嚼而微有张合，怎一个秀色可餐了得。
　　从前在肝游戏时，便是已经有SSR的半面江山，我也没能抽出大天狗，没想到穿越道这个世界后，倒是被我一发入魂。
　　这样昳丽姣好的容颜，怕是我等女子都要自惭形秽。
　　大天狗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即便身为妖怪，也不忘自身矜持。
　　再看看我那一窝的天邪鬼赤橙黄绿青蓝紫，那吃起红蛋来，跟饿了三天的的熊瞎子似的，和眼下这位着实不能比。
　　这狗子吃个红蛋怎么能这么美啊，怪不得说颜值即正义，为了此等正义，我愿意贡献出这个月所有的达摩蛋！
　　俗话说得好，恶从心生，祸从口出。
　　我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想的话竟然全说出来了。
　　“狗子啊，你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可爱吖？”
　　以大天狗的矜持，我倒是没想到这句话会让他突然噎住，毕竟我投喂了这么多年的红蛋，也没见手下式神有谁会噎住。
　　今儿我也算是长见识了，妖力强大到足以震慑平安京的大天狗，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颗红蛋噎得喘不上气！
　　我的崽儿诶！你再惊讶也不能一着急就把红蛋整个儿推喉咙里去吧！
　　“崽儿你还好么！”我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儿。
　　完了完了，投喂大佬不成，反把大佬噎住了！
　　大天狗涨红了脸，指了指我身后，十分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水……”
　　“水？……哦哦哦！我去给你倒水！”我赶紧站起来，一跳一跳地去屋里给他倒了杯水，又马上跳回来。
　　苍天啊，好不容易有个大腿，可千万别被我喂死啊！
　　大天狗一副快嗝屁的样子，吓得我惊慌失措：“水来了水来了！——”
　　我这一慌，就容易出事。在跑最后一步时，我有一瞬间忘了自己的伤脚是哪边，一步错，后头的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伴随着我一声惨叫，大天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呼啦一下按在了地板上，惊吓之余，我手里的凉白开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泼在了那张美得像幅画儿似的脸上……
　　四下顿时落针可闻。
　　大天狗似乎也没料到会出现眼前这种局面，错愕之中，那口红蛋咕咚咽下去了。
　　我此刻手抖得厉害，抱着必死的决心拿袖子给他抹了把脸。
　　“大狗子，对不住啊，我真不是有意的……”
　　大天狗静静地瞪着我，没错，他确确实实是瞪着我。
　　我要是一杯凉水泼你脸上，你不得跟我急啊。
　　但我指天发誓，实乃意外。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的时候，突然感到肚子上似乎点异样。
　　于是，我怀着求知若渴的心情问道：“大狗子，你好像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着我了……”
　　大天狗：“……”
　　在我疑惑的注视下，大天狗直接将我举了起来，放到一边，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翅膀飞远了……
　　“我只想说你的面具好像顶到我了啊……”我的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幕将曦，我终于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庭院中，展开那封书信。
　　信中是一首和歌。
　　天地昭昭，如斯之悦，何物已覆，锦匿甚多。
　　吾心所望，乞君怜之，如应吾心，愿为君臣。
　　甘为汝摘花。
　　甘为汝盘发。
　　甘为汝——覆天下。
　　这首和歌我从前读过，乃是民间传颂下来的短歌，此中爱慕之情，如浪涛汹涌，不可逆洄。
　　怎么会有人对我写这首和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