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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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绍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早上吃饭时弄到桌上的油渍滚到袖子上也浑然不觉，他抓耳挠腮地想着，连脸已经被铅笔印了一条一条的□□道都不知道。
门被大力打开，“砰”地一声摔到墙上又弹了回来，与此同时地屋内响起了他爹嘹亮的大嗓门，“绍儿～跟爹出去吃饭～～”
还穿着警服的孙策三步两步就冲到孙绍身边，不仅没说他怎么把老虎画的跟猫似的有辱家训更没说哎哟喂我的祖宗喂你这衣服有多难洗你知道吗还敢往上蹭油之类的话，本来孙绍都想好了如果他这么说就反过来用“我的衣服从来都是你们队上的乔姐姐和小姑姑帮忙洗的”这种话来噎他。
于是孙绍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他，他老爸又浓又挑的眉现在快扬到后脑勺去了，一只大手放在自己颈上似乎准备跟拎小鸡儿似的把他拎起来只等他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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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瞪大眼………………
孙绍看他爹兴奋的样子半天憋出一句：“爸……你中彩票了？”
孙策虎爪一伸把孙绍从桌边拽下去拎到水池边洗洗擦擦又给他换身干净衣服，二话不说地往出拽。
门外小警车警灯还在滴溜溜地转，晃得他一阵眼晕。
孙绍又憋出一句：“爸，就这一身干净衣服了，你说要省着点儿穿的……”
孙策额角终于挂出一个十字路口，“臭小子就知道扫你老爸的兴，这回不用你姑姑洗了……”
今天真是好待遇，老爸把警车都开回来了，有什么喜事呢……
孙绍由于老师布置的老虎怎么也画不像很是郁闷，没有发挥出跟他爹一样的好奇本事刨根问底，只是想了想想不出结果就专心地看路边流过的风景了。
“到了！”孙策一打方向盘一个利落的倒车闪进停车位，打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又缩回脑袋在后视镜上仔细照，正了正已经很正的领带才下了车。
他没有等电梯拉着孙绍蹬蹬蹬直接上了七楼，在一家门口喘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孙绍看看他，那红色里似乎还带有兴奋和期待的因素。
很想故作成熟地拍拍他的肩说（虽然他够不着），爸，我没妈好几年了都没紧张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当然了这话他不敢说，说了孙策就得瞪他，“胡说！没妈你打哪儿来的！”
孙策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了门铃，喉结滚动一下咽了咽口水。
门内很快就有了回音，“来啦！”一个小小的轻轻的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半晌才打开门。
是一个小男孩，细细的眉大大的眼，个子跟孙绍差不多，只是神情冷冷的，他先瞄了孙绍两眼，脸上铅笔道还有点没擦干净，又抬头看了看孙策，对方傻乎乎地（那叫“故作憨厚”！）笑着。
“孙叔叔好……”
屋内传出一个声音，很模糊，似乎是在很远的地方。“小循，不是说了吗，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声音渐渐近了。
“没有，我站凳子上看了是孙叔叔才给开的。”名叫小循的孩子回头看去，有点怨怼。
“是吗？这么快啊？我才给他打完电话啊……”声音的主人出现在玄关转角处。
一个围着围裙的高个子男人出现了，看见孙策就笑了出来，眼神温和，“这么急干什么，警服都没换啊。”
孙策却有些拘束，左手把孙绍往前推推，“啊……没有啊……顺路、顺路拐来的……”孙绍正四处打量着就被孙策往前推，吓了一跳，刚想回头问老爸你干什么啊，那男人却弓下身对他笑道，“啊，把绍儿也带来啦。”
孙策张张嘴，“对、对……这是我跟你说的，我儿子孙绍……”他眼睛看看小循，“那他是……周循？”
“嗯”，男人把小循拉的近些对孙绍笑笑，“这是我儿子周循，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叫我周叔叔就行了。”
周瑜看看孙策，“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吧。”他把孙策往屋里拉，又拍拍周循，“小循，这是你孙叔叔，给你看过照片的，刚才你也认出来了，这是绍儿，好好陪绍儿玩，爸爸先把饭菜弄好。”
孙策这才回过神儿来，“我……我也来帮忙吧……”周瑜瞥他一眼，道，“厨房在这边。”
周瑜一边掀开锅盖搅搅鱼汤说道：“好像快好了”，一边回头说“阿策把饭盛到碗里吧，”并没有点出孙策只会帮倒忙的事实。
“碗柜在那边……”
孙策诺诺地应了，拿了饭勺去盛饭。
周瑜正忙着试味，背后传来低低语声，“阿瑜，八年没见了，过得还好么。”
周瑜失笑，“还不错吧，律师还是很有‘钱途’的，倒是你，警察这活儿很累吧？我看绍儿没怎么照顾好的样子。”他隐晦地指了指孙绍脸上的铅笔印子。
那边低低笑着，“我能怎么样，老样子呗，绍儿怎么带也全是问你来着，带坏了就是你的责任啊。”
“……我是说，那孩子看上去挺倔的，没有母亲对他来说影响很大吧？”
“我看你家小循也是彼此彼此。”
周瑜一听笑道，“不然我从深圳搬来是作什么的。”
孙策沉吟片刻，“他们能接受么？”
“怎么，我又不是来当继母的。只是……改善改善你家生活……”周瑜唇角弯弯，把鱼汤分盛到四个碗里。
“先看看房子吧，这边我才回来，还没怎么收拾。”
“咳，总比我那窝强。”
周瑜噗嗤乐出声来，回身捅捅孙策，“怎么还是愁眉苦脸的，我又不是后妈，吃不了你们……”
孙策眼中精光一绽，扳过周瑜下巴便吻，周瑜连忙推开他，“孩子还在呢！”
孙策得意笑笑，“所以说就是后妈我也有法子治‘她’！”
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饭菜都端上桌了，两个爸爸各各叫了自家孩子过来吃饭，一边摆着碗筷。
餐桌上周家父子秉承的是“食不言寝不语”，连餐具磕碰声音都尽量避免，这点孙策是知道的，来时路上虽未特意嘱咐过儿子，孙绍倒也有些眼力键儿，知道关键时刻不能给他爹丢脸，也低着头安静地吃着。周瑜排的座次倒也有趣，他自己坐了孙绍左手边，正对着孙策，而孙策左手边坐的是周循。
孙策本以为周瑜是怕绍儿认生不主动吃菜想给他搛菜才作此安排，本想说不用管我那虎儿子，在家遇上什么好的不都给他叨了去。仔细一瞅才发现周瑜吃饭时已经改回左手了，始觉自己吃饭未和周循“打架”并非是周循身为右撇子之故，而是周循自己，也是个左撇子！
于是恍然，周瑜心思细密到了这个份儿上他不是头一回见，这次却多了份感动在里面。周瑜生下来是左撇子这孙策是知道的，只是打小儿被家人硬掰成右撇子，他一开始极不习惯，总是在家人不在时偷偷改回来，又经常被发现，孙策就总叫他上孙策家吃饭，他母亲去世早，老爹又不常着家，妹妹早会做饭，一群小孩子吃饭能不打起来就不错了，周瑜的异常也没人留意，周瑜把孙策对他的好都记在心里没说，然而现在看来周瑜的温柔亦如他本人一样是淡淡的不留痕迹——许是为了安慰儿子小循，才使他改回许久不用的左手吧，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并非只有我一个是异类”的感觉。
这样用心良苦，孙策心下清明，举起筷子来狠夹了块鱼给周循碗里送去。
“叔叔不太会摘刺，小循自己没问题吧？”周循怔一下，“没问题”，他轻巧地翻弄鱼块挑出细刺，“爸爸爱吃。”
周循把鱼块又搛到周瑜面前，小小的细细的胳臂儿举得笔直仍是够不着周瑜碗边儿。
周瑜也怔一下，他原本一心都顾在怎么能让这两个小孩儿处的更亲密些，身在桌旁心里早已转过千百种可能，眼前又见儿子稚嫩小脸，举着滑嫩的鱼还费力地撑着怕它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到碗里。
“小循长大了。”他想了半天也只挤出这么句话来，鼻尖有些红，平素在庭上那些属于“律师”的举重若轻波澜不惊伶牙俐齿一瞬间都被这个“父亲”压过了。
孙策与他幼时就玩在一处，自然是知道的，周瑜想哭时先是鼻尖泛红，然后泪珠才会在眼眶里打转儿，又因为主人生性要强晃了几晃多半都被硬逼回去了。他心思细腻，受感动时也不少，只是随年龄增长不怎么表现于外罢了。少年时看什么贫困地区悲惨家庭之类报道周瑜鼻尖就是红的，倒也有趣。
孙策想这父子都是一个样儿啊，绍儿也是，想必单亲家庭的孩子成熟的早，也索性不顾了那“戒律”，挑起话头道，“小循画画怎么样？我家绍儿画老虎正不知道怎么画好呢。”
周瑜看看周循，微微笑着鼓励他回答，周循这才轻轻答道，“国画和素描都学。”
孙策本想夸他几句，周瑜却掐他话茬儿道，“儿童画的话，叔叔我比较在行哪，阿策你说是吧？”
孙策想起周瑜儿时被自己带着犯下的那些劣迹，不由莞尔。
这般轻松了不少下的氛围下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地晚饭就吃完了。
吃完饭孙绍和周循被允许看动画片，两个大人倒凑在一处说话。
只是这话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卧室。
一开始倒是正经说着话的，孙策却有意无意地骚扰他，近处瞅瞅周瑜发现他日子也并非过的也有说的那般好，皮肤本来就白现在倒成了只有黯淡光泽的苍白，宽松家居服看不出身材变化，又想起对方是做什么职业的，觉得自己智商有些变低了，对方几时做过会让别人担心的事！
“你这几年……也没过得好到哪儿去啊……”孙策叹口气，去摸周瑜右手，那里原本有枚婚戒的。
周瑜盯着孙策眼睛，琥珀瞳孔一如当年清澈，身形也比记忆中更高大了，只是看他双手，也是光秃秃的，不由心软。
“我过的好不好……你又从哪儿知道……”语气仍是淡淡的，言外之意是八年前已经说好分手，其间又有何理由来关心呢。
孙策见他虽已搬回故里，心结仍有些未打开似的，心里也跟着焦急起来，原本就是家长逼迫着结的婚，我到这里来不就是商量着搬到一起住的事儿的么。又见周瑜目光闪闪烁烁，半咬着唇，竟有些自觉说错话的意思。
妻子去世后孙策也没有好好儿处过一个对象，GayBar什么的更是不敢去，生怕给人民警察的光辉形象抹黑，有时晚上做梦想到以前和周瑜相处的那段日子，醒时多见梦遗，又见周瑜这样表情，心下一动，吻上周瑜，周瑜也没躲，两个人倒在大床上，迷迷蒙蒙间他问周瑜有安全套么，周瑜只一味压他颈子，轻声说不要那东西。
一番纠缠结束孙策意犹未尽，见床单有些弄脏了，想继续，又低头看看怀里人的意思，周瑜艰难仰起头看表，“你十点回去吧。”
言下之意是现在九点二十，再做四十分钟的吧。
阔别八年，其间只通过电话没敢见面，怕控制不住彼此。周瑜这几年几乎过的就是禁欲生活，身体自然也比以前敏感了不知几倍。
倘若到此他脑中还能守住一丝底线，也早随着那被融开的心结撤去了。
因不堪寒冷而渴望温暖的人，仍会出于本能地害怕那些曾灼伤过自己的火，然而当认清了自己是寻求着温暖时，便会勇敢地面对火，追求那份温暖。
那边厢周循看似冷淡实则内向，他父亲虽是律师但在家中也不是很多话，从小缺少母爱的周循选择了钢琴来陪伴自己，周瑜深知他想法，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陪练。
那孙绍从小又是个不服输的，因为母亲早逝这件事没少被同学看不起，他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打了还回去，同学不是惧他就是怕他，他也乐得自在。面对安静冷淡的周循，自然不会想到主动开口说话。两个人静静坐在一起看动画片。到底是孩子，不多时两个人已经融入剧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安心地可爱得紧。
九点五十孙策从卧室出来，两个小家伙眼珠子都快黏在电视上了，不禁轻咳一声，没有收效。
太久没有和人做那种事，他也没比周瑜强多少，腰酸得要命，他觉得在警校的高强度训练和现在的酸痛简直像个最显眼的摆设提醒着他永远不会忘即使强壮英武如（当年的）他，有了工作当了爸爸，身体状况就和刚进警校的新生没什么两样。有些落寞之余更庆幸自己今天是开车来的。周瑜身体更不舒服，还在屋里休息，自己先他出来准备告辞。
小孩子耳朵灵，一声轻咳却没把他们从电视机前拽回来，孙策本还纳闷这都几点了还有电视台放动画片的，一瞅底下的影碟机指示灯正亮着，又看看绍儿一脸专注的表情，也不顾身边是刚认识不久的小朋友，与他一同或喜或悲，那份着急样儿，恨不得自己一头扎进电视里替他们当主角替天行道。
孙策又瞅了眼那电视屏幕上的内容，原来是孙绍缠着要他给买的《数码宝贝》的第三部，孙策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看坏了眼睛因此拒绝了，正有些愁该怎么把这孩子从电视的束缚中解救出来而又不吓到周循（孙家都是简单脾气，做事情风风火火有时会吓到人）（阿策你也算有点脑子知道要讨好未来的干儿子/儿媳妇），身后周瑜不知何时出来的，拍拍他肩小声说，“他们相处挺愉快的。”
“——那样也好。”这样要搬到一起住时才不会遭到过大的阻力吧，尽管他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个父亲住在一起会非常奇怪。“就怕是表面上的平静——等混熟了之后像咱俩小时候似的街头巷尾、满大街掐架……”孙策嘟囔道。
周瑜莞尔：“现在哪儿还有大街小巷了，早都是住宅小区了吧？”
“那不是重点好吗……”
“阿策，感情好了之后打架可是很促进感情的呢。”周瑜继续笑着，虽然那笑中带着一丝疲惫，是身体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孙策见他累了还强撑着，知道他就是那种好强性子，就没劝他回去休息，深吸一口气，大吼道：“绍儿到点儿啦该回家啦不然你老爸我可先走一步啦到时候进不去门儿啦～～”
孙绍还吸在电视上没转过头来不情不愿地回话：“马上就看完了……”孙策看着影碟机上的播放时间显示心想你骗谁呢，不过想到自己小时候也用过这招拖延过时间，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啊呀我可以跟你周叔叔借的……”
孙绍指指坐在一旁的周循，“可他不也要看吗？”
“这……总之快点跟我回家啦，不然会被堵到门外头喔！”孙策有些被这个牙尖嘴利没事儿就爱跟他抬杠的小孩此刻的不识时务弄恼了。这可是别人家，自己家要怎么闹都可以，并非见这个外，可是要是在最重要的主人家闹别扭的话……别给我上眼药了好吗……
孙绍冷哼一声，“我有钥匙的，爸你又不是不知道。”言下之意就是完全不把孙策的“威胁”放在心上了。
孙策向周瑜递个“抱歉”的眼神，走过去人虎大战三百回合总算把这个不依不饶看上瘾的小虎崽捉在手里叫他认服了。
周瑜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心会吓到周循，毕竟他可从来没与儿子有这么亲密的嬉闹，是不是会影响他对孙策父子的好感……？
视线下意识地转到周循身上时却看见周循一脸寂寥神色平静眼神中却流出几分欣羡——又像是嫉妒。
周瑜心中猛然一惊。
那边孙策带着彻底服软的绍儿大着嗓门儿与他道别，周瑜看天早已黑尽想送送他们，孙策也自然是没让他送，盯着他有些没绷直的腰，眼中藏一点笑意，“阿瑜早点休息吧。”
走到自家单元门口，大门口的感应灯又坏了，怎么跺脚都不亮，孙策看似不经意地说，“还是你周叔叔家好，对不对？”
孙绍没吭声儿。
孙策又说：“天天走那么远上学也挺累的吧，你周叔叔家离学校可是要近很多啊，说起来……小循他也要转过去的吧？没准儿和你一个班呢。”
孙绍仍是不答话，到了家门口自己掏了脖子上挂的钥匙开了门，进屋。
孙策看了眼自家乱成一团的小屋，只是感叹同是单亲，同是带儿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自己这儿子顶倔，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孙策知道他被拉出去应酬心里有点不痛快，柔声对他说：“爸爸知道大晚上的还带你出门又打断你看完动画片是我不对，可是……假如那以后就是你自己的家呢？”
孙绍肩头微微一震。
那样明亮、温暖、宽敞的家，还有一个温柔的亲人和一个伙伴。
“爸爸是警察，要保护很多人的儿子，所以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子，而你周叔叔打小儿和我就在一起玩，连婚都是一起结的。他家小循又对这儿不熟，正好有你作个伴儿陪陪他……最重要的是——别看小循很孤僻，他……和你是一样的……”孙策知道这必定会戳痛绍儿最不愿碰触的伤口，可是现在，为了给伤口换药促使它好的更快，他不得不亲手揭开胡乱缠上去，缝隙中还露着血肉的绷带。
孙绍猛地抬起头，眼睛亮的不可思议，仿佛外面的星星坠在了里面似的，星子转啊转的，不一会儿就溢了下来。
“绍儿……怎么哭了……”孙策有些不知所措，这绍儿的脾气和他小时候如出一辙，他依稀捡了父亲对付他的法子柔声说话果真奇效，不过小循那内向性格，阿瑜那边不知又要如何应对，心下又是一愁。
孙绍却不知他想这些，扑到他怀里扯开了嗓子哭，“爸！！……”
以前在学校受了欺负，打了架，被老师训或是孙策训，他一向是不哭或是滚几颗水珠儿就竭了眼泪的，在电视上看到有妈妈的地方会红了眼眶。长这么大了虽然孙策一个人带他是有些疏于管教，却真的是头一次看他哭的这么大声。
孙策百感交集，脑中一瞬间闪过周瑜咬唇的侧脸和周循永远看起来有些落寞的表情，手臂轻轻搂过了孙绍，眼中也不禁滚出几颗泪来。
也罢，不论是倔强还是故作坚强，不论是强颜还是不敢正视，不论我们的过去怎样，就让我们成为一家人！
“以后……和你周叔叔他们好好儿过么……”孙绍自他怀中抬起头，小脸儿上泪痕斑驳，迷迷糊糊间见孙策也哭了，忙伸手去擦，可惜双臂被孙策箍得太紧未能成功，这才记得回孙策所问的话，一边死命捣蒜似的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同周叔叔、小循他们相处……”
这边厢哭作一处，那边厢气氛却是平静的要命。
周瑜虽然身体不适清理后也没好多少，但见小循关了电视走到琴房去，就知道他又有点儿想不开了，周瑜走进琴房，静静坐在他身边。
周循随手翻开一本谱子，看也没看是什么就从打开的那一页弹了起来。
周瑜听了几句就知道是拉赫玛尼诺夫，又看周循虽然和手上不错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轻轻拍拍周循示意他停下。（咱姑且不论小学生能不能弹拉赫玛尼诺夫……）
“小循，你一向弹得不错，那是因为你把感情投入进去了——尤其是拉赫玛尼诺夫，更需要这个。今天有一些事扰乱了你的心情，你却还勉强弹琴想转移注意力——你不觉得，这是对琴的侮辱么？”
周循知道父亲是爱极这架琴的，得知自己想学钢琴时别提多高兴了，特意托运了这架他以前用过的钢琴，年月虽有了些但音色醇厚表现力优秀，有些褪色的部分见证了父亲的儿时，他也记得弹琴时与父亲亲近了许多，却不知父亲今天的严肃是为了哪般。
“我说话的语气太急躁了——”周瑜盯着周循眸子，这孩子远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样成熟，他内心羞怯，因为内向所以害怕与生人接触，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看到他的笑脸，而缺失的母爱也使他对于别人家浓浓的亲情有些介怀，甚至暗暗的妒嫉……
周瑜起身示意小循从琴凳上下来，周瑜弹了几句，曲子中的激情与浪漫的幻想这才显现出来。
“爸爸想告诉小循一个好消息——孙叔叔和绍儿要住到咱们家来，至于为什么……虽然小循现在也许不懂……至少绍儿他……和你一样……你孙叔叔为了他也很担心，我也不仅因此才回到这儿来……她们说得对，咱们家……是缺少一些家的味道……”
周瑜再也没说什么，换了个曲子专心地弹着，手指轻巧灵活，曲调时起时落，而他的表情安然，在这样舒缓的乐声中，周瑜想告诉小循，没有妈妈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你也可以像绍儿那样外向活跃，被他们父子俩身上的活力感染吧……
周循静静地坐在一边想着，周瑜只盯着键盘不去看他留他些空间去想。
半晌周循蹭到他爸爸身边瞄了几眼谱子，手伸到键盘上和起音来。这曲子本不适合四手联弹，周瑜放下一只右手，改为搂住小循的腰，周循会意，也放下左手，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弹起来，倒也默契。
一曲完毕两人相视一笑，周循放松地躺倒在周瑜腿上，周瑜抬头看了眼表，轻轻叹道：“小循，十一点了，赖够了就去刷牙睡觉吧。”
周循也知道，赖了一会儿后舒舒服服地起来，说了声“爸爸晚安”就走了。
周瑜见他脚步声前所未有的轻快，欣慰的笑了，方才被压下的疲惫感又涌了上来，他揉揉酸痛的后腰，也准备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