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深宫手记》柴小仙

2、慢慢长大 日子就这样

　　日子就这样带着阿娘的绣屋和阿爹的故事，伴着“福来河”的河水，不咸不淡地流淌着。开元第二十五年，我十五岁。在这十五年里，阿爹阿娘在一日一日地走向苍老。本来，他们生我的时候就比村里其他的同龄人要晚，阿娘二十五，阿爹二十七了才有的我，加上这十四年又一直在劳累，所以岁月的痕迹也愈发明显。特别是阿爹，他鬓角的头发已经开始由灰色变成白色了，而阿娘眼角的皱纹，也越来越密集。与他们的苍老相对应，我在一日一日地长大，我那一头长发，已经垂在腰间了。每次阿娘给我梳头发的时候，都说我的头发越来越好看，尤其是洗完头发，然后全部放下来的时候，如同一条黑色的小瀑布一般闪着微光，还散发着幽幽的清香，那是属于青春女子的独特气息。都说孩子的成长是以父母的衰老为基础的。是的，我深谙这个道理，于是，我从来都不惹爹娘生气，我觉得让爹娘生气是一种莫大的罪过。当然，阿爹阿娘也从来没有做过让我不开心的事来。从六岁起，我就跟着阿娘学习女红了，刚开始只是简简单单地描个样子，后来随着技术越来越熟稔，便对此越来越感兴趣了。于是在九岁的时候，我便跟阿娘开始正式学习绣图。刚开始练习的时候，细细的绣花针像是在故意和我闹别扭似的，老是扎破我的手指。每次看到鲜红的血珠从我手指尖儿上冒出来，阿娘都特别心疼，她一边帮我吹着受伤的手指，一边心疼地说“笙儿，先别绣了，休息一会再说吧。”可我那执拗的性子却不肯服输，非要坚持绣完不可，阿娘只好随着我，帮我拭去指尖的血迹，然后用手轻轻刮一下我的鼻尖，眼角里都是宠溺的笑容。就这样，随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努力，我的女红，虽然还比不得母亲那般精湛，却比村里同龄的姑娘要好很多，于是也渐渐被大家所认可。每次村里以及镇上所有的人见了我们母女俩，都会亲切地打招呼:“哟，这不是陆绣娘和小绣娘吗？最近生意怎么样啊？”每次遇到打招呼的人，阿娘总是面带微笑地回答他们:“有劳各位乡亲挂念，还好还好。”说完后，行个礼便带着我缓步离开，身后是一片赞叹的目光。除了绣法日益进步以外，我从阿爹那里学到的诗也越来越多。最开始接触的是《诗经》，阿爹给我的那本《诗经》，看上去好有些年头了，虽然封皮破旧，却依旧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阿爹说那是爷爷当年留给他的，并再三嘱托我，让我一定要好生保管。看着爹爹郑重的表情，我重重地点头，算是给他的承诺。微微泛黄的书页上，是异常娟秀的小楷，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再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每一篇文字，我都看的如痴如醉，因为书里面不仅记录了先祖们的生活，更有他们唯美动人的爱情。每次品读这些文字的时候，我都幻想自己是诗里的主角，在阳光下割田，在水边浣纱洗衣，在花丛间和女伴们嬉戏，遇到喜欢的人面色绯红、心跳加速……虽说我才十五岁，刚到及笄之年。可是说媒的人都快要把我家的门槛踏破了。这些人里不乏有县上知名的那些公子，听那些媒婆们说，他们都风度翩翩，写得一手好诗。可我却每次都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好像住着一个人，虽然我描绘不出他长什么样子，家在哪里，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人里没有他，那个他，应该如诗里所写的那样“公子人如玉，陌上世无双”。所幸，阿爹阿娘都很支持我，每次一看到我摇头，他们便会婉言谢绝那些还在纠缠的媒人，说姑娘大了，就由不得大人做主了，那些媒人只好讪讪地离开。久而久之，外面便开始流传一个这样说法:“陆家的姑娘眼界很高呢，不知道要嫁什么人，某非是想进宫做娘娘不成。”对于这样的流言，我们一家三口也只能充耳不闻，全当什么都没听到。不过，日子也倒安安静静地过着，没什么大的变化。直到一年后，我十五岁，发生的一切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