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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演的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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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金粉般洒在破旧的窗户上,徐卿卿站在床边,仰着脸,沐浴阳光。
她右手放在脖子上,转了转头,想到昨晚的梦,她眉头微蹙,怎么会梦到一个正在做那种事情的小东西?
她都一把年纪了,反倒开始思春了?她抖了抖肩,这念头太可怕!
就在她摇头晃脑时,陆淇澳过来通知她,试镜提前了。她素面朝天就去试镜,被陆淇澳叫住了。
“你没有化妆品吗?”
徐卿卿多年来都是满脸褶子,根本忘了这个世上还有一大批姑娘热衷于各种遮暇、美白品,她啊了一声,困惑地说:“要化妆品干嘛?”
陆淇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身边的女同学、女同事无不热爱化妆打扮,个个不美不出门,眼前这个脸上有细纹的大姐姐竟然连遮暇都不用,是有多大勇气才敢不施粉黛。
“那个……女孩子们不都喜欢抹油搽粉吗?”
徐卿卿瞥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关我什么事。”
“啊?”陆淇澳傻了,他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这委婉的提示她竟听不出来。他只好说得直白些:“你可以用点化妆品……”他伸开手掌在脸上比划两下接着说:“涂一涂脸。”
徐卿卿这回听懂了,她生气地说:“好啊,你敢嫌我老!”
“绝对没有!”陆淇澳赶紧否认,脸刷得红了,他翻来覆去说:“我真的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那你什么意思?”徐卿卿气冲冲地掉头回屋。
陆淇澳紧随其后,边走边解释:“我没有嫌弃你……那个年龄,我只是觉得你们女孩子都爱漂亮,就随口一提。”
这说辞苍白无力,徐卿卿根本不信他。转眼间她就走到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对在门口站立的陆淇澳说:“如果不介意的话,等我一会儿。”
陆淇澳立即露出微笑,赶快说:“不介意。”
徐卿卿几乎没有化妆品,她翻箱倒柜好一会儿才在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盒子里翻出一盒胭脂,这真是和她一样古老的东西了。
她坐到镜子前,找到一块干净的海绵,用力按着蘸了些胭脂粉,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在拱起的苹果肌上扑了扑。又将鱼尾纹、法令纹处擦了些,勉强遮住。
徐卿卿对着镜子失神,她有些不真实地用手捏了捏脸,虽然粗糙,但是有弹性,哪还是当初枯木一般毫无生机的脸,她皱了眉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皱眉头,她忽然笑起来,谁说的青春一去不回头,她可不就枯木逢春了。
陆淇澳听着屋内有轻微地笑声传来,诧异地竖起耳朵,只听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徐卿卿春光满面地走出来。
因为笑容灿烂,整个人容光焕发,美得让人忽略了年龄。
还是徐卿卿开口提醒:“呆子,还不走!”
陆淇澳才迈着大步跟了上去。
试镜的地方在剧组刚搭建好的摄影棚,陆淇澳名义上是实习导演,因为挂了实习二字,实际上做的都是供人差遣的细碎活儿,剧组的人都不理解像何明章这样成名已久的大导演怎么会收这样一个憨厚耿直的小徒弟。
“老师好,这是我给你推荐的人。”陆淇澳带着徐卿卿出现在试镜现场。
其实之前已有演妻子的人选,只是那个演员临时要涨片酬,双方一时没谈拢,何明章一气之下弃用她。
这才匆忙地重新选角。前面已有十多个人试镜过,太青涩的不符合形象,符合形象的演技又太差。
他狠狠吸了口烟,顿时面前出现一阵浓雾,徐卿卿就出现在朦胧的烟雾里。
她朴实又不失柔媚。
何明章赶快扔掉烟蒂,一拍大腿,指着徐卿卿激动得说:“快,让她上去表演。”
徐卿卿提前看过剧本,这次试镜需要表现其中的一段,是落魄富家少爷遭遇批斗,夫妻互相倾轧的戏。
她走到镜头前,将头发揉乱,泫然欲泣,神情悲怆,然后背台词:“沈豪他作为土财主,搜刮百姓,恶毒至极!抗战的时候,他还收留日本人,给日本人提供粮食!”
她流出眼泪,眼神迷离,绝望而凄婉,颤抖着抑扬顿挫的声音在逼仄的摄影棚回荡,说完台词,她双手捂着胸口身子如一摊泥软软瘫倒在地,整个人消沉无生机,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沉默而压抑。
何明章拧眉,他看着本来表演流畅的徐卿卿此时毫无声息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以为她卡壳了,正要开口,突然传来大笑声。
是徐卿卿,她忽然抬起头,仰天大笑,面目狰狞,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划下,慢动作似的飘荡在空中,缓缓落在地上。
那一瞬间,众人的耳朵仿佛听到水滴“啪叽”落地的声音。
“啪啪啪!”何明章带头鼓起掌,这个女人的戏剧张力也太好了,她完全演出了角色的凄凉、悲怆还有被逼无奈后的疯狂。
徐卿卿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直到陆淇澳来拉她,她迷茫地盯着他,恍如隔世。
“太棒了,你演得太好了!”陆淇澳真心为她开心。
徐卿卿拉着陆淇澳的胳膊,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她勉强挤出笑容,毫不客气地回应:“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陆淇澳也不恼,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何明章过来拍了拍陆淇澳的肩膀,夸奖道:“眼光不错,”然后看着徐卿卿说:“明天就进组吧。”
“明天?”徐卿卿有些惊讶。
何明章摆出大导演的威严,沉声道:“怎么?不方便?”
徐卿卿赶紧否认:“方便,只是没想到时间赶得这样紧。”
“好了,既然方便,今天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说完,他一摆手,跟陆淇澳说:“淇澳,你跟我来一趟。”
他们离开了摄影棚。
有人走到徐卿卿面前,他身材短小精悍,大眼睛突兀地安在幼小的身子上,炯炯有神地盯着徐卿卿。
徐卿卿摸了摸脸,说:“我脸上有东西吗?你这样看着我。”
他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说:“我想说你好眼熟。”
眼熟?徐卿卿心中警铃大作,她活了百余年,大多时候都是顶着皱得跟癞蛤蟆皮似的脸,而且一直偏安养老院一隅,认识她的人也都死的死,神志不清的神志不清。怎么会突然有人对她眼熟?
“不可能!”徐卿卿高声否认。随即意识到自己口气太凌厉,便用轻松地、缓慢地语调说:“我是说我怎么可能认识想你们这样活得有声有色的大人物。”
“也是哈。”那人说。他问:“你以前演过戏吗?看你的表演很娴熟。”
徐卿卿说:“这是头一回。也许是我私下练过,才看起来比较熟练。”
“哦,这样啊,”他又问:“你跟陆淇澳很熟吗?”
“还好。”
“那是什么程度?我跟你说啊,听说他这个人来头不小呢。”
徐卿卿心生无聊,有些厌弃这满脸横肉的人,他明知道她是陆淇澳带来的人,还对着她说三道四。她四处张望,敷衍他:“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来演戏的。”
胖子见得不到想要的回应,讪讪道:“我去忙,你自己慢慢看。”
徐卿卿点头,挂上笑脸:“你忙。”
陆淇澳适时回来,他跟徐卿卿说让她先回去,他还要出去办事,徐卿卿这才放心地走出剧组。
她一出剧组,就往商场去,她第一次进剧组拍戏,不知道要带些什么,于是便让服务员介绍着买些适合三四十岁女人穿的衣服,她原来的衣服老气横秋,清一色黑色,她要去那样一个光鲜亮丽的地方工作,总不好穿得太晦气。
商场里人声鼎沸,音乐声几乎被淹没,徐卿卿逛的体乏,她在商场走廊里摆的椅子上坐下。
虽然她逐渐返老还童,可她的心理年龄却跟不上生理年龄。
她刚坐下,几个十六七岁穿着某中学校服的半大小子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从她身边走过,为首的染着棕色头发,面目白净的男孩叼着烟,歪着头跟旁边人说话:“我妈不同意我参加艺考,她想让我学管理,以后接替自家公司。”
他旁边的人说:“那你怎么办?”
“我怎么会听她的。”
一阵风似的,人也过去了,声音也飘远了。
徐卿卿背靠着椅子,闭目养神,她只觉脸上一闪而过一股热气,手中一松,钱包被人拿走了。
她迅速站起身,高声喊:“抓贼了!有人偷了我的钱包。”
小偷穿了一身紧身黑衣,轻盈地穿梭在人海中,很快把徐卿卿抛在身后,他眼看要得逞,几个少年将他围住。
“把钱包还回来。”
他看到为首的人,惊恐地叫出声——
“谢淮,怎么是你!”
谢淮轻勾嘴角,活动了下手腕,眼神犀利:“张河,又是你!”
被称作张河的男生双腿颤栗,把钱包扔给谢淮:“给你!”
“快滚,再一再二不再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谢淮弯腰接过钱包,舔了舔牙齿,秀气的面目凶悍狠厉。
张河一溜儿烟跑掉,比做贼时跑得还快。
“谢淮,这钱包怎么办?”
谢淮看了眼手中的黑色钱包,径直往回走:“送回去。”
他们正好和边走边喊抓贼的徐卿卿碰个正着,谢淮停下脚步,对徐卿卿说:“大婶,你的钱包在这。”
徐卿卿兴奋地打开钱包,确认没有财物丢失,便向他们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不用谢。”谢淮说。他的目光刚刚扫过徐卿卿的钱包,只有可怜的百十来块钱,他忍不住暗骂张河,什么人的钱都偷。
难道他是看大婶漂亮,以为她很有钱?
谢淮把钱包还了,又折回去,准备和朋友去买最新款的阿迪达斯球鞋,他走了几步,不禁皱眉——
那个大婶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