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寄予》时枝

2、第 2 章

　　血色魔焰覆盖全身，眼角延伸朱红魔纹，脸上挂着疯魔的笑，手握师父授予的利剑，剑尖却直指恩师——这便是异衡最后一次见到异景的画面。
　　晚和跌坐在地，用力摁住左腹，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淌出，异衡惊呼：“师尊！”，连忙上前扶住他，异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仅仅是一刹那，又换上了不屑和恨意：“师徒情深，好令人感动。”
　　“异景！你疯了！竟敢打伤师尊！”异衡再温和，面对此情此景，也难免情绪激动，他拔出佩剑，护在晚和身前，与异景怒目相向，异景的手微微一颤。
　　屋外，崇晓真人和多名弟子已将屋子围住，等待时机，捉拿晚和逆徒异景。
　　晚和努力控制住入侵的些许魔气，额头布满冷汗，他勉强地站起来，说：“让他走。”
　　“师尊？”
　　“哼，不用你下指令，我自会杀出去。”
　　“……作为师父，我已经将能给你指明的道路，都告诉给你了，但是你选择的、你觉得适合自己的，是另外的道……这，与谁都无错可究。现你也将对我的仇怨还予我，我们……互不相欠。”晚和又转头：“异衡，带他出去。”
　　虽内心百般不情愿，但见晚和面色不佳，无力多做解释，异衡只得点点头：“弟子遵命……”
　　他走到异衡面前，声色冷淡：“把剑归还给凌鸾观吧，穆桑连。”
　　被直呼姓名的人楞了一下，然后失控般大笑起来，笑得异景内心震颤。
　　“好啊……好啊！从此我和凌鸾观也算恩断义绝了。”
　　用力收剑入鞘，把剑扔给异景，穆桑连华为一道黑影，嗖地窜出房间，向观外直奔而去。崇晓真人正准备施法拦住他，却被异衡阻止了：“崇晓真人，师尊被魔气所伤，血流不止，还劳您为他治疗。”
　　崇晓真人心领神会地唤走其他弟子，随异衡来到晚和身边，一边给他治伤一边指责：“你那弟子已成魔，就这样放出去，不怕他将来危害四方？”
　　晚和苦笑：“其实我早就看出他有成魔的迹象，找他谈心，他却三番五次与我争辩，反而促使他堕入魔道……是我的错……如果他以后真的泯灭人性，祸害人界……我会亲手将其诛杀……”
　　异衡跪坐在一旁，默默盯着手中长剑，陷入沉思。

　　清风拂过，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给凌鸾观镀上淡淡银色。异衡伫立于眇邈台，被月光晃得微闭双眼。
　　“你好像一直很偏袒异景，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崇晓真人的声音平缓稳重，好似被流经的岁月淘尽，剩了一抔黄土，捧在手中，沉稳而细腻。但她的话语又仿佛是土中残留的渣滓，刺得手心生疼。
　　异衡神色复杂，心情更是拧麻花一样纠结万分，他和崇晓真人对视片刻，又移开了视线，再次举头，任由凄冷的月光刺入双眼。崇晓真人安静地同他一起站在原地，他不语，她亦不语。
　　不久，异衡还是开口了：“师尊说，异景成魔，都是他的错……怎么会是他的错……明明怪我……六年前，我和异景受邀捉鬼之后，在那个村里还发现一只犬妖，可是他并未害人，甚至有助于诸多村民，我便制止异景捉拿他。可是，数日后他居然擅自绑架犬妖的主人来引诱犬妖现身，犬妖暴怒，伤及异景，异景醒来后执意要禀告师尊此事，让师尊前去捉妖，我就同样拿他绑架之事警告他不得胡来。从此，我们之间的关系僵硬了许多，他不仅不愿与我聊他每日的心得，甚至都不愿主动叫我师兄，他的性子，也变得越发暴戾……”
　　“你觉得，是你阻止他捉妖一事导致他有走火入魔的倾向？”
　　“……”
　　崇晓真人摇摇头：“虽然我没有太多关照晚和子门下弟子，但是偶尔从异景的行为举止中都能看出，异景并不适合修道。他好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被你劝住我倒觉得不可思议。我一直等着晚和子自己发现异景的性格问题，结果他发现了也无济于事，对自己的徒弟，终究于心不忍，任异景伤到自己。”
　　“弟子不明白……”异衡面露困惑：“难道性格急躁之人就不能修道了吗？”
　　“欲知苍天语，先懂众生疾。并不是急躁之人不能修道，而是就算急躁，也要平和地面对人间种种苦难。异景他执拗死板，不能接受超乎自己决定以外的事物，论‘修’一字，他无法做到。所以你们师徒俩都不必太纠结此事，在我看来，魔比仙更适合异景。”
　　话虽如此，自己眼看着长大的师弟说入魔就入魔了，异衡也不能一下子就摆正心态，只得先谢过真人指点，私下再慢慢想明白。
　　“对了，明日辰时我会给你一封信，你帮我送到观凤阁阁主宋沐晴手上，如果她不在阁内，你就把信带回来。”
　　“诺！”

　　将信送到观凤阁后，异衡在回观的路上发现一位老妪推着板车，车上坐着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突然跳下板车，然后被老妪抓住，挨了一顿打，小男孩嗷嗷大哭。
　　异衡落下，仔细询问，才知道这两个孩子都是被父母卖给老妪，老妪又准备卖到镇里想要男娃的门第。
　　“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挨打的男孩哭声如震雷，赖在地上打滚。异衡给了老妪银子，让她把两个孩子送回去，小男孩这才停下哭泣，泪眼汪汪地跟异衡道谢。
　　“今儿个算你们运气好，碰到好心的道长。”老妪乐呵呵地掂了掂银子，又对车上的小男孩说：“你瞅瞅你，谢谢都不说一句！跟木头桩子似的，怪不得你爹娘只卖你！”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回了句：“反正你把我送回去，过几天他们又会把我卖了。”
　　“你可真是小祖宗，之前卖过一次，那么大的周府都容不下你，你说你还能留在哪儿？”
　　异衡好奇地打量这小孩，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说起话来老练就算了，还不带什么感情，哪里像个小孩了？
　　他问男孩：“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为什么要卖你？”
　　小男孩抬头，异衡顿觉熟悉感迎面而来。
　　“我叫米游，因为家里太多孩子了，爹娘养不起，村里人又说我不讨喜，就把我卖了。”他的声音里，并没有被抛弃后该有的难过、委屈，只有无限的平静。
　　异衡突然对这个孩子充满好奇。
　　“你爹娘不要你了，你不伤心？”
　　男孩摇头。
　　“那……既然你这么豁达，和我去修道怎么样？”
　　“你已经把我买下来了，你说怎样就怎样。”
　　“呵呵……”异衡好笑地摸摸男孩的头，并向其注入灵力。
　　“你可有什么不适？比如忽冷忽热？”
　　“没有。”
　　“没有就好，那证明你非常适合修道……”异衡突然顿住，他想起六年前也有位男子，根骨极佳，能完全吸收他输入的灵力，而且那位男子和这个小男孩样貌还有几分相似，他的名字叫……
　　“卜轻爵……”异衡喃喃。
　　“什么？”男孩对他眨眨眼。
　　“啊，没什么，我方才给你想了个道号，你就叫青觉吧，含青鸾觉醒之意。”
　　“好。”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忘了以前的大纲了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