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梦》赵紫暄

1、相遇

　　20年前，赵国。

　　“死婆娘，没长眼睛啊！敢偷老子的钱包，穷疯了你了！”

　　“ 啊！”

　　军官一脚踢倒了一位柔弱的少妇。路人纷纷投来怜悯的眼光，却无人敢能出手相救。那少妇人衣服虽破烂不堪，满是泥土，却可以看出曾是一件堆绣的嫁衣。人们好奇这么美的一位姑娘，怎会沦落如此。

　　“呦呵？长的挺俊的啊？给爷乐一个，亲一下，爷我就饶了你！”

　　少妇人眼神透着冷傲与无动于衷，不理也不睬那个猪八戒一样地军头，似折斷的花枝一样，靠在路边，面带灰土，丝毫没有遮住她倾国庆城地容貌。

　　她确是赵国人，赵国在那时，是最富饶的国家。鱼米之乡，绫罗锦绣，一片繁华。赵国以文德胜名，不论男女，皆登高堂，读诗书，习书法，考功名。赵国最有名的，当属他们的艺楼！艺楼不似青楼，无有男欢女爱之事，艺楼不比酒楼，少有大鱼大肉之席。所以艺，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剑术武功！每逢月圆夜，男女才人齐具艺楼，各显神通，大比才艺！赵国处处，无不是一片盛世之象。

　　此时，远在关山大漠的那个国家，早已被这盛世的人们所遗忘了。

　　就在二人头顶，一块高匾刻着三个沾满灰尘的金粉色字——“九秀楼”。若要问天下最有名的艺楼，无人不知，当属“九秀楼”！若要问天下最有名艺女，当属“九秀楼”中的大当家，小秀九！才色無雙，美名天下，傳奇一生。可是在十年，她無聲無際的消失在樓中，再也沒有回來。有人說她死了，有人說她退隱了，有人說她從未入得，何來退隱。放下，本無拿起，何來放下？

　　如果回到如昨日繁華，少妇婀娜的风韵，能敌过这楼内所有的美娇娘，天女如果看过她一眼，恐怕也要嫉妒了！

　　“九秀楼." 少妇人抬眼看去，“又回来了啊！”她心中想，“当年我也是在这梅花开放的时节，来到这里，十年后，又是梅花开放的时节，我离开了。呵呵，” 她轻蔑的嘲笑着自己，“现在，梅花又开了吧？” 风吹过树梢，一枝腊梅，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九绣楼外，酒曲回殇，炉烟袅袅，篆拂瑶窗；珠箔沉沉，帘垂银线；”见一个破衣阑珊地老者，疯疯癫癫地走来，他面目丑陋，两眉垂肩，背上着一个酒葫芦，“ 高堂大厦，书舫珠帘，花木扶疏，雕栏缭绕。好漂亮的楼啊！哦哈哈哈！”走进少妇看看，走进那军头看看，眼迷城一条缝，让人看不见眼球，却能察觉倒一丝精神，不比凡人，若不是魔，即是佛！

　　他呵呵笑着，“老狗儿我今天开了眼界啦！”说罢“哈哈哈”又笑了起来。那恶棍军爷被这底气十足，震耳欲聋的笑声，吓的心慌，心虚，想逃跑。“你他妈臭老，老，老不死的，一個要饭的，管起爷的闲事来了！”说罢，熊掌一般的拳头，向老者的脑袋飞去。“爷我送你上西天！”老者笑眯眯的晃晃脑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军头发臭的大口，“啊啊”叫嚷着，“熊掌”，“猪脸”，一齐过来。少妇依然靠坐在路边。老者双膝微微一弯，一下子蹦起一人多高，一脚稳稳的踩在那军头的脑袋上，又轻轻一拨，见那军头飞出一丈多远。

　　“莫非这是？”那少妇心里一阵疑惑，同样的想法，不止她一个人有，没有人发现，在“九秀楼”上看“戏”的一双眼神迷离的眸子，快剑一般，“刷”的指向那老者。路边的人都躲开了，生怕卷进是非里来。“哦呀，哦呀！这个孩子真是可恶哟！连我这个老乞丐也要打哟！哦呵呵呵！”“干你娘！”军头吐了口血痰，双目恶狠狠的看着这老乞丐，“呀——”，左挥，右挥，可不知为何脚底打滑，骨头发软，三步两步的，两眼一黑，死死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土。

　　“哦呀，哦呀！摔的真惨哟！”老者拍拍军头的脑袋，“服不服？” “服你娘！”一拍地，“腾”的一个“咸鱼翻身”，“老子就不信！呀——”两只“熊掌”朝着老乞丐左挥，右挥，老乞丐如踏云一般移动，视他如儿戏，或者，连儿戏都算不上。

　　忽然，兩把飞刀“刷”的飞来，一把對准军头的眉心，一把則對準少婦人，老乞丐“呵呵”一笑，“哦呀，哦呀。口渴啦！” 左手一甩酒葫芦，“铛”的打下一把飞刀，呆葫芦降落，另一把飛刀恰好將葫蘆口劈開，葫蘆卻定在空中，美酒一躺儿下，老乞丐仰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那投飛刀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擔心节外生枝，只是暗暗的趴着不动，不敢再惹这个不知那路来的“神仙”。

　　军头见到此景，愣在原地，老乞丐越喝越开怀，身子一歪一斜地，不倒翁一样地要倒不倒，军头见似是机会，拔除匕首刺向老乞丐。老乞丐“呵呵”一笑，左脚一甩，鞋子“扑哧”一下插在那军头嘴里。少妇人“哈哈”笑出生来，楼上那位也不禁捂嘴忍笑。

　　远远听见，马鞭在空中啪地一响，虚击声中，马蹄奔腾，越来越近。黑衣人暗暗的觀察動靜。老乞丐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又不放心留那个弱女子一人在此，说了句“姑娘，随我来！”一把挟住姑娘地手，将她拉起。只听，铛铛铛三声，三把箭稳稳地正中匾额“九绣楼”三字！

　　“老人家，方才的救命之恩，小女子谢过！”说着，一揖拜过，“只是小女子在劫难逃。” “哦呀，哦呀！什么在劫，不在劫，老狗儿不懂哟！我说你能活，你就能活！”老乞丐呵呵笑道。

　　“楼上的朋友，您看戏看的可好啊？方才白看了老乞丐演的一出闹剧，老乞丐要跟您讨个公平哟。”

　　“哈哈哈，我说我说，什么事能瞒得了您这个老神仙的眼睛哟！在下失敬，失敬了哟！您只管带着这位姑娘避一避，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在下了！”

　　“哦呀！哦呀！好的！好的！”说着，与少妇人一同消失不见了。

　　见楼上那位锦衣少年，约是十八九岁年纪，羽扇纶巾，一身富贵不俗之气。他四平八稳地，从楼上下来，一脸微笑，那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神态，让人敬畏。不错，这少年便是驰名大江南北地少年富商，吕不韦！

　　吕不韦瞧着远处，数十匹肥壮大马，朝自己逼近，每匹马上，個个劲装结束地汉子，看起来像是关东人士。领头地那匹马上，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左肩停一头猎鹰，腰悬宝剑，背负长弓，凛凛霸气熊熊燃烧，吕不韦心想，好一个少年将军！如能收为己用，岂不是一大幸事！心里暗暗盘算着。

　　数十匹高头大马，纷纷长嘶而至，马勒脚蹬，都是烂银打造，上面刻有风神图腾。少将军那匹，则是黄金镶做，与白色相称，更显得英气逼人，如天马一般。一行人，都打量着吕不韦，没有人敢说话，都在等少将军的意思。吕不韦与少将军四目相视良久，少将军强硬的问倒：

　　“马下何人？”

　　吕不韦温文一笑，笑中带有说不尽的意味，双手一揖说道：

　　“在下吕不韦！韩国商人，途经赵国，因仰慕“九秀楼”彼一时胜名，故来稍坐片刻。在楼上听得马蹄声沸腾，便寻声下来。却不知得遇少将军，真是三生有幸！”

　　见那少将军一脸清秀，两道剑眉，眉宇间头着一股灵气，不象周围那些彪形大汉，粗俗不堪。吕不韦暗暗揣测着他的来头。

　　“吕不韦？你就是那个家财千金的大商人吕不韦吗？”

　　“正是在下！”

　　“哈哈，我早就听说过你了！你真是个奇人！家父经常称赞你，说你深通经商之道，年纪弱冠，便富甲一方了！还说多少美女对你倾心，你都没有动心呢！”

　　少将军说着从马上跳下来，红红的脸颊，笑起来想个可爱的孩子。

　　“哈哈哈哈，少将军过奖了，吕某只懂得买来卖去，哪里深通什么经商之道啊？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倒是少将军，小小年纪，就争战沙场！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哪里，我只不过是得家父的余荫，侥幸博得王的赏识罢了。”

　　“此言差异！若不是少将军的真将才，哪里来的王的赏识呢？哈哈哈！”

　　“你再夸我，我可就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哦？家父要是责备我，我就搬出你来给我顶罪哦？”

　　“哈哈哈，好好好，我一定相陪！”两人说着，手携手一同走入这已经曲散人空的“九绣楼”。

　　此时，老乞丐和少妇人已经逃到了一里以外树林里小道上了，老乞丐说道：

　　“哦呀！哦呀！这些兔崽子不会追过来了，咱们慢慢走！”

　　“恩！”少妇人搀扶着老乞丐，缓慢的向前走着。

　　“这条路呀，通向韩国，我把你这个女娃娃，送到官道上，你就自己上路吧！” 少妇人点点头，说道：

　　“老神仙的救命之恩，我没齿不忘，倘有来世，做牛做马，也愿报答您！”

　　“哦呀，哦呀！你的心意我领了，老狗儿不耕地，要牛做什么，我腿脚好的很，也用不到马，你要是想报答我，来世投个男娃身，好跟着老狗儿讨饭哟！”

　　“好！我答应您！来世投个男孩子身，跟着您讨饭！跟着您学法！”

　　“哦呀！哦呀！真是个聪明的娃娃！我说，女娃娃，你想跟老狗儿学什么法呀？”

　　“老神仙，我心里明白，您神通广大，可孩儿早已心如死灰。这世间所有的法，我早已学遍，看厌，这世间没有的法，我也无处可求。”

　　“女娃娃，你不讲，我心里也明镜儿似的，你的身世，比戏更似戏。你的人在戏里，神却在戏外，以為心底的冷漠是无欲无求，你以为这个就叫看破了吗？你以为这个就叫放下了吗？你以为这样子就能解脱了吗？白日做梦！”

　　少妇人被老神仙的一番话，一下子拍醒。心中想：這麼多年，难道我自以为”放下“了世間種種，卻反而“拾起”了其他的種種？我放下了追求，卻拾起了逃避，我放下了真愛，卻拾起了保護的外殻，我放下了快樂的權利，卻拾起了享受淡淡憂傷的回憶，我放下演戲的激情，卻拾起了看戲的面具。我放下了，我同時也拾起了。

　　“哦呀，哦呀！女娃娃。若你執著手里拿著東西，你得到的只有攥住的一点，如果你放開手，你得到的是整個世界唷！”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一樣，徹底掃淨了她心裡的雜念和陰影，重重的障礙，重重的恩怨，重重的痛苦，冰封的靈魂，剎那間化為夢幻泡影，斬斷了她無數的心結，劈開了她心裡漫天的烏雲。

　　“哈哈哈哈！”她釋懷大笑。銅鈴一般清脆的聲音，喚起了她對快樂這個本能回憶。自幼就埋沒的本能，而今在此相逢，不只是從未改變濄。

　　“師父，弟子明白了！”撲通跪在地上，給老乞丐磕了三個响頭，“師父，弟子明白了！”說罢，兩行熱淚流淌而下。

　　“哦呀，哦呀！”老乞丐將手蓋在徒兒的頭頂，口中念著古老傳承的咒語，“om ma ni bei mei hong！愿三寶保佑我兒！”少婦人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灌入身體，溫熱的暖流，從頭頂，中脈，到四肢，到每一個細胞，充滿了安詳。

　　“我兒，你曾叫何姓名？”

　　“師父，我曾名叫－－秀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