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末路》一支半烟

2、新来的尸体，有些怪

　　“新来的尸体，有些怪。”
　　大晚上的，秦慎的法医女友齐燕楠在给他煲电话粥，谈谈工作，吐槽生活，而这一句却是今天打开话匣子的第一句。
　　“怎么了？”能被法医说奇怪的尸体让秦慎也觉得有几分好奇。
　　“嗯，身份还不清楚，不过是死于头部钝器暴力导致对冲性颅底骨折……哦就是被人一棍子打死的。”齐燕楠发现自己不自觉的使用术语以后就改了过来，倒不是怕秦慎听不懂，是那样说起来比较繁琐，而且她喜欢下班以后日常一些，这也是秦慎跟她交往的一些无声的默契，他放下那套对每个人都持怀疑的态度，而她也在生活中显得不那么“专业”。
　　“但是，尸体的头在停尸的时候，有些膨胀了。”她斟酌着用词，“这种死亡才一天的尸体出现这种情况我真是闻所未闻，你说我是不是该补补专业了？”
　　如果不说齐燕楠是个女法医，单从谈吐外表，她更像一个白领上班族，并且还是挺有朝气那种，这大概也跟她接触的案件还不够多有关系，总是透着一种新手的稚气。
　　“你师傅怎么说？”
　　“师傅说，他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开颅的情况也很奇怪，死者的脑中有很多奇怪的细细的经络，嗯，就像橘络，已经被师傅送去化验了，而且这具尸体的头骨的比普通尸体的更……脆！也就是钙化严重，嗯，对，师傅说这么说的。”
　　然后话题怎么的被从骨头脆拉到了齐燕楠腰疼到生理期到……
　　习惯了女友的发射性思维秦慎也并不太在意，只是附和着，听着。
　　只是两个人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显然都是各有心事。
　　“嗯，早点睡！”齐燕楠打了个哈欠，结束了今天的电话粥。
　　“你也是，好梦。”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但是秦慎还是习惯性的微笑了一下，被女友称为职场型微笑。
　　挂了电话，女法医叹了一口气。虽然把事情说出来了心底能排解一下压抑，但是很多事她并没有说清楚，也是因为被师傅叮嘱万万不可透露细节。
　　回忆着那具头部肿胀脸上黑斑密布的尸体，齐燕楠的心思有些沉。那些黑斑显然和黑雪现象以后得病的患者非常相似，可是据了解死者生前并没有得黑斑症，这些黑斑是死后出现的。脑组织也呈现出了某种变异，除了整个大脑被像橘络一样的组织包裹以外，脑组织里似乎包裹着某些物体，齐燕楠甚至有几次能看到坏死的组织轻轻抖动。
　　这不是错觉，在她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的触摸那个脑组织的时候，上面的一个巨大的像是熟透了的黑斑真的爆裂开来，并不剧烈但是确实就那样无声的裂开，一团小小的红色雾气喷出，女法医当时就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确定自己带着双层口罩才安下心来。
　　这也许跟黑雪现象也有什么关系，师傅联系了研究所，那边有争对黑斑症而紧急调来的的各路专家，希望他们能对这个不同寻常的死者有一些专业的解释。
　　齐燕楠躺在床上，感觉黑暗中似乎潜伏着一种能让她绝望的恐惧。
　　她打开灯，不安的起床准备给自己倒杯水，而在起床的同时，她觉得鼻子下面凉凉的，一摸，手上一抹血红。

　　虽然是一个单位但是因为是不同的部门，所以秦慎跟女友见面的机会也没有那么多，就只有吃午饭的时间兴许还能碰上，平时说不定你因为这个事情赶工我因为那件案子加班的情况频频发生，这在同一个工作单位还能体味出异地恋的感觉也是不容易了。
　　秦慎看外表倒不像个警察，脱了这层皮大概更像个学者，这种书卷气大约是因为他的家世，父母都是教授，从小熏陶的。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些变故，也许他也会像父母一样成为某个专业方面的教授，然后再传道授业……
　　一瞬间的思绪游走竟让他没注意到女友来了，齐燕楠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打个招呼以后就吃着他帮她打的菜。
　　秦慎有些失笑，女友大大咧咧的相处方式让他的很多朋友都吐槽他们这是处对象还是哥俩好，但是秦慎就是很喜欢齐燕楠这种坦然。只是今天女友的气色很差，苍白的脸色跟没有血色的嘴唇都像是大病一场一样，实际上他们昨天碰面的时候齐燕楠还生龙活虎的像是要去抽龙筋剥龙皮的小哪吒。
　　“你怎么了？”秦慎回忆昨晚的电话也没发现对方又什么异常。
　　“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法医嚼巴着米饭，一脸苦大仇深，“肾亏了。”
　　“……”警察同志用意志力摆出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
　　“昨晚跟你打完电话以后留了半宿的鼻血，困都困死了还在流鼻血，量也不大，但是就是不停，睡觉时还在流，我以为自己要被鼻血淹死呢。”法医一副伤心欲绝的捂上脸，“还好今早起来发现停了，不然今天我就去医院报到了。”
　　“……这么大个人了你什么时候长点心啊……”秦慎有些无奈的去摸女友的额头，发现手中的温度比常人的要高出一点，“你发烧了？”
　　“发烧？”齐燕楠摸摸自己脑袋，“没感觉啊。”
　　女友马虎但是秦慎可不马虎，简单吃了几口就拖着人去医务室，确定是39度8的时候也同时请了假，亲自开车带齐燕楠去医院看看。又是流鼻血又是发烧，而她自己本人对发烧毫无知觉，这很奇怪。
　　齐燕楠嘟囔着你是我男友还是我妈啊就在副驾驶位置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梁齐熟练的调配着奶茶，封盖，打包，他把饮料和僵硬的笑脸都同时送出给点单的客人，而那个低着头玩着手机的年轻女人并没有在意奶茶店店员的举动，只是抬手拿走奶茶，转身走出店门。奶茶店很小也没有品牌，所以客人也并不多，从店主只股了梁齐一个店员就可以看出生意冷淡，平时店主也会在店里，只是最近她有事回了老家，于是只有梁齐一个人忙忙碌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高比大部分男性更矮的关系，梁齐的情绪似乎总是更不为人所察觉，他收起笑容，撇了撇嘴，准备下一单的外卖生意。
　　手中忙活着，他忽然就听见“碰”一声巨响。
　　抬起头时看到刚才那个女人被撞出十多米外，整个人像破了皮的水果罐头，往外面不停的涌着鲜血。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歪歪斜斜的停在一边，车头正朝向奶茶店的方向，这不同寻常的状态昭示着它就是这场灾难的肇事者。梁齐被朝向自己这边的车头“看”的有些发毛，破碎的车灯像是眯缝着眼，车头的发动机散热器口犹如喷着起的牛鼻子，矮个子的男人不由得往后瑟缩了一下，没敢探头去看在安全气囊炸开后的司机。
　　人群中，围观的，报警的，打急救电话的都有，骚动的情绪弥漫开来，像是水在沸腾前从锅底蹿上水面的一个个小气泡。
　　救护车来的很快，或者说这条路本身就开往医院，专业人员熟练的处理着现场跟伤者，司机那边也有人在兼顾，只是因为司机被气囊挤压的看不见脸，故而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这些梁齐都没有细看，他也不敢看。
　　他低头做事的功夫又听见一阵惊呼骚动。
　　抬头就看见，一个人的上半身从那辆黑色的车身里倒了出来，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像极了新闻里说的黑斑症，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那个人黑斑像是一个个的小包，而他的头有些大。
　　梁齐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利落了。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重症黑斑症病人本身就是一种冲击，更何况那个人来自一场刚刚发生在眼前的车祸。明明离自己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可是他就是觉得异常的恐惧。
　　梁齐吞了吞口是，无法自控的烦躁不安揉捏着他的心脏。大概是受得欺负足够的多，他对危险的东西总是比别人更敏锐。
　　那半个身体耷拉在门外的人忽然剧烈的抽搐起来，像是个癫痫病人，周围围观的人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那个人的上身忽然就炸裂开来，像是熟透了的番茄被巨人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一样，但他喷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红色的粉状物，红色雾气飞速的扩散开来，地上只软软的瘫着一张人皮。
　　水沸腾了。
　　人群炸开了锅，有的尖叫，有的逃窜，有的拍照。
　　梁齐则是关门落锁。
　　做这一切的时候男人脑袋里几乎一片空白，却同时无比清新。空白的是情绪，清晰的是思绪。
　　那个红雾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邹闻知喝着牛奶看着据说是黑客黑到的马路监控视频。
　　视频里那个受了重伤的黑斑症患者忽然就炸了，只留下了一层皮，他的血肉变成了一片红雾，像是血滴入水里，迅速的弥漫开来，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那个视频就不能看了，黑斑症病人车祸死亡的新闻热度也迅速被掐断扑灭，网上很快搜不到对于这个关键字任何相关的舆论，有的只是一些官方新闻，无非是一些安抚民心的说辞。邹闻知毫不怀疑zf封锁消息的能力，平时的话你还能看到的消息哪怕说是违禁，其实zf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于真的要截断的信息，哪怕国外一个海岛消失了，国内也不会有半点风声。
　　把手里空空如也的纸盒随手丢进垃圾桶，他走到自己的房前继续隔着门看着房内。
　　那里面的椅子上只有一层软软的皮囊。
　　整个房间都沾满了细密的红斑，包括门的小窗上。
　　他清楚的记得那具尸体炸裂开来的那天晚上，但是与其说是炸裂，其实应该说是那些血肉跟骨络变成红色的粉末，从那具身体里每一个往外凸鼓起来的黑斑里喷射出来。皮还是一张完整的皮，只是干瘪的不带一丝血迹。
　　不知道为什么，邹闻知当时脑袋里闪过“授粉“两个字。
　　如果这真是一种病毒的传播方式，而这种死亡是黑斑病的终点，那么怕是这个城市都即将陷入混乱了吧。
　　青年回忆起刚才在视屏里看到的在那场车祸旁有为数不少的围观群众。
　　不，怕是整个国家都要混乱了吧。
　　黑斑病的爆发可都是在几个人口密集的大都市，那样的人流量，那样的传播速度。实际上到现在也没有准信说黑斑病的传播方式到底是空气还是水，只是那场黑雪过后，有太多人得了那种病，而今晚过后，医院怕是这个城市最危险的地方了。
　　邹闻知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这不安全了，你那还好吗。”
　　收件人是邹圆媛。
　　而后他的微博响了一下，是一条信息，前门街路至方塔街路已经被警方封锁，请普通市民注意安全，绕行封锁路段。
　　邹闻知是个司机，恰巧他对那个发生事故的路太过熟悉，哪怕之前那条被删除的信息里没有被提及，他也能从视频里看的出来，现在封锁的路段就是刚才视屏里发生事故的路段，而且这条路，上去往省一医院的路。
　　这么快就出事了啊。邹闻知麻利收拾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背包，穿好鞋子，把包甩在背上，就离开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