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锻到一只审神者 ...
-
今天的近侍是五虎退。
这个有着一头奶白色短发、外貌如幼童一般的付丧神是粟田口家的短刀，一双柔嫩的小手此时正从刀匠手里接过刚锻的两把刀。
一切都如平常一样。
……不对，有三振。
“多出来了一振刀。”
软糯却无机质的声音响起，短刀付丧神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三振刀：
厚藤四郎、骨喰藤四郎还有……这个刀柄，一期哥？！
五虎退的脸色顿时慌乱了起来，这几日强装的镇定也轰然崩塌，他的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刀解室燃烧的火焰、兄弟们责备的目光、和服女子冷酷的神色以及红唇中吐出的无情话语：
“你若再出这种差错，下一把一期一振也是这个命运！”
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不但自身强大而美丽，她也要求自己的战绩近乎完美，并且是十分严苛地要求：刀剑级别、战斗结果、推图进度……
可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少女审神者只空有一身庞大的灵力和欧皇血统，并没有一个能倚靠和给她提供资本的家族。所以，如果必须要成为新人中的翘楚，不舍弃一些东西是不行的。于是，
在王点前有刀剑重伤怎么办？
——继续前进，拿下敌人本营。
有刀剑轻伤，不治疗吗？
——等重伤后再一起用加速符。
已经是红脸状态了……
——其他刃也疲累了吗？
在这样碎刀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情况下，少女果然成为了这一批审神者中的佼佼者，在推图进程中更是遥遥领先。眼看打算进攻六图了，得知此合战场是短协的主场，审神者翻了翻刀帐，却因极为强大的欧皇血统和前期对短协的怠慢竟找不出一振较高练度的短刀来，无奈之下，只好将本丸里仅有的几把短刀派遣出阵，来提升练度。
可这又出了问题。
五虎退是刀剑付丧神中少见的生性怯懦的付丧神，并且因为有这样一位苛刻的主人，所以头几次上战场时格外紧张，出了点不大不小的差错，导致自己重伤。却因担任着队长一职，队伍被强制回城。这在这座本丸里是绝对不被允许、要受到惩罚的。
少女不能动稀缺的短刀资源，只能从他的兄长下手——对于一座稀有太刀遍地走的本丸，舍弃一把一期一振，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
五虎退记得在被主人传召之前，水蓝色短发的付丧神弯下腰来揉了揉他的头，眼神温柔，轻轻在他耳边说：
“退，我相信你可以的，我走了之后，要更加努力哦。”半晌又疲惫地闭了闭那双蜜糖似的眼睛，对他笑了笑：“退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如果，如果下一次再看到我的话，就干脆利落地扔进刀解炉里吧……火焰这种东西，真的不想再体验更多次了。”
……好难过啊，这种话……
“喂，你怎么啦？”身旁刀匠软萌的声音打断了五虎退的回忆，他看着蓝衣刀匠关切的眼神，突然想起这位刀匠是主人和另一位被称作非洲大酋长的审神者交换的。以前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后来他明白了所谓的血统。不过听说那位大人现在仍然很非，五虎退想了想她的外貌，歪了歪脑袋。
嗯……各种意义上的。
糟、糟糕,又走神了。
五虎退心烦意乱地冲刀匠摇了摇头，轻轻鞠了一躬：“非常感谢。”
“没有啦，没想到你的主人真的是欧皇诶，两个炉子居然能锻出三振刀。”刀匠以为五虎退指的是第三振刀的事，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有些拘谨。
如果她不是欧皇就好了。
五虎退这么想着，将另外两把刀在木几上放好，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刀剑室。
那位大人不是欧皇，却会温柔地摸着她本丸里的五虎退的头。
我也好想被主人摸摸头啊。
五虎退抿着唇，将手里的太刀举到了燃烧着的火焰上。他紧闭着眼睛，手指微微松动。
就这样扔下去吧。
他放开手，听着空气被划开的声音，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捞起，紧紧抱在怀里。
藏、藏起来的话，应该不、不会被发现。
在主人回来之前离开一下应该没关系。
……我可以立马藏好赶回来的。
自欺欺刃地想着，五虎退将那振太刀藏在身后，凭借短刀超高的侦察和机动，硬是避开了和他一起留守在本丸的药研藤四郎——其他刃不是去远征，就是和审神者一起去新开的大阪城了。
而被死死护着的太刀，还不知道自己的婶崖，差点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五虎退将太刀带回粟田口短刀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叠得整齐的被褥上，想要找一个可以藏起太刀的地方，悲伤却突然间铺天席地地卷来。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很早之前就常常像这样，负面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不过，之前都会有一期哥在他身边安慰他，可是现在……一期哥……
五虎退的本体发出无声的悲鸣。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退？”
“小孩子就应该开开心心地长大，每天高高兴兴的。”
“……退，退？”
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锢着，新生的、年幼的付丧神在其中挣扎，想要从中出来抱抱五虎退，却只是让刀身微微移动了一段距离，轻轻碰触到了他纤细的小腿。
但五虎退却被冰凉的剑鞘刺激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的太刀，复又眼圈一红，眼泪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捂着眼睛，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鸣。
“不要哭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退，退！”
付丧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不停喊着五虎退的名字，想要立刻从刀剑中脱离出来，刀身因此剧烈抖动着。于是哭泣声、刀鸣声交织在一起，使这个房间刹那间喧闹了起来。
也因此引来了另一振短刀——药研藤四郎。
有着一双紫罗兰般漂亮眼眸的少年抬起带着黑色手套、修长的手指，叩响了木制的樟子门，用低沉好听的声音向房内询问着：
“退？又哭了吗？”
“好了，别哭了。大将马上就要回来了，看到你哭成这样，她又要生气了。”
房间里的哭泣声猛然止住了。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静静地走开了。
让他一个人待会吧。
房间里，五虎退一脸茫然地被不知名的付丧神抱在怀里，他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暖、还有脑袋上一下一下轻揉着的手，不知所措地仰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满是心疼和怜惜的美丽面容。
这张脸，在平时应该是挂着温和的笑的……
……不、不对……
五虎退有点懵，大脑停止了思考，连原本的悲伤都消散不见。
……呼吸的起伏不对……！
“这、这么说的话，大人是来接替的新审神者？”
房间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五虎退乖乖地靠在少女付丧神的怀里，偏着头问道。
穿着一身华丽的军装，水蓝长发的少女温柔地摸了摸小短刀的头，“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从自己的佩刀里出来，记忆也有些残缺不全，不过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退真是太开心了。”
她琉璃般的黄眸里盛满了切切实实的宠溺，几乎要把人溺毙在里面。五虎退红着脸轻声问道：“谢、谢谢……那，那大人是人类吗？”
这位大人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十分令人安心，就像一期哥一样。
嗯……各种意义上的。
“当然，”少女低下头，碰了碰小短刀光洁的额头，语气略显亲昵：“退也不要一直喊我大人了，我单名为‘莲’，在成为审神者之前，退叫我莲姐姐就好了。”
“莲、莲姐姐。”
“嗯，乖。”
虽然知道这可能不是真名，但五虎退还是很开心的，莲姐姐会这样抱着他，还会摸摸他的头，是个很温柔的人。
五虎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他拉了拉莲黑色军装的袖子——穿的都是粟田口军装，莲姐姐应该很喜欢我们吧。
“莲姐姐现在要打算做什么呢这就去……去找主公吗？”
“嗯……在暴露出自己之前，我会先用灵力隐匿在你旁边，观察一下她。”
莲沉吟了一会儿，制订好了计划，随即将怀里的五虎退扶起来，待他站稳，自己才站起来，牵住了他的手。
她倒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让退哭成这样，既然你敢这么做了……
那就做好觉悟吧。
莲的眼神渐渐危险了起来，却在小短刀望过来的一瞬间恢复了笑意。
她在心里念好法诀，在即将隐身那一刻笑眯眯地对五虎退说：“准备好了吗？莲姐姐给你变个魔术。”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的女子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手中的温度提醒着她的存在。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哇哦，好神奇啊。
莲姐姐，虽然我是付丧神，但我还是知道“灵力”这种东西的。
不过，五虎退看了看身边恍若无人的位置，有点开心。
只有他知道莲姐姐的存在呢。
一人一刀，哦不，两个付丧神就这样回到了锻刀室，等候审神者的归来。
巧的是，随审神者去大阪城挖掘新刀的第一部队，在五虎退和莲到达锻刀室的时候，正好回来了。
第一部队里有三日月殿、鹤丸殿、小狐丸殿，还有萤丸殿和莺丸殿，而且队长是鲶尾哥。五虎退此时愉快的心情还未散去，他很是开心地想：说不定还会把五十层的信浓哥带回来。
……在某些方面，这位主人也挺好的。
“欢迎回来！”
虽然已经努力地板着脸，但五虎退还是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雀跃。显然，审神者也听出来了，她皱了皱眉头，正打算说什么，却在看到木几上的一短一协后和缓了脸色。
“做的不错。”她淡淡地称赞了一句。现在正是需要短协的时候。
不过……算了，应该还是短刀更占优势些。
五虎退原本有些白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身边的人紧了紧他的手——他鼓起勇气向审神者身后的队伍中看去，想要找到自己的兄弟。
不出意料，又是一片伤。但这些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付丧神们没有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露出什么痛苦的神色，他们只面带不忍的看着五虎退。
……啊、咧，鲶尾哥呢？
“大将！听说您带回了信浓！”
药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室内僵硬的气氛。审神者将手里的一振短刀交给跑过来的粟田口兄长，不咸不淡地交代道：
“你先保管好信浓藤四郎，待会我会去唤醒他。”
“是。”
“还有，鲶尾藤四郎在第五十一层碎刀，明日你担任近侍，希望你能重新锻出一把鲶尾藤四郎出来。”
“……是，我明白了。”
碎、碎了？
五虎退睁大眼睛，呼吸急促，死死地攥住了莲的手，攥得发白。莲心疼的不得了，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瘦小的背脊以示安慰，脸色却也不好看起来。
就这么、无所谓吗？
少女审神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柳眉微蹙，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五虎退，你的手里拿着什么？”
众人一惊，纷纷朝五虎退望过来。五虎退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你是不是擅自让别的审神者进来了？”
“我先前就感到了不属于我的灵力波动——究竟是谁？”
随着接连两个问题的抛出，大家的神色愈来愈严峻。五虎退还是一言不发，却瑟缩了一下身子。
药研藤四郎面带担忧的看向了五虎退。
审神者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若真的未经允许做了这种事，我定当——”
“如何？”
一道干净温和的声线在锻刀室中响起，少女审神者面上一凛，视线飞快地扫向五虎退身旁。只看到五虎退脸色惨白，带着哭腔向左手旁喊道：
“莲、莲姐姐……”
随着这一声落下，本该无人的地方突然显出一道人形。一位穿着黑色军装，有着水蓝色长发，面容姣好的女子站在那儿。她面带礼貌的微笑，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却抚上了腰间的太刀，一双黄眸紧盯着少女审神者。
再开口时，声线已如淬了冰：
“您定当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锻到一只审神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