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爱你》苏江蓠

46、我愿意3

　　凌野关着房门在书房待了一整天，只在吃饭的时候出来过，也只是一声不响地埋头吃饭，没和希亚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抬头看过她。希亚也不知道该怎样才会显得更自然，便也就什么都没说，在凌家陪凌容玩了一天。

　　晚上，凌野主动提出要送希亚回家。因为希亚没开车，那天帮池井佑送便当的时候车抛锚了，送去修理厂至今还没去取。

　　车上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滞。希亚觉得闷，打开车窗，夜风呼呼地灌进车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她转头看窗外，夜晚郊区的路上没什么车辆，空旷的路面只有绰约的路灯的影子，路旁的灌木在眼前呼啸而过。

　　凌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靠着车窗撑着头。他凝眉看着希亚，然后说：“又看车窗外？”

　　她以前坐他车是老趴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窗外，她喜欢两边的两百年的树木、建筑不断后退却又源源不断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离远去，一切又正向你驰来，只是景致不再相同，目不暇接，就如人生百态，有时仓促得来不及一一品味。

　　她一时出了神，竟没听见他的问话，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只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凌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说：“你晚上没事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夜风很凉，吹得希亚有些头疼。她关上车窗，抬头正好从镜中看到凌野，开车的姿势和池井佑有些相似，都是单手握方向盘，只是他的表情淡如水，眼神专注地看向前方。

　　“看够了没？”

　　她正出神，突然一个激灵才回过神来。

　　“到了。”

　　车转入大门停下，凌野示意希亚下车。希亚迟疑地看他：“这里是哪儿？”

　　“放心，不会卖了你。”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她下车才发现是在世纪公园的门口。凌野也下车，把钥匙扔给保安后扬脸对希亚说：“走吧。”

　　还没等希亚反应过来他就转身径直往前走。希亚跟在他后面，他的脚步很大，她要走得很急才能勉强跟上，就像以前，他生气时就会拉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她被他拉着总是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偷偷看他的背影，比以前英挺了些，肩膀也更加厚实了，她又不禁感慨，他竟连背影看上去也那么风流倜傥。在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低头踩着他的影子，一声不吭地向前走，就连他停下也没发现。

　　她看见他黑色的衬衫想停住时已经晚了，整个头撞进他胸口。他一把拦住她不让她摔倒，然后缓缓松开她，语气缓和：“你还是老样子。”

　　她没有说话，抬头看见眼前的摩天轮，挂满了彩色的灯。每个舱口的灯都拼凑成一个“亚”字，整个摩天轮的彩灯又组成一个巨大的“亚”字，灯光很明亮，耀眼得像白天一样。

　　“这摩天轮是为你建的。我说过会为你建一座比伦敦之眼更大的摩天轮，承载只属于你的幸福。这是我的承诺，我努力遵守了。”

　　因为公园晚上不营业，四周寂静无人，凌野的声音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说过，摩天轮要两个人一起坐才会幸福。我只想和你一起幸福一次。”

　　原来他还记得他承诺，也记得她说过的话。只不过他记错了。她说的是相爱的两个人一起坐才能幸福。

　　凉风习习，吹干了希亚脸上的泪水。希亚的心和整个公园一样空荡荡的，她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定定地站着，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他拉过她的手，还是那样和缓柔软的声音：“就当是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狭小的空间，凝滞的空气。两人似乎都不敢呼吸，仿佛细微的动作都会震动空气。凌野最终还是开口：“希亚，知道我等这天多久了么？”

　　希亚抬头看他，一时竟无语凝噎。

　　凌野凝眸望向窗外，摩天轮逐渐升高，逐渐远离地面，逐渐靠近天空。夜幕深幽，星光璀璨，如幸福，如回忆，仿佛触手可及，却偏偏怎样都抓不住。他身陷那段如梦似幻的回忆，无法自拔地纠结其中。

　　“还记得我们那次坐摩天轮么？应该是四年前吧。我至今都记得那天你脸上的笑容，那时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要把那样的笑容永远留在你的脸上。”

　　凌野浅浅地笑，似是苦笑，却如灯光一样明媚。

　　“呵，想想那时我俩都多天真啊。永远，多远啊，哪那么容易就到。可我就奢望着哪天真的走到了，在尽头遇见你，勿需言语，只相视微微一笑，便足以消抵这一路走来的坎坷艰辛。”

　　摩天轮缓慢旋转，划过高空，平稳的往下，再往下。

　　“可是，人生多变幻莫测啊。我们遇上，错过，又遇上，可是终究还是免不了再错过。你和池井佑快结婚了吧？是该结婚了，你总像个孩子，脆弱又敏感，需要人保护。池井佑很优秀，应该是能够给你幸福的那个人，不要再错过了。”

　　希亚强忍着眼泪，抬头凝望着凌野，盈盈泪水在眼中打转。

　　摩天轮依旧轮转着下落，依稀地树木逐渐变得清晰，可是却又再次模糊，不规则地扩散，直到什么也看不清。

　　“希亚，我不想骗自己，我爱你，一直爱着。可是相爱并不是都能够在一起的，或许是我们之间缘分不够。所以我只希望你会幸福，尽管你的幸福并不是我给的，但至少还能让我看着你幸福，这就够了。”

　　“但是希亚，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爱自己。不要忘记了吃饭，胃痛时要吃药。还要多喝水，不喝水对皮肤不好，但千万不要晚上喝很多水，你以前老喜欢睡前大口大口地喝水，这样对身体不好，还会浮肿。”

　　希亚木讷地坐着，看着他，止不住簌簌下落的眼泪。她只觉得双手无处搁置，就像那些明晃晃的回忆，无法拿起，更无法割舍。

　　“凌野……”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很轻，轻得快连自己也听不见。

　　“希亚，你会一直记得我么？老了以后，还会记得么？我希望你会记得。希望你累了或者空了，闭上眼睛想起以前的时候，还会想到我。不管是好的或者坏的，只要还能想起。”

　　“我能占用你心里的一个角落么？只要很小的一个角落，用一辈子存放我们的回忆，至少还能让你感觉到我的存在。呵，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也觉得自私。可是我做不到让自己不自私，怎么办？”

　　希亚觉得难受，仿佛是被淹没在海水里，一呼吸就呛得满腔酸楚疼痛，任由眼泪模糊双眼，也辨不清是泪还是水。

　　摩天轮旋转很慢，缓慢地升起，缓慢地降落，终于还是回到起点。

　　希亚含泪望他：“我记得……一直都记得。”

　　她竟连话也无力再说完，只觉得很痛，痛得连只动一动也力不从心。太深刻的东西，她想忘也忘不了。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不管将来会怎样，也不管以后我们各自会有怎样的生活，我都会记得你，像记得自己一样牢牢地记得你。”

　　她泪流满面，隔着泪水模糊地看着他，声音很细，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灿烂地笑，明晃晃地笑容在灯光下像是流动着的幻影。

　　“让我抱抱你吧。”

　　他的声音柔软得像棉花糖，那样熟悉，那样记忆深刻。

　　她注视着他，拼命地点头。

　　他揽她入怀，就像从前，她撒娇生气，他总潇洒地揽她入怀，低声细语，那样温柔。

　　他说：“希亚，现在我觉得好幸福。就像做梦一样，但愿永远都可以不醒来。”

　　他低声呢喃，仿佛梦呓。

　　“这辈子我没能和你在一起，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我会一直等着你，守着你，怎样辛苦，怎样漫长，我也要等到你。”

　　他的怀抱很温暖，透着温热的气息，还有她熟悉的味道。她忍不住满眶的泪，如泉水一样往外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说：“这个摩天轮为你而建，这里永远都属于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看看。它永远等着你，就像我永远等着你一样。”

　　最后，他松开她：“好了，就这样吧。希亚，要幸福，你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实在汗颜，又拖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