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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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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又开始半夜站在门边儿了。
按理说上天就该眷顾我这样努力善良,还早早给弟弟又当爹又当娘的三好青年。但显然上帝不止忘了给我打开一扇窗,还顺手给我关上了门。
关就关吧,我习惯了。
我亲爱的弟弟也不眷顾我是算什么事儿。
我家就那么几平米,大半夜的他站在门边背对着我,白睡衣还挺特么应景。我有醒夜的习惯,晚上稍微醒个夜能被他吓疯。
还能不能行了啊?
刚来的时候几乎每晚都兢兢业业的站在那儿,拉都拉不走,跟专业值夜班拿工资似的。前些日子刚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消停了会儿,今晚又开始了。
还挺久没被吓过,这次吓得我睁着眼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这间单房统共就一扇窗,还特小,基本上功能就是保证我俩不被闷死,是我当时图便宜才租下的,晚上关了灯就能看个影儿。
而我弟就喜欢那么直直的站在那儿,玩的就是心跳,我的。
我也算是认了,第二天还有个早班儿,我翻个身想继续睡,一闭眼还全是我弟那身白睡衣。
再努力想点儿别的。脑子里就噼里啪啦的跟装了弹幕发射器似的...
我也只是个没人照顾的小可怜啊...
谁来疼惜我这个少就更事的小少年呢...
我小小的肩膀快要承受不住生命的重量了啊...
闹钟响的时候弹幕还没发完。
我睁开眼,我弟躺在我旁边睡的正香。
......
殴打十七岁少年犯不犯法来着?
等我含怒收拾齐整,再含怒做好早餐时,我弟还没醒,我喊了好几声都不醒,估计是畏罪装睡,还算有点儿良心。
我自己吃好早餐把给我弟布置的双倍作业放在桌上,怕他假睡成真,又再顺手给他定了个闹铃才准备走。
还没走到门边就看到门缝底下塞着封信。昨晚还没看到。
今早塞的?
“这几年里一直在做关于你的梦,梦里总在找你,可我一次都没找到过。”
没有署名。
不过字迹还挺娟秀,一看就是哪家大姑娘的字。给我弟的吗?他只跟我一起出门儿啊,每次都黑着张脸,小姑娘吓都能给他吓跑。
再说了一个月前我俩还在村子里过着人见人骂的日子呢。
铁定是塞错了,这一层总共有五个房间租出去了,靠楼梯好像就住着个玩音乐的大男孩儿,经常看到他带姑娘回来,塞错的可能性也挺大。
估计是一大早来塞的,还挺痴情。
我往楼梯口看了会儿还是回去写了张小纸条贴在门上。
---姑娘,塞错门了
刚出门就碰到房东老太太牵着小黄黄遛弯回来,老远就中气很足的喊了声,“小许这么早啊!”
小黄黄也一如既往的跟着喊了声汪汪汪。
我心想小许不仅这么早昨晚还没睡呢。但嘴上还是应了声。
“吃了没啊?”在一片狗叫声中老太太往里收了收绳,小黄还是挣扎着想冲过来,老太太都被带的没站稳。
啧,还真是人来疯。
“吃了,正要去上班呢。” 我稍微往后挪了步,看着朝我呲牙咧嘴的小黄黄, “没多大还挺凶的啊”
“没事儿,我家大宝光会瞎喊不咬人” 老太太又拍了下小黄黄的头,喊了声“给我待住了!”
小黄黄终于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耷拉下耳朵。
“那您没什么事儿我就上班去啦?” 我眼睛还盯着小黄那健壮的身姿看,说不准他等下会不会突然又仇恨起我,我还暂时不想被条狗吓得往回跑。
“其实也没别的事儿了” 老太太话锋一转,声音放小了点儿。“就是想问问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啊?”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视线从小黄身上转移开。
老太太又凑近了点儿 “就是你弟上学那事儿。”
啊,想起来了。
就是那件我已经拒绝了还让我再考虑考虑的事儿。
上次还专门来我家当我弟面儿叨叨呢。
还真是。
“我弟很正常,脑子真没毛病。” 我尽量压着火说“就是孩子不爱说话,现在叛逆期小孩这样的多着呢。”
老太太看我脸色不好,赶紧笑了笑,打圆场到 “哎,我知道我知道,我没那意思,这不是刚好我在那儿认识人嘛!”
还没那意思,好几次我都看到几个老太太老大爷在厅堂打麻将时把这事儿当谈资呢。
还净拣人不痛快的说,想想我的火又上来了。
整天在人背后议论纷纷,自从上次那个他们的重头话题---三楼那个年轻的单亲妈妈搬走后,他们的目光就转移到我和我那没办法上学的弟弟身上了。整天想着法儿打听。然后再隔三差五的介绍一些特殊学校,末了再以同情的叹息结尾,生怕人家不知道我弟脑子有病,就可着劲儿让人别接近我弟呢。
虽说我的租金不比别人少,没必要为这事儿忍气吞声。但眼下还正寄人篱下,我还没能力为这事儿闹翻脸。
我缓了缓语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用不着忙活了。”
“哎,行行行,那没什么事儿就去上班儿吧,别迟到了啊!” 老太太拍拍我的肩指了指大厅“老头子还等着我做早饭呢。”
我随便应了声。
我坐在公车上还觉得不对味儿,我弟怎么样我都认,知道他不是一般孩子,每次做些不寻常的事儿我也是嘴上骂骂。
但我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他。
凭什么啊?就为了他们那点儿八卦之心和些许顺带怜悯啊?
看来还是上帝对他们太好了,少了点儿生活的沉重感。
找个时间该给他们说说我弟唱歌的传说了。
再想想那画面我又有点儿乐了。
我上班的地儿其实也就离我家五站路,是新开发区的一家西餐厅,工资待遇挺好,平时省点还能给我妈寄挺多钱。里面的人也挺好相处,至少表面都和和气气的。
等走到门口看到暂停营业是牌子我才突然想起今天新老板来视察。
一推开门前台小姑娘就拿着扫把把我扯进杂物间。
“许哥,你怎么才来,经理正在大厅候着批评人呢。” 她递给我个抹布,跟打枪子儿似的说,“你负责A,B两区的窗户,快去吧。”
“啊”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推了出去。
小姑娘比我小一岁,但已经来这做事做了快一年,平时嘴甜人也勤快,挺受经理待见,平时也很照顾我,朝我许哥许哥的叫,像个小妹妹。
等我收拾好我那一片儿,大家也都弄的差不多了,大概又过了两个多小时新老板才到。
但让我挺诧异的是,这个新老板看起来还挺小,感觉只比我弟大一点。穿着马甲西裤,头发一丝不苟的梳上去了,后头跟着助理和满脸堆笑的经理,走进来是时候小脸崩的紧紧的。
还没等我们经理把他请到经理室开始拍马屁,小老板就一屁股坐在餐桌旁开始吩咐。
“每个季度的账本,人员情况表,还有进货单和菜单全都拿过来。”
刚说完一旁的助理就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经理这才反应过来,应完声就领着助理去办公室。
“其他人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还没等我们回过神,他又继续说,手指还气定神闲的敲着桌面。
等有人往里间走我才琢磨出这是要裁员的意思。
就凭我高中没毕业还没什么经验的资历,刷下来的可能性还挺大。
好不容易找到份好工作我还觉着自己是个幸运男孩,现在看来上帝的门关的还挺严实。
今天下午还是别闲着了,新区新店多,再去提前看看有什么工作能干。
之前的钱每月得往家里寄,如果暂时找不到工作可能还得饿着了。中午去小街超市买了几大袋手打肉丸和白菜,准备回去给我弟做火锅,最后的几餐得让他吃的饱饱的。
事实上我想多了。
一锅菜我基本上没吃,我弟都没吃饱,锅都空了还执着的拿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我看。
我难以置信的摸了摸他的肚子,都没有意思意思的稍微鼓起来一下。
开火又给他烧了个汤,他这才放下筷子,尽管眼睛还盯着锅。
吃完饭检查了我弟作业本我就去找工作了,有几家卖衣服的还行,就是工资没那么高,但工作时间缩短了些,我可以晚上再找找兼职,应该还能比以前多赚点,就是照顾我弟两头跑累点。
不过这倒也没事,答应了我妈照顾好我弟就得照顾好。
好在我刚坐上回家的公交就收到了短信,我明早可以照常上班。我兴奋的蹦跶着跑去买了一大堆菜和饮料庆祝。挑菜的时候难得的往进口区走了。
晚饭很成功,我弟勉强放下了筷子。
我趁我弟还算愉悦,在餐桌上又再次申明了晚上不准站在那,想站也给我憋着早上站。我弟也点了头。我这才窃喜着收拾桌子准备洗个热水澡就睡个好觉。
睡前我还特意热了安神的牛奶,我和我弟一人一杯,喝完就美滋滋的道了晚安。
所以半夜我醒来看见我弟是站着的时候是毫无防备的。
但我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一夜无眠。
早上浑浑噩噩的拿起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门缝底下同样的位置有一封信。
“昨晚我终于梦见找到你了,你还在怕我。我真难过,我爱你,别怕我好吗?”
同样没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