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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日份 ...

  •   壹
      第一次见陈速亚的时候,钟期没想那么多,她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里会拉拉扯扯和他纠缠不清那样久。开始她只贪图新鲜,纵使以后在一起了,也懂得以后变数那么大,谁都不能给谁真的承诺。
      关于陈速亚,他从来是说一不二的人。当他黑着脸让那个踩脏他鞋子的端茶小姑娘走人就是板上钉钉铁打的事情了。小姑娘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旁边几名的茶楼负责人也是一脸为难,陈速亚脸上没有多大怒气,满不在乎的脸上却是决绝的坚定。
      场面僵持很久了,小姑娘不愿意因为这么点失误就丢掉一份待遇尚好的工作。
      从洗手间补妆回来恰好路过的钟期看不过去了,刚才隔很远就听见这边的动静,她本不是多事的人,但亲眼看见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孱弱可怜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钟期把电话拨到茶楼股东之一的表哥林孚那里,大概说了情况,林孚就心领神会表示他能搞定,让钟期务必放心。回到自己包厢钟期还一心挂记这事,看着满室的人兴致勃勃玩的人也不好怠慢,就把担心先压下,等午夜人都散场,钟期叫来茶楼负责人了解情况,得知小姑娘有妥善安排之后才放心。
      不过那个人可真嚣张啊,钟期想起晚上看到的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深不可测,难以斗量,直觉很不喜欢。
      第二次见陈速亚是公司和合作企业的联谊酒会上,举目望去全是一片珠光璀璨。钟期看着那些真真假假的客套虚伪,觉得反胃又恶心。和林孚打了声招呼就推开大厅的侧门出去了。
      没想到室内华贵逼人,室外却是清新自然的流水小溪,居然还有别致的亭台,可能晚上人少,亭台并没有开灯。
      钟期向来视力不好,看不清远处,就借着手机的灯光走到亭台下边,走进才看见有一星烟火忽明忽暗的亮着,原来这亭子有人,钟期本想原路返回,但那烟味传在鼻子里竟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钟期一步步走进去。
      像以后难以自拔的感情一样,不由自主的靠近那未知的迷人的危险。
      有月光从亭子镂空的装饰顶上漏下来,稀稀疏疏投在亭子里的男人身上,他见有女士走进来很快的取下烟,熄灭。没人说话,这静谧的小空间里只有流动的月光。
      钟期很惊讶,对素不相识的人都如此绅士,可见是很有涵养的人了。她突然为自己的闯入有些抱歉了,就开口解释酒会实在太闷了,出来透气不小心打扰到人,觉得抱歉。
      男人轻笑一声,钟期又窘起来了。
      还好对方很快补上一句,算不上打扰不打扰的,酒会本来就很无趣。
      钟期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装出一副赏月的样子。
      男人见她饶有兴致的看月亮,也往亭子边走了几步,这时月光全洒在他脸上,钟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人,真奇怪,和上次看到他时截然不同的风格。
      钟期又觉得自己好笑,才见了两次自己就那么早的评论人家,可不是幼稚么?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能露出分毫来。
      男人这时仿佛忘了什么一样的,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陈速亚,初次见面。
      心里笑弯了腰,表面泰然自若的某人心想我可不是初次见你,但还是配合的伸出手:遥遥无期的期,钟期。
      月光下,钟期薄施粉黛的脸泛着莹光,面孔刻在了陈速亚心头。
      陈速亚看的恍了神,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眼全是钟期笑意盈盈的脸,他没经历过一见钟情,只晓得自己是中了魔咒,这魔咒只有两个字。
      他嘴里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两个字,阖眼睡到天明。
      自从见了钟期,陈速亚就开始想方设法的了解钟期,关于他喜欢钟期的心是昭然若揭。
      钟期是谁?长这么大了,从小的美人胚子,什么心意看不清楚?她也不是没想过和陈速亚发展,虽然双方认识的人数过来数过去都是熟悉的,也算是知根知底。但他们彼此之间还没有深入了解过,她是不好太随意的。
      陈速亚倒不着急,一副拭目以待,你迟早会心软的态度。他不会开口去问钟期的想法和打算,只是花样和心思层出不穷的对待钟期,别出心裁的礼物和鲜花炮弹不断。两个人彼此间的熟悉程度快的惊人。渐渐的圈子里都知道自视清高的陈大少遇上的冷美人钟期也是栽了。偏偏人家钟美人吃他这一套,以前纵使有人对她再好,也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自己不用心的事有什么用
      有一次去海边聚会,陈速亚耐心的剥开龙虾,一点子一点子的虾肉往钟期嘴里送,钟期嘴里噙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还感慨说,你说圈子就这么小,怎么这么久了,你我才算认得了?
      陈某人眉毛一挑,那是你要在遇见我之前努力让你变得更好,等待我们的相遇。
      钟期啊呸的一声,端起香槟喝,整晚都再没有正眼瞧他。
      有时都在桌子上,身边人也不顾忌太多。当着他们两个的面就打趣陈速亚怎么这么好耐性,没名没分的对钟期鞍前马后,钟期听的很新鲜,也就笑着不说话,等着看陈速亚反应,陈速亚倒是不慌不忙,提起新的合作信息,才算堵住一帮不怀好意家伙的嘴。
      钟期有点失望,以前的她和陈速亚一样一直抱着宁缺毋滥的心,没有合适的人就单着呗,才不会虚情假意的你来我往,不喜欢就干脆的拒绝。认识陈速亚以后才是真正的犹豫不决,但是对着陈速亚那张魅力四射的脸太无情的话自己也不忍心。她发现自己也拿不准是不是对陈速亚日久生情了。
      有时看着他对着自己柔情似水,钟期也不是不心动的,转念又想起初次见他时,他倔强霸道的样子,又觉得陈速亚是绝对的男子主义。若是自己真的陷在里面,自己恐怕不太能接受。她心里的想法就是这么多,这么久以来不松口答应的原因也是这个,但是陈速亚不开口问,她既不开口拒绝,也不主动对陈速亚坦白。
      陈速亚就喜欢她和身边女生不同的这份个性。钟期很喜欢欧洲古老的小众品牌,东西贵在独一份,样样都有说不完的典故在里面。陈速亚平时自己留心看着,也会按照钟期喜欢的品味去挑些新奇的小物件送给她。钟期会有礼貌的道谢,礼物照单全收,心情好了也会按陈速亚的审美挑回礼给他。
      日子久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奇怪,是熟稔中夹杂着客气,亲密中又有疏离。钟期渐渐的觉得陈速亚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到现在,就是他身上那点自己瞧不上的霸道也是充满魅力的,作为需要果断做决定的继承人,没有狠劲怎么成的了气候呢。
      钟期的爸妈从小对钟期实行放养政策,但眼看着钟期23岁了,也不是不着急的。钟家老头钟洪俞当然知道陈家独子一门心思在自家女儿身上,但是陈家也没有主动的提过这方面事。钟洪俞更不好讲什么。
      时间久了,人人都知道陈速亚和钟期是分不开的,两位都是人中翘楚,能在一起固然是好,旁的人也不敢介入,别说钟期的追求者了,对陈速亚有意的人更是排成长队了。这两位虽没有正式公开的表示过关系,但是也是大家心知肚明了的。
      陈速亚当真沉得住气,一年多以来一句表白的话都没有亲口说过,钟期也始终没有明确表示。
      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有人却替两个人着急起来,就是钟期的表哥林孚。林孚平日里和陈速亚关系就不错,眼瞅着自己从小宠爱的妹妹和陈速亚在一起当然很开心,但是时间一长,双方对彼此之间关系还不上心,那不是耽误双方的大好年华吗,当初林孚还想把刚回国的陈速亚介绍给钟期,没想到人家两个自己认得了,倒给他省了事。
      陈家和钟家合作很多年生意了,之所以两人迟迟没有见过面,是因为钟期多年在国外好不容易回来了,恰好陈速亚出国深造了,可不是造化弄人。
      钟期有时候心里会埋怨陈速亚,怨他什么中听的承诺也不说,又怀疑陈速亚并不是真的爱自己,但是全天下女人除了自己和他母亲没见他还对谁这么关怀备至过。他在国内的感情史太干净了,至于国外,她不清楚,也不愿意去了解。谁没有过去?不说陈速亚,就是她钟期也有感情经历啊。
      直到有一次陈速亚在钟期家里尝新上市的车厘子,钟期吃的开心了,拿出年份已久的葡萄酒来灌陈速亚,陈速亚平日里酒量是练出来的,没那么容易醉。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是酒太醉人还是钟期的美貌太醉人,一瓶灌下去他就有点晕乎乎的分不清方向了。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知道钟期的规矩,不论是谁绝不会留人过夜。他也不能例外,纵使头再晕还要挣扎着起身回家去。钟期一把拉住他,斜着眼睛瞪他,你还要去哪?我这里是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了啊?陈速亚连说没有没有,盛情难却就留下呗。
      很多事情顺理成章的发生了,一宿无话。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的确定下来。
      钟期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喜欢陈速亚的。她喜欢他八面逢源的交际本领,喜欢他表面一本正经和人谈生意在桌子下又扣她手心的调皮,还有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好几次陈速亚和钟期在露天阳台上喝红酒的时候,钟期会迷恋的一遍遍摸他的眉眼,情到浓时会咬陈速亚的脸,摇陈速亚的鼻子,还一边开玩笑:我钟期何德何能遇上陈少这样的优质型男啊,你说呢你说呢。
      陈速亚从不配合她浮夸的演技,只会低声笑。
      作为女生钟期身高不算低,但在陈速亚一米八多的高度下也是小鸟依人,好在她瘦,陈速亚常把她圈在臂膀里,弯一点腰把头搭在钟期肩膀上,这样刚好可以看见钟期左边锁骨往上一点长的痣,他会忍不住去碰那里,钟期也搞不懂他怎么就对这颗痣情有独钟。
      有一次两人去芝加哥玩,回来的路上山洪突发,路况很差,差一点就滞留在道路上。幸好不管多晚总算回到寓所,两人或多或少受了惊吓,也没有心思休息了,就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看星星,钟期靠在陈速亚怀里有点怀旧的给他讲起小时候和林孚在后花园借着月光捉蟋蟀看星星的事,还不无遗憾的说可惜后来空气污染太重,基本上看不到星星了。
      陈速亚静静的听她说,恰到好处的嗯一声,渐渐的两人都有些倦意。陈速亚给钟期披好毯子,把头习惯性的搭在钟期左肩上,盯着那颗精致的痣看了半天,突然感慨:阿期,你和我会不会就这样一辈子了?如果我们分开了,那以后我可要照着这颗痣找你。
      这句话让钟期措手不及,认识这么久以来陈速亚不是没有说过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但是这种近乎承诺又煽情的话他是从未讲过。钟期觉得陈速亚有点伤感了,想起他平时一个人承担家族压力也很不容易,还要陪着脾气不好的自己,不由得心疼起他。但她不会作答。。
      见钟期答不出话,陈速亚很快转移话题,掩饰外露的情绪。机场路上堵车,钟期闷闷的叫了一声速亚,陈速亚转头莫名的看她,等她说下一句话,钟期又不说了,许是顾及着车上还有司机不好意思说了,也许是只想深情的看一眼他。
      相识的第三个年头,陈速亚27岁。家里的企业在他接手以后蒸蒸日上,钟期在自家公司里混着日子,陈速亚每日都是日理万机,两个人不能像以前那样整日里黏在一起,但陈速亚一周总能抽出时间去找钟期。
      钟期体谅他奔波劳苦,会在家里钻研料理,烘焙些点心蛋糕带去他公司探班。她从不摆谱,饼干做多了就装成一罐罐的,分给公司里的一干人等,全公司上上下下对她好不尊敬亲切。
      林孚知道这些以后就在陈速亚办公室里打趣钟期,阿期,你是还没过门就开始协理内务了啊。你小子可真幸福,我都有点羡慕嫉妒恨了。
      钟期不理他,专心帮陈速亚整理一会儿出门赴宴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换上纯银袖扣,袖扣是路过范思哲时买的,又很快挑出搭配的领结。林孚的啧啧声更响了。
      在冰箱里找水的陈速亚听不过去了,其实刚才林孚惹钟期说的那些话他自己听了心里很满足,甚至有点愉悦。但他看见钟期没什么反应,也觉得无趣。就开口呛林孚:你要不想我们虐你,就赶紧的找你的谢婷去,在我们这里找什么存在感呢。
      林孚果然噤了声,开溜了。钟期倒是来了兴趣,打听起自家表哥的八卦,陈速亚懒得讲这些就哄钟期说她的眉毛缺一块,钟期吓得去补妆,回来以后也就忘了这茬。
      五月过一点,陈速亚推开所有的大小事务带钟期去了美国迈阿密,待了不到两天又转机去巴哈马的哈勃岛。
      女生大都爱冰淇淋般甜蜜绚烂的颜色,粉色更是心头好。钟期也不例外,看到连绵的粉色沙滩后她尖叫不断,又逼着陈速亚一起自拍。陈速亚不喜欢照相,总觉得是小女生的把戏,又拗不过钟期,只能勉为其难的强迫自己配合钟期各种脑洞大开的想法。他更乐意拿相机抓拍钟期,拍她不经意的瞬间,因为这才是真实,自然的,他心里爱着的人。
      这些合照成了陈速亚以后的致命创口,成了他饮鸩止渴的良药。那时他才开始悔恨,为什么去过了那么多地方。他和钟期真正的合照寥寥的几张,世上再无处可寻。
      在哈勃岛的那几天里,钟期每天都会在涨潮前跑到沙滩上写字,无厘头的写一些话,有时也是她和陈速亚名字的缩写。一次,陈速亚头疼提前回酒店休息,她就一个人在那里涂涂写写玩到好晚才回去,晚上陈速亚借口出去抽烟,特意去白天钟期写字的地方打开手机电筒看,想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写什么。他知道潮起潮落多少回后字迹可能早被冲刷干净了,但还是想试一试。找了好半天,才看到地上那残缺的印子,端端正正的摆在那里。依稀是一句英文,陈速亚认了好久才拼出来,心上像被浇了一杯冷透了的咖啡。
      Nothing can be separated you and me.
      zhong.
      那个you和me只剩一两个字母,但陈速亚猜的出,separated是最清楚的,钟期在写的时候该是用了很大的力。
      陈速亚当然想和钟期踏实的走一辈子。外人只道陈家家大业大,钟家也是实力雄厚,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几年下来还没有新动态未免让人猜测,外头的风言风语陈速亚都知道,想必钟期也清楚,但在家里生意还未全部稳定下来之前他不敢给钟期任何承诺,他是家中独子,不能没有担当的活着。他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着,心里对钟期充满愧疚,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能在当下许给任何承诺,只能尽余生所能的再去追悔莫及多可悲。那时的陈速亚可没想过那么多,他只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人。
      那天回去以后钟期歪在沙发上兴致勃发的涂甲油,陈速亚看她难得肯花心思在这些细节上,就主动提出帮她涂。
      绛红色在暖色的壁灯下还是妖孽异常,涂在钟期手上更是一种魅惑。钟期柔柔的呼吸全喷在陈速亚耳边,他再自持也不免心跳加速,十个手指还没涂完就吻到一块去了,钟期把手举的高高的,生怕没干的甲油蹭到陈速亚头发或是衣服上。好在这个吻持续时间短,陈速亚又一本正经的涂完剩下的手指。钟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试探着问觉不觉得手指上缺点什么?
      他装傻充愣抬起头问:缺点什么?
      钟期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缺心眼儿!
      这次回国以后陈速亚不知道从哪找来全套的钻石首饰,旗袍造型的耳坠古典又精巧,钟期好不欢喜,戴完全部以后才发现首饰盒里居然没有戒指。她不傻,知道这个人不愿意给自己任何承诺,盒子里肯定是有戒指的,只是他没送到自己手上来。
      这样想,钟期心里不是不心酸的。她坐在梳妆台前面,盯着镜子里的人看,眉目间还没留下任何时光的痕迹,依旧唇红齿白的娇俏动人,只是还有多少个日子能这样明媚呢,为什么不能在好的时光里给彼此一个承诺和约定呢,不觉悲从中来。也许现在需要彼此冷静一下吧,钟期只有自我安慰了。
      第二天早晨钟期从梦里惊醒,嘴里喊着陈速亚的名字,回想刚做的梦她仍是心有余悸,心跳如鼓。梦里是陈速亚和她手牵手,一转眼却只留下她一个人在拥挤的游轮上,举目望去都是陌生的脸,她很慌,到处找陈速亚。旁边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笑她,笑她痴人说梦,她想大声质问什么叫做痴人说梦?又想起要找人的初衷,就转着身子一遍遍喊,总是没人回答。
      清醒以后钟期才肯承认她对陈速亚爱到骨髓里了,变成了患得患失。而她又一味奢求陈速亚不愿意给的承诺,可不就是痴人说梦吗?
      晚些时候,陈速亚来接钟期去吃榴莲披萨。他本人不是很喜欢榴莲的怪味道,和钟期在一起以后常常被强迫着吃各种榴莲制品,渐渐的也没那么抵触了。等披萨的时候钟期还是和往常一样满嘴跑火车。很多朋友都问过陈速亚怎么做到让高冷女神在他面前成为逗逼萝莉的?陈速亚答不上来,他想说可能因为爱吧,又怕钟期知道以后喷他,只好憋着装不懂。
      回去的路上堵车。钟期坐在副驾驶上玩自己的手环,时不时的用食指弹一下发出“叮叮”的响声,在安静的封闭空间里有点突兀,陈速亚有点心烦意乱,也不阻止钟期孩子般的任性。
      敲了几下以后钟期转头对旁边人微笑,很冷静:“速亚,我们分手吧。嗯,我到家以后就说再见好了。”
      陈速亚沉默不语,直到后面的车不停按喇叭催他,他才如梦初醒的发动车,一路上再没有交流,钟期要下车时他才开口:“阿期……这么久以来,挺难为你的,对不起。但是我尊重你的决定,你觉得好就行吧。”
      钟期的心一点点往下坠,失望砸的她无力招架。她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的在想什么,刚才说出分手只是为了气一下陈速亚,没想到人家出奇的冷静,满口答应下来。如果这时候再反悔倒显得自己任性胡为不够大气了。她点点头装作自己还好的样子下车了。
      分手以后两个人没有一起出现过各种场合了,谁也不联系谁。陈速亚倒还如旧,为工作忙碌。钟期干脆不去上班了,整日窝在家里,有心情的时候就去购物吃甜品。她把快及腰的长卷发剪了,剪到耳朵下面一点的地方,又染了雾感的深蓝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林孚知道这事以后不淡定了,直接打电话问钟期怎么回事,钟期爽快的回答分了呗。林孚不敢相信,又问陈速亚,电话里陈速亚反问他怎么不去问钟期。林孚头都大了,心里骂这两个小祖宗。
      他们俩的感情算是告一段落,再没有见过面。钟期在分手后特意腾出一间屋子里面放的全是陈速亚送她的东西,木偶,酒杯,旧唱片或是手工披肩。那些从世界各地精心挑选来的东西全部摆出来也快堆不下了,钟期挑了个羊皮纸糊出来的纸盒子把那套残缺不全的首饰放进去塞进柜子的角落,心想还好没多少拍的合照不然还不知道该堆哪了。又整理出好多当时和陈速亚在一起喜欢穿的衣物鞋子,打包好全部寄给贫困山区,一点也不心疼这些衣物的价格。她还把相机内存清空,拒绝看到陈速亚的脸。全部收拾完,钟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觉得如释重负,她猜陈速亚会把有关她的东西从家里扔出去,在下一任出现以后表现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就像她从来没去过他心里一样简单明了。
      他们分手的消息在圈子里引发一场海啸,大家都不理解好好的两个人怎么说分就分了。毫无征兆的就分手了。钟期在圈子的活动里消失了,陈速亚偶尔会出现,不过谁要是提起钟期的名字肯定是撂杯子走人的。慢慢的大家也淡忘了这回事。这个圈子见多了虚情假意,走马灯似的新面孔层出不穷。后来陈速亚总会带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女孩在身边。这个女孩青春逼人,单纯美好的和花儿一样,据说是陈家哪位世交的女儿,学文学的,叫许安荷,也是刚从英国回来。明眼人仔细看这姑娘的长相就像是在哪见过,看半天才恍然大悟长得多像钟期啊,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神了。
      林孚有一次喝醉了,指着陈速亚鼻子问:诶?你怎么不找个和钟期一模一样的来?你丫的找这样一个人来存心刺激我呢!可惜那么好的钟期让你给撂了。众人都被吓到了,赶紧半拉半劝的扯走他,生怕陈速亚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陈速亚脸色不变,只是拍拍酒庄主人肩膀让他照顾好林孚,自己有事先走了。刚出门许安荷一脸茫然的问陈速亚,钟期是谁啊?是速亚哥的前女友吗?
      陈速亚拍拍她的脸告诉她世界很大,不有要那么多好奇心。
      大概过了两天钟期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这件事后怒气冲冲,找到林孚大吵一架,任凭林孚怎么鞠躬道歉也不回头,大步走了。林孚和陈速亚的关系也尴尬下来。晚上林孚收到钟期的短信,上面写着是我先给他提的,没有要责怪的。不要再提过去的事了,谢谢哥关心我。
      钟期在家耗了多半年,期间申请的UNDP录取通知下来了,通知她可以尽快出发去协调有关事宜。钟期和父母商量好,出发前一晚找林孚道别,林孚犹犹豫豫的还是问出了口:“你不去见一下陈速亚么?”钟期一征,笑着说:“都开始新生活了,也没这个必要了。倒是你啊,赶紧结婚落定让姨妈抱孙子啊。”
      第二天林孚送她去机场,一个大老爷们眼眶红红的,感觉要哭了。钟期还好好的,看见他煽情的样子忍住笑,赶紧来个拥抱,惹他:又不是不回来了,看看我爸妈多放心我。放心,我都这么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缺钱的话会给你说的。林孚把眼泪都憋回去,看着钟期一步步走远进了登机口,才转身回去。
      分手以后陈速亚和钟期谁也没联系过谁,陈速亚身边的人也只有许安荷一个,但也没有传过婚讯之类的话。钟期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为项目的筹备东奔西走,每日做调查报告,倒是过得充实又自在。
      两个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进着,只是好像再不会重逢了。
      其实和钟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时过境迁,不管过了多久那些钟期送给陈速亚的东西他都完好无损的保留着。她给他选的香水或是衬衣他都存着,放在那里亲自打理,不让任何人碰。他甚至舍不得穿那些衣服,就是分手时他穿的外套都舍不得拿去洗,因为上面有钟期捡叉子时低头不小心擦在他袖子上的红色唇膏印。他找了真空袋子装衣服,有时会拿出来看看,好像钟期皱鼻子补妆时的丑样子还在眼前。而他对许安荷真的只是礼节上的照顾而已,许安荷自己有心上人不过不在中国而已。很多次他忙到半夜,想给钟期打电话,又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忍住冲动。夜是如墨的黑,下雨天雷鸣不断,好几次天气坏的时候他就把车开到钟期楼下,看钟期卧室里一直亮着灯,到天明灯熄了他才开车回去。
      这些钟期当然不知道,她对陈速亚真的不再抱有希望,她也想过,如果陈速亚回来找她,重新开口挽留她,自己肯定回心转意。可是她没有等到这一切就飞到了大洋彼岸。
      十一月初的时候钟期请了半个月假一个人去巴黎散心,去之前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还是到了以后才想起给林孚打电话,还许诺要给林孚带个优雅的法国姑娘回来,林孚叫她注意安全,别乱和陌生人搭讪。她说好啦好啦,不要打扰我找金发帅哥的机会好吗。
      钟期不知道再过不久她就要永远的停在26岁了,林孚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当地时间11月13日,法国巴黎市中心发生多起枪击爆炸事件,钟期的计划是在歌剧院看完演出就到附近酒吧小酌两杯,看看帅气的法国小鲜肉。但是她走进歌剧院后再没能走出来,没有遗言没有遗嘱,她安静的把生命留在巴黎。
      中国时间11月14日凌晨林孚被电话吵醒,他一看是陌生的国际电话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什么,就接起来。接完以后林孚冲到卫生间呕了半天,天旋地转,他不敢相信他从小拿宝一样珍重的妹妹就这样突然离世,猝不及防。林孚日夜喝酒麻痹自己,不敢让脑子停下来,只要一清醒,睁眼闭眼都是从小到大钟期和自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两岁半时突然叫自己哥哥把巧克力放在他嘴边让他吃,声音细细软软的,那时他才六岁,就发誓这辈子一定像亲妹妹一样的对她。还有她十几岁时候第一次心动要恋爱了,抱着他哭说以后不能只对他一个人好了,让林孚别伤心吃醋,哭的他心都化了。钟期出国以后一年很少回来,他比钟期的爸妈还操心,一年要往旧金山飞好几次去看她,生怕她在外面受委屈。林孚一想起这些就悲痛欲绝。
      在林孚悲伤难以自拔的时候。城市的另一头,陈速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得知钟期消息的时候刚开完会,电话短信接二连三的响起来。他头痛,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自己响。等他点开手机看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脑袋轰的一声,手抖得拿不住手机,他反反复复的看讯息才确定这是真的。
      夜深人静,陈速亚回忆钟期遇难的时远在中国的他在做什么?他好像在陪父母。他爸妈还很惋惜的说可惜钟期和他分手了,又怪他没有把握住钟期那么好的女孩。
      遗体运回国的那天,陈速亚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他看到林孚红肿的眼还有钟家父母仿佛老了十岁的憔悴样子。他不敢靠近,不敢再了解有关那个人的任何消息。衬衣口袋里装着一枚永远送不出去的戒指,是首饰盒里缺的那一只,戒指不再闪着光,冰凉凉的,像他流在脸上的泪。
      曾经他以为钟期会放下,会果断的开始新的生活,抛下过去不再留恋。他认为钟期离开他,能找到一个能更好照顾她的人,不像自己耽误她的年华。结果呢,他是自作聪明。钟期骨子里就是个长情的人,认准的事情不会再回头。
      她爱陈速亚那就是一辈子了。
      钟期去世后,人前人后陈速亚都很理智,把情绪控制的很好。他手下的企业已经稳定了,他可以开始认真踏实的找个人过一辈子了,他却没有。那些当时没有勇敢说出口的话不会再说了,更不会讲给别人听了。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开玩笑说如果她有一天死了,请不要悲伤,只要带白玫瑰和榴莲去看她,她就满足了。陈速亚当时一把堵住她嘴不许她胡说。现在她真的不在了,成了照片上的那个不会动只笑不说话的人了,她再不会伸出手戳一下陈速亚的腰让他给自己喂葡萄吃了,也不会咬陈速亚的耳朵让他背自己满屋子的转圈了。
      现在的陈速亚每个月都会去看钟期,拿上钟期最爱的白玫瑰。他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照片上是钟期明亮的笑脸,陈速亚说阿期,你真的不会变老了。我呢,很快就成大叔了,你说你怎么不等等我,就一个人跑到照片里去了?照片里的钟期笑而不答。好几次他见到林孚失魂落魄的在那里,他就等林孚离开了再进去。他在逃,迟迟不敢面对林孚,他怕看见那张和钟期长得相似的脸。林孚早不怨他了,有一次去办公室找陈速亚,把钟期家的钥匙交给他,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他开车径直去了钟期家,房子还是钟期出国前收拾的,很厚的灰了。陈速亚打开所有灯,房子里的大摆钟滴答的响。当推开钟期存东西的那一间房门后。他看见墙上自己和钟期大大小小的笑脸,那是和钟期去各地旅行时的照片,寥寥几张,钟期的快乐全印在里面。
      这些相片是钟期想陈速亚,想到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找人恢复相机内存洗出来的。她几乎夜夜在这个房间待很久,直到心情平复。这些陈速亚当然不会知道,就像分手以后,每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他都会坐在车里,彻夜待在钟期家楼下守着钟期不让她知道一样。
      这两人有惊人的相似处,都倔强的和小兽一般,不肯先低头服软。假如陈速亚肯给钟期一个承诺。假如假如,世间大概没有那么多假设存在。
      到这个时候陈速亚再压不住长久以来控制的情绪,声嘶力竭的哭起来,他从未如此失态过,他把拗心的每一点痛都认真的装在眼泪里,像当初压抑着没有讲出的感情一样,这些感受在今天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窗外风吹来树叶沙沙的响,没有人安慰他。仅剩的只是长夜里流不完的泪和不会再鲜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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