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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早上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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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的时候,乌云密布,看来今天荒海又不安生。
我洗漱完下楼,在楼梯口看到厨房有一个人在忙活,就没有其他人了。
我根据那个人的马尾,判断出她是许沐沐。
我走向厨房,说:“早安。”
“嗯。”对方似乎没有闲情雅致来和我攀谈,自顾自忙活,我注意到她在煎鸡蛋。
我有些吃惊:“你在做早饭?”
她斜着眼瞥了我一眼。“你看不出来?”顿了顿,她补充说,“其他人大部分在睡觉,两三个去了树林。”
“他们去树林干嘛?浇水?”我问。想起了老绰昨天交代我的,似乎是要去树林浇水来着。
她终于肯正眼看我了,转过头对着我,眼神看上去有些不敢相信,问:“你不知道?他们没有和你说?”
我蹙了蹙眉头,问:“知道什么?”
她抿了抿嘴,回过头,说:“不知道也好。你也别试图知道,好奇心害死猫。”
我咳嗽了两声,问:“你不也是新来的。你怎么会知道?”
她挑了挑眉头,说:“不,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说话很奇怪。刚才还是一副知晓一切的上帝模样,这下子又装傻。她知道了又怎样?我又不会把她怎样,又为什么要说谎说自己不知道?
我撇了撇嘴,走开了。
我实在是懒得和这样的人说话。其实内心还有一丝对她昨天弄伤我的恨意。
天蝎男可怕的复仇心啊。
“十分钟后,来吃早饭。”我听到背后的她说。
我咳嗽了两声,说:“嗯。”然后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塞上耳机,开始听音乐。
里面是一首日语歌,很老了,是一个中国网络女歌手唱的。
屋外下雨了,雨很小。
旋律很动听,衬得上这雨。
听得忘情了,想起来记忆中的人。
听得忘了时间。
我睡着了。
是老绰叫我起床的。我睁开眼,看到他那鄙夷的表情,挑了挑眉。
“听音乐都能睡着?”
“咳咳。”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现在几点?”
他看了看手表,说:“八点。去吃早饭吧。吃完了再来睡,今天没什么任务。”
我想了想,今天起床出房间的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左右,现在才睡了十多分钟,怎么感觉做了很长的梦。
老绰走出了房间,我起床跟上他,下楼发现人都到齐了。好几个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我皱了皱眉头,问:“你们干什么去了?”
“锻炼。”老大拿起一杯水,猛地灌下去,然后提醒我说,“对前辈要用敬称。”
我抿了抿嘴,道:“付钱前辈,您老慢点喝,噎死了可不好。”
众人都笑起来,一时间气氛活跃了。
许沐沐从厨房走出来,坐到我身边,吃着自己的吐司,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老大说:“今天没任务,同志们浪去吧。”
大家一阵欢呼。
“你呢?”许沐沐扭头看向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端坐起身子,说:“没事。宅在房间呗。”
“你也就这点出息。”她撇了撇嘴,咬了一口吐司。
我挑了挑眉毛,骨子里的傲娇被挑出来,说:“我就不相信你在这方圆十里找不出活人的地方能来个party。不宅在家能干什么?”
“我打算去镇子上。”她斜着眼看我,顿了顿,说,“一起吗?骚年。”
“……”我一阵无语,众人将好奇又鄙夷的目光投到我身上,又看了看许沐沐,我已经察觉到他们不纯洁的内心在想些什么了,道,“一起就一起呗,反正没事。”
“呵呵。”她翻白眼。
我也把自己的眼白露出来。
下午天气不错,太阳出来了。
许沐沐来敲我的门,把我从房间里拉出来,我们一起上路。
小镇离别墅并不远,十分钟后我们就到了,镇上人口看起来挺多,我没想到午后人也这么多,熙熙攘攘的。
“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许沐沐用肩顶了我一下。
我是怀着无聊闲逛的心理出来的,没什么缺的,就打趣说:“我想买的东西这里面买不到。”
她挑挑眉,说:“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
我又扫了一眼这小镇,看上去虽然有些热闹,但着实算不上繁华,街道两旁都是老建筑了,难不成还藏龙卧虎我说:“显而易见。”
“这里有的是东西,只是你买不起。”许沐沐淡淡地丢下一句就走人了,窜入人群。我急忙跟上,毕竟我是个路痴,身边有个人形地图总还是好的。
许沐沐领着我逛这游那,游手好闲就是来形容我们两个的,忽然,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
这家店相比其他店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愉悦,而是一种激动,特别激动的那种。她浑身在颤抖,尽管她在努力抑制,我还是看出来了。
她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店门口。
门上贴着一张海报。看起来很旧了,上面是一个外国男的,挺帅气。
许沐沐逐步向前靠近,最后用手触碰那张陈旧的海报,好似水滴到冰上一般,温柔,又强烈,想要与它融为一体。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又注视了许久,她抬起手,用手掌盖住眼睛,我知道她在遮挡什么。
泪水。
“我找了很久呢。”她说,然后笑了笑,再道,“八年前就停售了。”
我这才发现,这是一张专辑的海报。
八年前停售,那得是出来几十年的老东西了?喜欢这么老的东西?
我把想吐槽的这一句给憋了回去,问:“这谁啊?”
“Sivan”她说,“Troye Sivan”说完,她推门而入。
门内的装饰挺现代化,靠近门的地方竖立着一块液晶玻璃屏,上面浮动着新专辑,我认出是一个女明星的新专,挺火。
屏幕的后方是一排排的货架子,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CD。货架的旁边是机器收银员。
许沐沐向机器人走去,在它身前的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母,机器人接收后迅速向货架移动而去,从货架的最下层抽出了一张专辑,递给许沐沐。
许沐沐接过来,神色是少有的温柔——至少在我认识她的这一天里是这样的。
她付完钱我们就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街道上的人群说:“怎么样,我说的不假吧。”
“嗯?”
“你想要的东西,这里都可以找到。”她偏过头看我,神情愉悦。
我避过她的眼神,说:“继续逛逛吧。”
我瞥见她的右嘴角上扬了,怕是认为我认输而骄傲。
我们走了一段时间后,看到前方有一团人围着,都在交头接耳,我不知道看到了店门上面挂着白条。
“应该是葬礼吧。”许沐沐在我一旁说。
我抿了抿嘴,继续走自己的路。
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我听到了店里传来的悼词:“多么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世,白斓,我的朋友,请你在地下安眠……”
我顿住了脚步。
白斓……
我猛地转过头,人群堵在我的身前。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白斓,白斓。
我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凑成了我青春里最懵懂的时光。
人群依旧用在我身前,我红着眼往前冲去,我听不到周围的人的骂声,我只想着一个名字。
白斓。
“滚开!”我撕心裂肺地大吼,周围的人终于推开。
远远地,我看到了一张遗像。
纵使是黑白的,我也依然能够看得清那一双动人的眼眸。
白斓……
“不。”似乎是刚才的那一声太过用力,我这一声“不”太过虚弱。
我最终是被人拖走了,那人就是许沐沐。
她一言不发,神情严肃,那我拉走。
似乎下雨了呢,我不清楚,但是那灰暗的心情,倒是能够衬得上雨水。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似乎出了小镇,周围很空旷,我费了好大劲才才认出我正走在别墅不远处的那条公路上,昨天老绰带我来过。
许沐沐在我前面,拉着我走,好像生怕我走丢似的。
忽然,她在一座电线塔前停下,说:“上去。”
我木讷地看着她,我知道我双眼通红,心底如黑洞,无限吞噬着我的希望。
“上去。”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冷淡,似乎是在命令。
我想一个傀儡般开始往上爬。
这么高的塔,换做平常一定会累死我,但现在,我魂不守舍,不一会就上去了。
许沐沐就跟在我后面,身手矫健。
等我和许沐沐都在电线塔上做好,我才有空去看这周围。
登高望远,我能看到不远处的小镇,那个我们称之为北街的地方,白斓就在那里。
想到白斓,我好像掉入了深海,四周都是水,压得我无法呼吸。
“你认识?”许沐沐坐在我身边,她的一只手抓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她刚买的专辑,另一只手搭在电线塔的杆子上,以保持平衡。
我知道她问的是谁。
我不想说出那个名字,一想到那张面孔,心里如同针扎一般痛。
她见我不回话,很识相地没有再问下去,但是还在试图找话题:“我平时都会来这里,很美吧。”
我不搭话,抬头又认真地看了看。迎接我的是午后的烈阳,似乎是在讽刺着什么,一副傲慢的样子。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其实,也没什么。生离死别,在所难免……”
她似乎是想安慰我,我打断了她的教诲,皱眉,低下头:“你能不说话了吗?!”我没想到我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了这种地步。
她顿了顿,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白斓,都是那张黑白的遗像,想到那出现在我的美好的梦中的人,就这么,突然地死了,痛苦地都想要直接从这塔上跳下去。
许沐沐并不是不明事理,蛮不讲理的人,在我让她不说话之后,她就真的不说话了。平时的凌厉全都收敛起来,眼神柔和若春风。
我偷偷看了一眼,从她的眼里,我看到了同情。
同情……
是啊,同情。
我不过是一个丑小鸭,明明对方是个无法接近的高贵的白天鹅,自己还是想要和她交朋友,甚至想有一段爱情。
我不过18,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我懂想要忠诚地守护在对方身边的感觉。就好像,对方是自己的全世界。
世界都没了,人怎么活?
我不想再想到这个话题,我不想再想到自己的无能,不想再想到自己的可悲,不想再想到白斓。
我低着头问许沐沐:“你很喜欢这里吗?”
许沐沐原本是在看风景,听到我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收回目光,说:“是啊。”
“为什么?”我低声问。
“嗯?”她像是没听清。
“为什么?”我提高了音量,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抿了抿嘴,抬头看了看,说:“这里很安静。”
我对这个回答并不是那么惊讶,我也喜欢安静,这个地方让我感到很舒服。
她又说:“你可以等到晚上,这样你就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喜欢这里了。”
我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不说话,但也默认我可以等到晚上。
许沐沐在一旁咧开了嘴,说:“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就要摔你吗?”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挑了挑眉毛注视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你应该还记得,昨天下午你和绰干了什么吧。”她在和我卖关子。
我猛然间想起老绰调戏的那个坐在电线塔上的女人。
我赶忙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沐沐,深吸了一口气,说:“是老绰干的。”
“但是绰是老员工,惹不起,只能摔你了。”她说着,还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皱了皱眉头,问:“你怎么知道老绰是老员工?”
“你是傻吗,我回去看到他们都在迎接我们两个人就知道了。”她说。
“……”果然,痛苦会使人脑子迟钝,我看着她,心里默念了一声心机婊。
夜幕不知不觉降临,星辰布满天空,暗夜笼罩大地。
我转头看向许沐沐,投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她抿着嘴微笑,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我抬头看去,愣住了。
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现在发现,那薄薄的云层中,藏着一轮淡淡的明月。我又偏头看了看那那些星辰,被震撼住了。
“不可能,这不科学。星星和月亮怎么可能同时存在?”我喃喃道,眼睛里闪着光。
许沐沐笑笑说:“无知的人类。”
“……”
“这不是月亮,而是一个离我们挺近的新的星球,和月亮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会出现星月并存的场景。所以,有月的晚上,会出现两个月亮。”她顿了顿,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说,“你平时没有发现,是因为这个星球对太阳光光的反射能力不是特别强,过大气层的折射也就更加弱了,不易发现。又有云层的掩盖,发现就很难了。你不知道,是因为这是国家机密。”
我扬起嘴角,说:“国家机密你怎么知道?”
“猜啊。”许沐沐挑了挑眉,随后正色道,“你不能说出去。”
“嗯。”
“你知道有一首诗吗?”她问。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点点星辰,问:“什么诗?”
“《荒海的月》。”她说。
我想了想,说:“没听过。”
“当然没听过,我自己写的。”
“……”
那一天,我承受了巨大的伤痛。感觉世界都要崩塌。
幸好有那一座电线塔,有那星空和明月。
幸好有她,许沐沐。
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忘不了有那一首诗,那首叫《荒海的月》的诗。
我还记得,她坐在我旁边,闭上眼睛,有夜空做背景,柔声念出只属于她和我的诗:“来自荒海的小诗/诗中的明月/倒映着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