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52、第四十九章

　　练剑，练剑、练剑。

　　这就是魏辛夷这几日的生活，一日都不曾懈怠，直到练习到第四套剑招，烛龙才喊停，唯一的问题是，她练习得纯熟的剑招，还是只有两套，第一套与第二套。

　　“师傅，这几套剑招有名吗？”练了这么久，魏辛夷还不知道自己练习的剑招叫什么名字，仔细想想，还是让人有些郁闷的。

　　“易剑。”烛龙解释：“你能熟练掌握的，不过是坎一与坤二，甚至你的坤二，还差得远，用这样的本事行走江湖，迟早会吃大亏，你的能耐，还差得远。”

　　“我知道。”魏辛夷被打击也不气馁，而是问：“这套剑法是从《易经》演化而来的吗？”

　　“当然，否则为何要叫易剑？”烛龙看着自己的徒弟，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是练剑杀掉了吗”？

　　魏辛夷没把师傅的嘲讽放在心上，知晓了剑法的来历，她安心了不少，虽然烛龙说她差得远，但魏辛夷自我感觉挺好的，觉得根本没有烛龙说的那么严重，虽然不曾懈怠，但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快，魏辛夷在烛龙的教育下，剑术进步快得令人惊讶，即使烛龙活过上万年的时间，也是对魏辛夷的天赋震惊不已。

　　对于魏辛夷的天赋，烛龙并不仅仅是感到震惊，更多的是一份担忧，金鳞岂是池中物，如果魏辛夷能够活着离开这个牢笼，那么迎接她的将会是来自外部世界的狂风暴雨，届时又有谁能护得这个小姑娘周全。

　　幼苗需要经历风雨才能长成参天大树，但若是风雨的强度太过，则会折断幼苗，断绝成长的希望，烛龙并不希望魏辛夷变成那一根断掉的幼苗，他希望魏辛夷经过他的教育，能走得更长远。

　　抬头望望天，烛龙知晓他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很久，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走吧。”烛龙这一次，同样走在魏辛夷的跟前：“余下这一关，决定你能否活着离开烛龙秘境。”

　　“师傅放心吧。”魏辛夷拍着胸脯，对自己信心满满：“我的运气一定很好，既然答应要带师傅领略外面世界的大好风景，我必定说到做到。”

　　“说大话是少年人共同的爱好，你还是想想接下来的对应之策吧。”

　　魏辛夷说得痛快，烛龙却不信，没有人比烛龙更清楚他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烛龙脚上还绑着沉重的铁链，魏辛夷依然只能靠自己。

　　“我不说大话。”魏辛夷对烛龙的态度感到非常的不高兴，并不是不高兴烛龙看轻自己，而是对烛龙的态度感到不高兴。

　　从小她就是个说到做到、敢作敢当的人，凭什么因为她年少，就不相信她许下的诺言呢？

　　魏辛夷跳上楚翾仪送来的纸鹤，眼前忽然闪现楚翾仪的影子，当时虽然只是一眼，魏辛夷也能看出楚翾仪的状态并不好，若是她不能尽快赶回去，楚翾仪必然会出事。

　　比起自己的生死，魏辛夷更害怕楚翾仪出事。

　　“你要撑住。”魏辛夷的低语是对楚翾仪说的，后半句则是对自己：“我会活着离开。”

　　纸鹤渡江，对岸一片肃杀。

　　才刚到岸，纸鹤的灵气散离，变成一只普通的纸鹤，魏辛夷将纸鹤收好，跟着烛龙继续往前走，她已经察觉到了此处磁场的不同。

　　烛龙的神色，远比魏辛夷更凝重，才到岸，他便察觉此处气场非比寻常，空气中存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此时正在对峙。

　　一者刚，一者柔。

　　一者强，一者弱。

　　一者陈，一者新。

　　一者雌，一者雄。

　　魏辛夷才想走上前，烛龙却抬手挡住了她的脚步，魏辛夷抬头，只见烛龙眉头微蹙，神色间十分的凝重。

　　“你呆在我身后。”

　　“啊？”魏辛夷一愣，再看烛龙皱着的眉头又加深了一分，才连忙改口：“好！”

　　烛龙得到了魏辛夷的保证，才继续往前走，虽然他动不了镇守此处的神灵，但是在正式战斗开始以前，护住魏辛夷的安全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烛龙带着魏辛夷往前走，虽然空气中剑意弥漫，但四周却十分的寂静，甚至连一点埋伏的迹象都没有，烛龙清楚这不是算计他之人的作风，除非这里有真正的强者坐镇，不需要一兵一卒的大将。

　　“会是谁呢？”

　　一念起，烛龙的脑海里闪出无数道人影，那些都曾是战场上可以性命相交的战友，也是后来的敌人，现在，或许该是同困炼狱的可怜人。

　　剑意冷，剑风寒，剑气肃杀。

　　路的尽头，是一处断崖，魏辛夷上前一步，才看清了断崖下的景象，不是什么高崖，山崖下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一男一女，持剑而立，彼此对峙，看情况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女子身着一身紫色战袍，手持长剑，横剑而立，双眼蒙着白色布条，上面带血，已经凝固很久了，女人的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马尾，绑着七星发绳，黑发参白雪，尽染岁月风霜。

　　烛龙在见到女子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想过千千万万人，烛龙独不曾想过出现的会是这个人——苏荷。

　　魏辛夷敏感的察觉到了烛龙的情绪变化，抬头去看，只见烛龙愁眉不展，更压抑着一股郁郁生火的情绪。

　　“你可知那个人是谁？”烛龙问魏辛夷。

　　魏辛夷看着底下的女子，除了能感觉到那个女子的实力很强之外，魏辛夷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只能摇头，老实承认：“不知道。”

　　“琵琶剑仙，听过这个名字吗？”烛龙又问。

　　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魏辛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超级难看，如果站在底下的女子真的是琵琶剑仙，那么他们今日真的有活路吗？

　　琵琶剑仙，是南瞻部洲仙界排的上号的名人，传说里她跟随南瞻神君楼子危南征北战，与妖魔大战数年，为了人间和平自我牺牲，为开创南瞻部洲的新世代，立下千秋不朽之功。

　　琵琶剑仙苏荷善弹琵琶，更擅长用剑，她的琵琶声好听，她的剑舞好看，她的琵琶声里有剑意，她的剑风中有琵琶之声，十面奏杀，万军莫敌。

　　魏辛夷胆战心惊的看了底下的女子一眼，又抬头看着烛龙，希望烛龙能否定自己的答案，但她立马就失望了，因为烛龙一点头，就击碎了她的幻想，横亘在他们跟前的不是高山大河，而是天堑。

　　虽然不甘心，但当魏辛夷听到筑龙说“你想的不错，她便是琵琶剑仙苏荷”的时候，还是泄气的，她只是一介凡人，拿什么去与神争斗？

　　只是魏辛夷不甘心，如果因为敌人强就认输，那和她过去看不起的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山崖下，还有另一人，一个男人，穿着桐鹭宗的服饰，横剑而立，站在琵琶剑仙面前，没有半分的胆怯。

　　“师傅，这另外一人又是谁呢？”魏辛夷问。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烛龙瞅了魏辛夷一眼：“你认为我会认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鬼吗？”

　　魏辛夷倒是认得不少二十多岁的“小鬼”，听了烛龙的话，连忙上前去仔细打量山崖下的人，企图找到能认出对方确切身份的线索，魏辛夷保证，气质这么非凡的人，只要给她一个正面，她就能认出底下的人是谁。

　　魏辛夷正在努力的寻找男子身份的线索，暂时只能认出对方身上的衣服出自南瞻部洲第一大宗门桐鹭宗，其他的线索还在观察中，就听身后的烛龙又说了一句：“这个小鬼的剑道天赋还远远在你之上，天下间能有这般天赋之人，也许要三五百年的时间才能有一人。”

　　魏辛夷虽然被烛龙嫌弃天赋不如别人，但也不生气，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哪里能不知道山外有山的道理，反倒是烛龙的这句话提醒了他底下之人的身份，三五百年才出一位的剑修天才，桐鹭宗核心弟子的服饰，魏辛夷已经找到了答案，哪怕没有看见男子的正脸。

　　“师傅，我晓得他，桐鹭宗弟子，绮州楚氏的孩子，天下人人称道的剑术天才……”

　　烛龙打断了魏辛夷源源不断的称道，只说一句：“说名字。”

　　“他叫楚清溪，是我那个好朋友小翾仪的亲哥哥。”

　　烛龙一挑眉，问魏辛夷：“此子很有名吗？”

　　“当然。”魏辛夷与楚清溪的年岁差不多，基本就是听着楚清溪的传说长大的，魏辛夷想如果她从小练剑，指不定会被大人称赞楚清溪的话磨出耳茧来：“人人都说，他是为剑来到这个世上的，甚至送了他一个外号‘天剑之子’，说他如果不学剑，那就是赤裸裸的浪费。”

　　“确实如此。”烛龙一眼便能看出楚清溪根骨不凡。

　　魏辛夷有点吃醋，颇为不高兴的看着烛龙：“师傅，你的眼神里有透出失望的光芒，我跟他真的差得很远吗？”

　　“当然。”烛龙一点也不怕打击到自己徒弟的自信心：“大概是三座不周山的距离。”

　　魏辛夷非常不高兴：“师傅，不周山早就倒了，你这个测量法根本不切实际。”

　　“天赋的差距无妨。”烛龙看了魏辛夷一眼：“正确的方向、后天的努力、时间的积累，能让弱者变强，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你与上限的距离。”

　　“我知道。”魏辛夷还是不高兴：“虽然师傅的安慰让我感到很贴心，但今天之内我还是不要原谅您，因为师傅您看着楚清溪的眼神在放光，我很吃醋。”

　　“哈，你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