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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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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辛夷听到的是别的声音。
有水声、人声,还有拍棺声。
所谓的拍棺声,不是人死了下葬后诈尸时顶棺材的声音,而是由一排排的棺材悬挂在山崖上,风一吹,棺材摇摇晃晃撞到山壁发出的声音,魏辛夷从小跟着药王魏参走南闯北,故而才认得这个声音。
“小翾仪,停步。”魏辛夷听着声音不寻常,多了一个心眼,凑到楚翾仪的耳边说:“前面还有一伙人,不知是敌是友,我们得小心,必要的时候记得把你楚家的名号搬出来他们才会老实点儿,除此之外这地方的拍棺声有点多,这两边的山壁上必然挂满了棺材,这种挂在山壁上的棺材里封印着的往往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哪个棺材破了,咱们就玩完了,必须多加小心。”
“好。”楚翾仪听的认真,当即表态:“辛夷,我听你的。”
楚翾仪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听到的那个似人非人的声音里,到底是太过独特,让楚翾仪想要下意识的忽略了都不行,越想脑仁越疼,现在又听魏辛夷说起这地方还有潜在的危机,楚翾仪更头疼了。
前狼后虎,危机环伺,她们两个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封灵路?
楚翾仪现在已经不敢去想自己身上背着的厚厚的债务了,封灵路外的祝灵秘境乱成一锅粥,封灵路里还潜伏着数不过来的危险,楚翾仪已经后悔自己做出踏入祝灵秘境的决定了,再也不敢相信前人说的“富贵险中求”了,楚翾仪早已忘记走问灵路的时候自己收获了一口袋的乾坤袋,或者说压根就没把那些乾坤袋当做自己的战利品。
“哟,这不是小楚姑娘吗?”楚翾仪和魏辛夷没吭声,迎面和他们撞上的一伙人的带头人倒是先开腔了,虽然穿着一身白衣,头上用白色的发带扎了个高高的马尾,但绝对没有秋坟冢的小鬼客徐尧帅气逼人,只是比平常人家的男孩子长得好看一点,更不要说那头高高昂起用鼻孔看人的模样,更是令人心生厌恶。
楚翾仪一看,带头的白衣少年是桂州汀芷城长乐坊的小公子常白。
常白身后跟着的除了常氏的人,还有一些非常面熟的人,比如说许慕瑶就在其中,难得的是将许慕瑶视为女神一直倾心于她,强行为许慕瑶出头的李子明却没有了踪影。
楚翾仪一看许慕瑶紧贴着常白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就知道许慕瑶心理打着什么主意,但也没啃声,依然保持着她楚家良好的教养,仪态满分。
“常小公子,幸会。”
常白上头有两个惊才绝艳的哥哥,与楚清溪不遑多让,相比之下常白就逊色多了,但楚翾仪也没有因此对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毕竟从某个方面来讲,他们两人其实是同病相怜。
常家的大哥最被看中,直接取名常乐,人称常大公子。
常家的二哥也不遑多让,取名常青,寄托着父母的愿望,人称常二公子。
常白自然就是那个长乐坊极不出众的常小公子了,常白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拿去跟自己的两个哥哥比较,可是不论他走到哪里都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让他的心情一直处于非常糟糕的状态,也正是因为对于两个哥哥总是有一种又羡慕又嫉妒还与有荣焉的交错的复杂感情,让常白的修为迟迟没有进步。
老远看见楚翾仪,定睛一看就发现楚翾仪的修为居然已经到了筑基七层,常白立马又不高兴了。
一直以来,常白虽然和楚翾仪没什么交集,但是将其视为革命友人的,毕竟楚清溪声名在外,楚翾仪也常常被人哀叹不如她哥。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楚翾仪怎么能背叛他们的革命友谊呢?就算只是他常白单方面盖章的也不行,所以就气势汹汹的朝着楚翾仪两人冲了过来,一副问罪的面孔,只是这问罪的话一出口,又多了三分的委屈,好似楚翾仪把他的清白怎么了一样,一时间众人看他们二人的眼神都有些诡异。
魏辛夷也只是奇怪,从没听说长乐坊的常小公子和绮州楚家的小楚姑娘有什么交情啊?
许慕瑶听着常白的话,原本还特别的高傲,以为能忽悠着常白替自己出口气,这仔细一听常白的口气脸色当即又变得很难看,怎么走到哪里都要活在楚翾仪的阴影下?当真让人气愤!
就算身边众人的眼神诡异得让楚翾仪觉得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楚翾仪也是脸部脸色心不跳,只是不紧不慢的问常白:“常小公子,我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楚翾仪问的是常白,但许慕瑶不甘心被无视,甚至还揣着在让楚翾仪在所有人跟前丢脸的心思,当即冷哼了一声,特别不屑的看着楚翾仪,冷笑道:“还以为楚家的家教真的有多好呢?魔窟少主都没留住,又打起长乐坊的主意,楚翾仪你好歹给你们楚氏留点面子吧,怎么又想当魔窟少夫人,还想当常三少奶奶吗?一点廉耻之心都没有,你和那花街柳巷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家标杆吗?你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哥觉得丢脸!朝三暮四,不知廉耻!”
许慕瑶字字诛心,楚翾仪涵养再好,现在也变了脸色,但是许慕瑶有那么多人撑腰,根本不怕楚翾仪,也不看看周围的人都是什么脸色,骂起楚翾仪来更起劲了。
“哦,我都忘了,除了那魔窟少主,这常三公子,你还吊着一个桐鹭宗少门主呢!楚翾仪你可真行啊,长得一般般的看不出来手段竟然这么厉害,一下子拿下三个世家公子,怕是床上功夫了也很了不得吧!这么快就筑基,莫不是修的合欢宗的功夫?还是白宣长老的关门弟子呢?也不觉得害臊!我要是你啊,早就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哪里还敢在这里丢人现眼!呸!”
“你!”楚翾仪还未开口,魏辛夷就不高兴了,指着许慕瑶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种污蔑我家翾仪妹妹!别以为没有长辈在你就可以逞能了!我告诉你,像你嘴里不积德的人都是早死的下场!而且还要下地狱,拔舌地狱,你的舌头会被拔出来一千遍一万遍,什么时候洗干净了什么时候放回去,像你这种满嘴口臭的人,地狱毁了的那天也洗不干净!”
魏辛夷生气了之后是不会给别人反驳的机会的,她说话啪啪啪啪啪的连在一起,一口气就能把人的肺给气出来:“嘴巴这么臭不可闻,心肠也肯定是阴毒的,除了拔舌,你的心肝、肠子也会被从肚子里剖出来洗个一万遍,我担心的是就算地府的冥官们都死绝了,也没有人能把你的心肝、肠子洗干净!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足以可见你到底是个什么人!擦再多的粉有什么用呢?心肠歹毒的人面向能好吗?有几个傻子捧着就真当自己是仙女公主了?脑袋里灌的不是脑浆是水吧!”
魏辛夷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愣是没说半个难听的字眼,却将许慕瑶里里外外的解剖了个干干净净,让人产生已经将许慕瑶看光了的错觉,倒是许慕瑶和魏辛夷说的那样同样是个没脑子的,也不认真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气不过就指着魏辛夷和楚翾仪破口大骂:“你和楚翾仪一伙的,同样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都是花街柳巷里的砸碎!以为真的会有人看上你们?!要不是老天爷不长眼,就是乞丐的命,饭都吃不上,天天吃屎的狗东西!”
常白这下子是真的生气了,原本看许慕瑶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可怜他才同意带上她一起走的,毕竟身为一名难修,他还是该有点风度的,却不想这许慕瑶根本就是一个蠢货,绣花枕头大草包,口口声声说楚翾仪想做她夫人,行动上却是比他这个正牌的长乐坊常三公子还要嚣张狂妄,把他的面子里子都给彻彻底底的丢尽了,跟这种人在一起,他常白的脑子就是真的坏掉了!
除了许慕瑶一个外来货,其他人都是看着常白的脸色行事的,看到常白拉下了脸,当即就明白常白是不高兴了,纷纷闭嘴不言,心里倒是一直在嘀咕,只是一直都在嘀咕许慕瑶的不是,而不敢说楚翾仪和跟着楚翾仪的魏辛夷的半个不是,虽然他们不认得魏辛夷,但还是认得魏辛夷身上的腰带可是药王谷专属的,胆子大到得罪药王谷弟子,这个许慕瑶不是一般的骄傲,真是令人佩服!
一路上许慕瑶都在装柔弱,不是给人添麻烦就是编排别人的不是,看在常白的份上,他们才忍了下来,哪里想到这许慕瑶根本不识趣,还以为自己多受欢迎呢,膨胀到这个地步也是令人咋舌。
比起许慕瑶一张嫉妒到疯了似的的丑陋面孔,他们更相信天下人对绮州楚氏的有口皆碑,楚翾仪是个什么人,只要一比较许慕瑶的咄咄逼人,就知道修行、涵养都远在这条疯狗之上。
大家期待着楚翾仪要是和许慕瑶计较起来会是什么一副模样。
魏辛夷还想骂上几句,没有把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东西骂哭,就对不起她魏辛夷的名号,可是楚翾仪走上前来,挡住了魏辛夷,看到楚翾仪认真的神色,魏辛夷也只能偃旗息鼓,放弃把许慕瑶弄哭的想法。
“许姑娘,我们无冤无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仇恨,请明示。”楚翾仪的声音轻飘飘的,完全没有让人觉得她很生气,但常乐和魏辛夷就是觉得,楚翾仪真的很生气:“许姑娘先前说我不应该从玲珑姐姐那里拿回我的命格,因为这件事让玲珑姐姐难做,可是我也与玲珑姐姐交谈过,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不知许姑娘为何要中伤玲珑姐姐的名誉,挑拨我楚氏之间的关系?”
楚翾仪停顿片刻,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许姑娘口口声声我与三位世家公子有染,敢问许姑娘可有证据?”
“怎么没有?!”许慕瑶当即瞪着楚翾仪,还以为自己抓到了什么把柄:“人人都知道世家公子都是眼高于顶之人,你要是没有委身于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把你放在眼里!楚翾仪,你真是令人恶心,还敢来质问我?你有脸吗?”
许慕瑶的逻辑让魏辛夷大开眼界,不只是魏辛夷,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许慕瑶脑袋里装的都是废料吗?而且还是令人作呕的废料,也曝光出许慕瑶打着什么主意,她是不是真的以为只要爬上了那个世家公子的床榻,就真的可以做人家的夫人耀武耀威了?
魏辛夷仔细打量了许慕瑶一番,发现许慕瑶真的是这么想的!这下子魏辛夷只想翻白眼了,跟这个女人吵架根本就是在侮辱自己,许慕瑶你脑子里灌的不是水,是尿啊!
“既然如此,许姑娘你敢发誓吗?”楚翾仪一字一句的问:“我敢发誓,以道心发誓自证清白,你敢吗?”
楚翾仪也不等许慕瑶回答,当即举手对天:“绮州楚氏,桐鹭宗白宣弟子楚翾仪,在此以道心发誓入门十年,一心向道,刻苦勤练不敢怠慢,隔绝情爱参悟天理,从未违背,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心魔缠绕,仙途断绝,身死道消!”
楚翾仪是说到做到,许慕瑶却是白了一张脸,冷汗都下来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个人。
楚翾仪发誓,不要说天打雷劈了,连这茫茫水雾都退去了大半,隐约能看得见外边是个没有云的大晴天,显然是没有说谎的,能以道心发誓,楚翾仪问心无愧,她不过是一直遵守着入门时候的誓言而已。
人人都觉得楚翾仪没脾气好欺负,但是没脾气的人一旦生气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楚翾仪看着许慕瑶,只说一句话:“许姑娘,请你以道心发誓,你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许慕瑶哪里敢?
她说的话都是长久以来折磨着她的嫉妒在心里编排的话,根本就是胡话,若是真的以道心发誓,她的仙途还要不要了,这么想着,许慕瑶更恨楚翾仪了,冷声道:“楚翾仪,你真是狠毒,是不是毁掉我的仙途,你才能满意?你都已经筑基七层了,何必为难我们这些才筑基三四层的人,这就是你楚家的涵养,恃强凌弱?”
谁都没有想到许慕瑶到这个份上竟然还能胡言乱语,她方才没有动作就是因为怕了,既然不能从女孩子家的清白去攻击楚翾仪,那就换一个方向,而且固执的要拖上整个楚家,仿佛把楚家拉下水能让她获得极大的快感。
楚翾仪却没有理睬许慕瑶的再度挑衅,只是淡淡的说道:“许姑娘,如果你不敢以道心发誓,就请道歉,如果你不愿意道歉,就请用道心誓言证明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楚翾仪的神情认真,摆明了不想给许慕瑶第三条路。
楚翾仪从前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她也知道对付许慕瑶这种人,不能有半点的心软,她今天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谣自己的是非,明天就会去造谣整个楚家。
楚翾仪不怕有人在背后说自己的不是,但不能忍受有人给楚氏扣屎盆子,许慕瑶的家族也是靠着楚家的庇护才有了今天的小成就,不知怎的就养出了许慕瑶这么一个白眼狼,楚翾仪垂下眼,不无恶意的想或者他们全家都是白眼狼,只是许慕瑶不擅长伪装而已。
常白彻底被人无视,但看着楚翾仪公事公办的气场也没敢上去打扰,招来自己的亲信,小声吩咐道:“出去以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整理一份送到楚家去,这楚家养的都是什么东西?给我好好查查这许慕瑶的来历,把她全家都给我列入长乐坊的黑名单!”
“得令,小公子!”
常白的亲信笑眯眯的,他早就想这么干了,看来自家小公子的脑袋没有坏,这让他非常的庆幸,一路上他都在担心常白被这个许慕瑶骗了,现在好了,许慕瑶自己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一副丑陋的嘴脸让人作呕,能给许慕瑶使绊子,他自然是乐意之至的,就怕这个疯女人把自家小公子带坏了!
“道歉,或者发誓,请许姑娘选择其一。”楚翾仪毫不退让,毕竟是楚家的子弟又是白宣的弟子,她身上的气势哪里是小门小户的许慕瑶能比的,如果说许慕瑶是狐假虎威,那么楚翾仪就是真正的老虎,她只是收起了爪子,不喜欢胡乱抓人而已:“许姑娘,道歉要有诚意。”
许慕瑶哪里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跟她想象的根本不一样,在她的计划里这些人应该和李子明他们一样的附和她,一起编排楚翾仪的不是,一起笑话、辱骂甚至殴打楚翾仪,还可以把楚翾仪的乾坤袋抢过来,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反而是她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积蓄,许慕瑶就打起了常白的主意,当即跑过去,叫道:“白哥哥,他们都欺负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走开!”常白连忙躲开,就像许慕瑶是瘟疫一样:“我跟你有这么熟吗?要不是你比较会装,谁会带你一起上路?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跟你在一起,我岂不是变成短命鬼,我可不是你白哥哥,许姑娘,自重!”
许慕瑶更委屈了,哭得更厉害,闹得更厉害:“你们都欺负我!楚翾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你们都向着她?你们合着伙欺负我,我不活了!我要去死!等我死了,我爹娘会要了你们的命!楚翾仪你这个王八蛋!我死之前一定会先杀了你,你凭什么是楚家人,凭什么比我厉害,凭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给我去死!去死!你这个狗东西也敢命令我!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一片片的切了下油锅!”
楚翾仪不为所动:“许姑娘,发誓还是道歉,随你的选择,我等着。”
许慕瑶是不会选的,不论哪一个,都比杀了她还要严重,面子丢了个干净,自诩绮州第一美人的许慕瑶怎么能接受,可在场的没一个懂得怜香惜玉,让她更是生气。
愤愤的一跺脚,许慕瑶恶狠狠的瞪了楚翾仪一眼,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跑了个没影,完全没有初遇常白时候的娇弱模样,看得常白一行人是目瞪口呆,他们到底救了个什么东西。
楚翾仪也没有计较,像许慕瑶这种人她素来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只是还未松一口气,楚翾仪的汗毛就立起来了,山崖两边的拍棺声更响了。
忽然,远处的迷雾深处,传来的惨叫声惊飞了不少乌鸦,看着天空中盘旋的乌鸦,迷雾顿时又大了,大家全都不寒而栗。
楚翾仪与魏辛夷面面相觑,常白一行人也是一脸的凝重。
许慕瑶方才那么吵,人人都记得她的声音,显然那声惨叫是她的。
许慕瑶才跑出他们的视野就遭遇了不测,这大雾远比他们所想的更危险,常白当即下令:“大家靠拢,千万别掉队。”
楚翾仪捂着自己的左手臂站在原地不动,睚眦像的灼热感让她的心底升起不安的感觉,楚翾仪与魏辛夷背靠背,两人的手都握在了自己的剑柄上,那咔咔作响的拍棺声在迷雾里听着尤为悚然。
忽然,“咔嚓”一声响动,楚翾仪听到了绳子断裂的声音,但这这是第一声,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有笨重的东西砸到地上砸开裂了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传出,就像声势浩大的蚂蚁搬家,在闻到一股血腥味的时候,楚翾仪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