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默示录》虚坎

23、第二十章

　　揽山河尽收河山，威势赫赫的天雷也难以掠其锋芒，以伞尖为界，天雷之威悉数被收纳其中，其威力不可小觑，就算是见惯天下宝物的凤主祖殊，也不由得挑眉，拿把伞的来历必定非凡，能得之者必然是有大造化之人。

　　“我有一事请教楚长老。”

　　“凤主请讲。”

　　祖殊看着观星台上握剑而立的楚翾仪，又看了看那在天空中撑起华盖的宝伞，最后垂下眼眸，握着手中的茶盏掂量片刻才开口：“小楚姑娘手中的法器是何人所赠？”

　　楚元此前并不知道楚翾仪的手中竟然握有这等强大的法器，免不了也吓了一跳，他确实不知道这法器的来历，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谁又可能知道：“白宣长老或许知晓。

　　白宣么？

　　凤主微微出神，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昔日的那一分熟稔也消散在了岁月的风中。

　　就像那日乍然听闻慕容秀的名字，他竟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茶盏，修行千百年自打心境小成他何曾有过那般失态的时候，如慕容秀的惊才绝艳又怎么轻易凋零。

　　慕容秀？！

　　脑中灵光一闪，祖殊回头，便在那升起的伞柄下方，看到了一个秀字。

　　秀之一字位于伞部的最低端，一个瘦金体，书尽风流意气，只是一个字却能让人饱览主人之风，少年心性，傲骨嶙峋，有着有天公争高下的壮志豪情。

　　原本……慕容秀该是最合适的人。

　　楚翾仪同样在想着慕容秀，对她而言想要达到得意楼主谢芳尘的高度只是妄想，眼前的榜样应该更加实际才对。

　　楚翾仪的榜样，素来只有一个人。

　　即使被家族追杀也能笑对人生，从来不曾把困难放在眼里，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却能从地府走出，举重若轻不杀一人为自己报仇，从容、淡定、冷静、坚韧。

　　楚翾仪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慕容秀就是她的目标，不过九重天雷而已，楚翾仪虽然惧但不怕，唯有坚定的信念才能帮助她闯过此关，古往今来有几人有这样的气运？

　　这是她的机缘。

　　当楚翾仪再度睁开眼，她周身的金色气流加强了，甚至偶尔还有电流冒出滋滋作响，凤主眼睛微睁瞪，那是刻在骨髓里的血缘开始觉醒的征兆。

　　等了十七年，终于等到了见证传说的时刻。

　　吸纳天雷的揽山河从天空中缓缓飘下，楚翾仪伸手接住伞，感觉到伞里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这就是天雷的威力。

　　至此，已是三道天雷。

　　收伞背于背后，楚翾仪腰间中镜花水月微动，剑穗轻摇，楚翾仪坚信倘若自己不亲身抗雷，便无问鼎大道的资格，既然是挑战就要迎难而上，不管前路成败，只有抗争过，存在才有意义。

　　第四道天雷如约而至。

　　当天雷斩下，楚翾仪动了，翩若惊鸿不过如此，灵巧的身法让楚翾仪看起来像一只在花丛里游走的蝴蝶，在天雷落地爆炸前，镜花水月，出鞘！

　　寒光胜天光，人力抗天威！

　　如果没有选择拔剑，楚翾仪永远也不会相信，自己确实有一战的力量，只有亲身接触天雷之威，身体皮肉、丹田神识才能得到淬炼，楚翾仪的剑快，快到看不清，楚翾仪的剑重，重到似泰山飞鸿。

　　两股力量撞击的瞬间，楚翾仪被压制着后退了无数步，但她的手一分一秒都没有松懈，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压制住天威，她要告诉老天爷，她有资格问道，她有资格求仙！

　　天威难抗？

　　修行者从来不信这样的话，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雷劫，就是一次与苍天的较量，自从迈上修行路，半只脚就踏在鬼门关里了，楚翾仪不怕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一死了之，一了百了，那是不得已的轮回，那是懦夫的抉择。

　　楚翾仪只是从不曾忘记自己为何要修行。

　　问道。

　　求仙。

　　渡人。

　　曾经有人渡她，如今她亦可渡人。

　　得人之恩，以善传之，方为报恩。

　　楚翾仪凭着过去十年的苦练，与天雷争胜，十年寒暑如一日，她不曾有半点的懈怠，眼前的虚妄的幻象无法迷惑她的心智。

　　温柔的母亲、和蔼的父亲，是她曾经渴求过的，但她更珍惜现在的生活，过去的境遇她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那是对帮助过她的人的侮辱，也是对她自己付出的努力的轻蔑。

　　楚翾仪不做回头人，过去并不知道她的留恋，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在未来。

　　当眼前花前月下的美景破碎，当父母的脸孔从眼前消失，一股力量从地面升起，自足心钻入楚翾仪的身体里，让她的力气变得更大，有底气与天雷抗争到底。

　　“我会赢。”

　　这是楚翾仪的信念，所以剑锋轻偏，斩雷招式一瞬即出！

　　当天雷被拦腰截断的刹那，远观楚翾仪的三人全都惊呆了，一个没有筑基的修士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修士，楚翾仪究竟连的是什么功，竟然能在筑基之前一剑斩天雷！

　　天雷被斩断，涌出的是磅礴的灵气，楚翾仪位于旋涡中央，灵气围绕其身，不仅强身健体，更增强了她周身金色的气流。

　　祖殊注意到，楚翾仪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若影若现的纹身，因为痕迹太淡看不清样貌，但在纹身出现的时刻，楚翾仪周身的金色气流加强了。

　　注意到楚翾仪变化的并不是只有凤主一人而已，楚元受到的冲击远远超过凤主，他身为绮州楚氏的长老，自然知晓家族一切秘密，包括只在族谱里记载的传说。

　　楚氏先祖曾经救助过一只仙界的凤凰，为报救命之恩，凤凰赐予楚氏先祖一滴心头血，让楚氏的后人有机会觉醒凤凰血脉，只是楚氏先祖不敢挟恩求报，便不肯收这份贵重的礼物。

　　凤凰却是知恩图报，要求善结因果……楚氏族谱上，才会提前书写下“翾仪”这个名字。

　　楚元看着斩断天雷的楚翾仪沐浴在灵气中接受灵气洗礼的模样，忽然想到了那日家族祠堂上的那一出闹剧，小姑娘站在那里，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后来，白宣长老说小孩练就半步道心，楚元便知楚翾仪便是这个孩子与生俱来的名字。

　　楚翾仪不知他人所想，经过灵气的洗礼，她好了不少，强抗天雷不是头脑发热，即使有所准备依然免不了受伤，楚翾仪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裂开的虎口，便转头盯着天空，第五道天雷已经降临了。

　　以剑为笔，画阵。

　　剑阵冲天，率先法器攻击，庞大的剑气直插云霄，从雷劫中央将雷劫裂成十二瓣，楚翾仪提前轻舞，再斩天雷，即使天雷力量被冲散，依然威力惊人，楚翾仪的虎口发麻裂开，险些握不住手中宝剑，身后宝伞揽山河躁动，楚翾仪却内心平静，还不是出伞的时候。

　　强行斩下天雷，楚翾仪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天雷威力层层叠加，下一道将会是她的极限。

　　最后两道天雷，该如何应对？

　　来不及多想，第六道天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下，楚翾仪只能匆忙拔剑应对，在天雷猛烈的攻势下，地陷三寸，楚翾仪手臂震颤，已经扛不住了。

　　楚元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楚翾仪的嘴角已经溢出鲜血，双手有焦黑的痕迹，倘若再这么下去，楚翾仪必将丧命于天雷之下。

　　扛不住便不能硬抗，楚翾仪忽然泄尽力气，瞬势而退，一边用血化阵，在天雷落地爆炸的瞬间，血阵成，挡住半波攻势，另外半波攻势摧毁了观星台的地砖，将楚翾仪直接掀起来扔进了观星台的亭子里，楚翾仪整儿落在了亭子里的水池内。

　　楚翾仪脸色立刻大变！

　　虽然用不上，带不代表不识货！

　　这池子里的液体可是帝流浆，清澈如水又泛着月华，灵气浓郁到仿佛能滴水成石，千年成一滴的帝流浆有着起死回生的奇效，从来都是有价无市的奇珍瑰宝……现在全部粘在她的身上了。

　　这下子，楚翾仪像是被人施展了石化咒一样的动弹不了一步，哪怕因为帝流浆身上的灵气充盈，方才被天雷冲击的伤势好了大半，楚翾仪却无一点感动……她要那什么赔偿凤主的损失。

　　楚元已经捂住了额头，就是卖了整个楚家也赔不起这么多的帝流浆，程京却发现凤主的嘴角微微弯起，是一个愉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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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主究竟是在打什么注意？

　　第八道天雷，直接将亭子劈了个粉碎，帝流浆从池子里溅了出来，每一滴落在地上化成灵气都让人心痛到难以呼吸，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楚元和楚翾仪已经无言面对凤主，可程京总觉得这就是凤主想要的结果。

　　凤主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让楚翾仪毁了这帝流浆？

　　没有了帝流浆，凤主……又该如何？

　　祖殊看出了程京的焦虑，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程大人，安心。”

　　程京的心一点都安不下来，跟随凤主这么久，他从未想到凤主也会有这么任性的一日，没有了帝流浆，凤主去哪里找能代替帝流浆的仙丹妙药？

　　只是凤主的神色，分明是什么都不打算说。

　　程京就是再担忧，也不能逾矩，他只能握紧凤凰刃的刀柄，还有客人在，他不能让凤主难堪，这也是凤凰卫的职责之一。

　　楚翾仪被第八道天雷炸了个皮开肉绽成了一坨黑炭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连连呕血仿佛要把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吐出来，好在保住了一条命，来不及躲闪的楚翾仪被埋在了帝流浆的池子里，倘若不是泡在这个池子里楚翾仪相信自己已经呜呼哀哉了。

　　“接下来靠你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多少人死在了这最后的关卡上？

　　楚翾仪费力抽出揽山河，念动咒语，而那第九道从天而降的天雷，照亮了整个栖凤崖……耀日金乌，展翅吞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