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有恨意》光阴绮罗

4、宿孽 这一生，我

　　·4·

　　人人都赞我天姿国色，只可惜身为男孩，未免阴柔了一些。事实上，我不过是从母亲身上遗落的一抹朱色，不及她指间些许蔻丹。

　　我的母亲，那才是真正的风华绝代。我从未见过可以与之匹敌的美人。幼时家里有巨幅照片，父亲是翩翩君子，母亲巧笑嫣然，似神仙眷侣。

　　她端坐在三角钢琴前神情淡然，天籁自她指间流淌，光华流转，雍容典雅。

　　这样的女子，居然也没有幸福。

　　我六岁，父母大宴宾客。父亲最好的朋友郑叔叔携妻带子，那个眉目清秀笑容天真的男孩的就是郑允浩。他大我一岁，他的母亲相貌较家母略逊一筹，但胜在风情万种。

　　我与允浩有一张合影，我抱着泰迪熊玩偶，他站在我的身旁，胸前有个大大的米奇。定格后，那时就是我们共同的童年记忆。

　　我们是彼此最初的友谊，一同上学，一同下课，他辅导我的功课，假日一起玩耍。有两个苹果他会把大的给我，只有一个苹果他会去吃香蕉。

　　记忆中最美的片段，天空是彻骨的蓝，云朵是尽心的白。郑允浩在阳光下朝我咪着眼睛笑，在中，将来我长大，要娶你。

　　我嘟囔了一声，郑允浩，男人和男人是不可以结婚的。

　　他耸了耸肩，将手斜插入口袋中，抬头望天，可我只喜欢你一个啊。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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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极必反，刚极易折。

　　年幼的我不懂幸福是易逝的东西，眨眼的光阴里，一切皆成败局。

　　多年后我依然认为父亲是爱母亲的，他与郑太太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他只是被她的妖媚迷了心志。也许男人都一样，看久了莲花，就觉得牡丹美。

　　只是骄傲如母亲，坚决不肯聆听父亲的解释，她不相信两个人的奸情只是女方的一厢情愿。她的冷静遁影无踪，那样的歇斯底里。闹得满城风雨。

　　我躲在房间里，用尽全身力气咬住自己的手臂。

　　父亲终于不堪疲惫，放弃挽回这段感情，把公司交给了亲信，远走国外。母亲也没有力气再面对这满目疮痍的生活，把我留给一个远房亲戚，草草嫁人，半年后移民到了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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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夜之间，我竟成了无人要的孤儿。父亲的朋友都来看我，小小年纪的我已经懂得，在他们表面的悲痛和同情声中无非是一颗看戏的心。

　　浓墨重彩的一出戏，我要完美谢幕。

　　直到他出现，细细碎碎的刘海后哀伤的眼神，我所有的悲伤和屈辱顷刻间溃不成军，转身逃遁，他跑上来追我，不要怕，在中，只有我一个人来。

　　那时的我尚不懂得仇恨，只是觉得羞愧。我在他身旁哭到不能自己，他僵如石块的身体抱紧簌簌颤抖的我，向我许下诺言，即使全世界都遗弃我，他仍然会在我的身边保护我。

　　他是我惟一愿意毫无保留去相信的人，我的眼睛哭肿，喉咙沙哑，将一生的恐惧和悲戚一次了结。我质疑了所有人，却坚信了小小的他。

　　我在亲戚家只呆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我站在人去楼空的郑家大门前，浑身抽搐，却没有一滴泪。

　　我只是学会了憎恨和怨咒，连同他祸害得我流离失所自己却重新开始的家庭。

　　这一生，我会因这恨而生，而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