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为子纲》泠玥析

4、泪水和笑容

　　51.
　　某天，段辰突然想起来个问题。
　　“哎，你是怎么发现爸喜欢男人的啊？”
　　段林希奇怪地看他：“因为我也是啊，怎么了？”
　　“嗯……哼？？”段辰一时难以消化自己听到的东西，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从鼻腔里哼出来了一声。
　　那小模样一下萌到段林希心里去了，忍不住伸手揉了下段辰的头发，“惊讶什么？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迟钝的……
　　段辰则想着，早知道他是靠基佬的小雷达而不是什么实际证据，自己当初就应该一口咬定他爸不喜欢男人，说是个双也可以啊！！
　　段辰拿起水开始喝遮住表情，正遗憾着，就听到段林希补了一句：“我还在他电脑里发现了gv。”
　　“噗！！”段辰一口水喷了出来，“不是吧你？！爸都去世了你还动他东西？？！”
　　“不，他去世之前我就看到了，啧啧，一百多部，还是高清，太厉害了。”段林希道。
　　“……”段辰总感觉段林希就是在对他说话。
　　“然后我就全删掉了。”段林希很正直地道。
　　“！！！”是这家伙干的啊！害他还以为硬盘中病毒了！知道资源多难找吗这混蛋！
　　“怎么了？”段林希明知故问。
　　“没有没有。”段辰强作镇定。
　　太大意了！自己就应该拖秘密文件夹再上六七把锁的！
　　想到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可能早就崩了，段辰非常想去死一死。
　　这大概就叫，人生处处是惊喜。
　　段辰：滚，是惊吓好吗！
　　52.
　　不知道为什么，段辰发现近些日子段林希变得越来越粘人了。
　　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得像父亲”，后来才发现即便自己就是他爸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依赖自己过。
　　段辰被“依赖”这个词惊了一下，虽然这是他自己形容的，但他确实再想不到其他的了。
　　“今天下午吃什么？”他决定试探试探。
　　“怎么？食堂吃腻了？我之前说要带你出去你又不肯……”段林希用可以说的上“宠溺”的眼神望着他，“你想吃什么？”
　　然而段辰只觉得段林希眼神透着些许奇怪，便当他还没有习惯自己顶了一张“以前父亲”的脸，并没有品出来味道，迟钝如从没谈过恋爱的傻子，“出去能吃什么啊？周围的餐馆也不怎么干净。”
　　“可以去干净的地方。”段林希道，“周围大点的饭店也不是没有吧？”
　　“不去不去，人多吵得慌。”说来奇怪，这两个月下来，段辰唯一保留的上辈子的习性就是喜静，要知道当年的他也算个“人来疯”，最喜欢聚会之类的活动，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倒反而厌起人多来。
　　“那咱们回家，我给你做饭。”段林希想带他回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被段辰找借口拒了。
　　“……”
　　段辰突然觉得他试对了。
　　猛然懊恼起来，自己为何此时才发现儿子居然对自己是百依百顺这回事！
　　53.
　　于是段辰这回因为没想出借口，最后还是被段林希拐回家了。
　　他一路都在思考这个事情，但依旧没往那方面想，他看了眼身旁段林希，想怕还是自己的死打击到他了，“那什么，你不打算再交几个朋友吗？或者，谈个恋爱什么的？”整天围着我转是几个意思？？？
　　段林希偏过头似是不解地看着他：“我交了很多朋友啊？做生意没点人脉怎么行？倒是你，一天到晚不是学习就是宅宿舍，也没见你和谁关系好。”
　　“……”段辰没注意到段林希把第二个问题跳了过去，而是发现自己又忽略了一个事实。
　　回来后一直围着对方转的，可不是还有他么？！
　　正如段林希说的那般，自己好像只跟宿舍人稍熟一些，随后便是段林希段林希儿子儿子段林希儿子绵绵无尽头……
　　靠！搞了半天自己也很粘段林希啊！
　　心念至此，段辰简直想找条缝钻进去，都说小时候的孩子粘父母，还真没见过父亲粘儿子的，而且还是曾经三十三现在十七了的人！
　　恍恍惚惚地，连到家了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看到熟悉的摆设，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段林希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提着刚路上买的菜做饭去了，段辰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心想还是不能太放飞自我啊，果然一宠起儿子就没有限度了，上辈子他一直想这么做，却没做;这辈子他已经没有那个“父亲”之名了，却这么做了。
　　少年时意气用事管不住自己，已经不在少数，段辰总觉得自己牵扯段林希太多了，一个“已故之人”还硬要回来凑热闹，简直有点过分干涉他人的生活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54.
　　段辰觉得自己在天人交战。
　　疏远他吧，自己肯定最先受不了;这样下去，可能后果会更严重。
　　即便他说不出来后果是什么，可直觉告诉他这样不对。
　　想来想去苦恼得快头疼，却闻到了一股香味。
　　他一直喜欢吃段林希做的饭，虽然只让他做过不到十次，少年仿佛在这上面有惊人的天赋，只是碍于学业繁重他也不好意思让儿子经常做饭，父子俩大多时候都是吃段辰做的饭或是外卖。
　　此时此刻，段辰索性也不想那么多了。
　　管他呢！先吃好了再说！
　　#论吃货的自我修养#
　　55.（煽情注意）
　　“要不，搬回来住吧？”段林希看着桌子对面吃饱喝足的段辰道。
　　“不要。”段辰翻白眼，刚这人还说自己不外出交际，这要是搬回来，他可就连宿舍那两人都接触不到了，自然是想都不想的拒绝掉。
　　“不过，你明明有家为什么还要去住宿舍啊？”段辰好奇道。
　　“父亲过世后，家里就我一个人了……”怕太孤单也怕触景生情。
　　段林希仿佛觉得话题太过沉重，话没说完，只是冲段辰安慰地笑了笑。
　　可段辰只从这个笑中看出了落寞。
　　他知道儿子后面没说完的是什么，他们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即便他从未见过段林希这种神情，却还是能立刻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顿时心疼到无以复加，同时伴随而来的是深深的自责，他几乎是翻过桌子去一把抱住了段林希，语无伦次地道：“你爸就是个混蛋！”
　　“他…他丢下你一个人跑了……”
　　“你不应该再记挂着他，他也不希望你留恋，他自己那么失败，还要连累你……！”
　　“听我的，忘掉他，好不好？”段辰趴在他肩头说着。
　　不知不觉竟已是泣不成声。
　　“他不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事，也不值得你去和他学一个专业，更不值得你只因为一个人长得像他就对他那么好。”
　　“忘记他吧，他不该左右你的人生。”
　　段林希被段辰这么一抱，似乎整个人都僵硬了，又听他断断续续流着泪讲了这么多，半天才缓过神来，立刻回抱住说：“不是的，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怪他抛下我，自然也不会去忘记他。”
　　“你说他不该左右我的人生，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愿，我该怎么做应该由我来决定。”
　　“至于你，我对你好，从来就不是因为你长得像他。”
　　而是因为你就是他。
　　这是段林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确定的事情。
　　56.
　　段辰并不想再提起那天的事。
　　嗯，非常不想。
　　太丢人了！他从来就没这么丢人过！趴在儿子怀里失声痛哭，还自以为是地跟人说了一大堆，他打死也不想承认干出这事的人是他！
　　完了，他感觉自己已经声败名裂了，在儿子眼中。
　　那天他把段林希的肩膀哭湿了一大片，像是把整整三十三年的眼泪都流完了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段林希拍着背哄他，倒反而像个父亲。
　　结果就是他就那么趴在人怀里睡着了，连怎么躺上床的都不知道。段林希回他的话当时他听到了，可第二天一爬起来就忘了个干净，看见段林希才隐约记起来自己做的丢人事，他说了什么，段林希回了什么，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毕生之耻啊！！！想到自己上辈子受过那么多苦难都没有流过泪，现在心疼下别人反倒是自己哭了个半死。
　　段辰觉得果然还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段林希虽然再没提那件事，可他总觉得段林希有时的笑里夹了点戏谑。
　　所以果然还是在嘲笑自己的么！
　　段辰郁闷。
　　57.
　　郁闷着，郁闷着，期末来了。
　　段辰因为补习成绩有了飞一般的增长，在加上他本来就用功，根本不需要担心挂科不说，反而和段林希一起成为了年级的尖子生。
　　于是期末过后，寒假也来了。
　　这下段辰可再没理由拒绝回家了，他留宿的话，段林希怎么办？虽说让段林希留下来也可以，但有家又何必在宿舍过年，便收拾收拾回家享受寒假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抗拒回去，仿佛待在那熟悉的地方，就会觉得自己不该再以父亲自居。
　　曾经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原来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即便他是你的从前，可决计不会再是你的现在。
　　那我这样算什么？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其他人重生肯定都是为了自己，为什么他却在看见段林希的一瞬间，就决定这辈子都为他活了？
　　他不欠自己的啊，他也说了他并不怪自己的啊。
　　即便是父子一场，自己对他有诸多愧疚，可毕竟两人是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现在又没了那父亲的名义，自己又为何如此执着于他？
　　段辰，你到底是怎么看段林希的？
　　你到底对他是……
　　怎样的感情？
　　58.
　　段林希一眼就看出来段辰在走神，在他眼前晃了下手道：“想什么呢？”
　　段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两人正在床上一起看电影，他看了眼段林希，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段林希见状也不追问，关了ipad道：“你自己说想看电影又不想去电影院，给你放了你又不看，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感觉你老是走神。”
　　“没有没有。”段辰不想让他担心，只得强颜欢笑道，“我在思考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行了，装什么深沉？”段林希转身抱住他，鼻尖在他后颈上蹭了蹭，“我不想看到你心情不好，有什么事情说出来不行吗？”
　　段林希对段辰的粘早已开始付诸身体行动了，搂搂抱抱什么的段辰之前还说两句，后面看他没乱摸习惯了也就随他了，即便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却怎么样都狠不下心推开这个人。
　　当下更是被弄得痒得不行，段辰不禁笑道：“哎你别蹭了，痒！我烦恼什么不需要你瞎操心……”
　　话刚说完，段林希就把手伸到他腋下开始作乱，“喂，你这个人！！哈哈哈别挠我，哈哈哈哈哈哥，哥你快放过我吧哈哈哈哈……”
　　尊严是什么？此时的段辰并不知道。
　　“这就叫我哥了？之前让你叫还死活不叫，我说没听清你还打我……”段林希并没有因此停手，“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
　　你委屈？？你委屈个辣子！！先不说我根本没使劲，当时我们靠那么近你怎么可能没听清？！分明就是故意的！
　　“卧槽哈哈哈段林希你个混蛋还有脸说哈哈哈……”段辰顿时就决定不屈服了，他也没想到段林希居然这么记仇，几个月前的事儿了还记得。
　　段林希见他不肯屈服还在说自己，哥也不叫了，也就停了手，又抱住他无奈道：“段辰，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段辰被他整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听到这话一阵无语，到底谁不知道该拿谁怎么办？
　　于是闷闷地回道：“随你便，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反正都决定这辈子为他而活了，段林希对他的态度已经无所谓了。
　　是的，段辰思来想去觉得这大概就是缘吧（……），索性不再操心，也不再去想那么多，顺其自然而已，谁都做的到。
　　段林希在后面哑然失笑，段辰这才觉出来自己话里有歧义，顿时红了脸，把头埋被子里装睡不想说话了。
　　段林希知道也不拆穿，就这么抱着他慢慢地睡着了，而原本装睡的某人，其实早就睡得找不着北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