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假如无执相没被枫岫拍死》杜舞雩

1、你曾说趋暖向南去去就还

　　听闻凯旋侯即将进入苦境预备为期不知几百年的高级潜伏，我与黑枒君两人十分忧伤，为自己的本体即将远赴他乡而心酸不已。
　　凯旋侯笑道：“你们哭什么？只是任务需要。”
　　我抬手摸脸，刘海和面罩上面毛都没有，更没有水；看看黑枒君，此君以袖掩脸抖肩缩身作如丧考妣状，实则半滴眼泪也无。尽管不能直接对侯的睁眼说瞎话表示抗议，但我还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语气表示了安慰和怀疑：“侯您放心大胆地去苦境哈我们怎么会哭呢我们可开心了您怎么看到我们哭了呢视力要好好保护啊正好苦境环境不错您也好好休养休养——”
　　黑枒君一脚踹上我后腰要我闭嘴。
　　向来只关心正事无视满嘴扯犊子的侯这回也很自然地没理我。我们三个笔笔直地站在血暗沉渊的大片空地上，各种唉声叹气。
　　说实话火宅佛狱不是人住的地方，资源极端匮乏，兜头两棵歪脖子树都知道逮谁咬谁，能吃一口是一口。现在凯旋侯为了佛狱未来，在三公会议之后决定亲自上阵，潜入苦境卧底。为了接应顺利，不久之后黑枒君也要改头换面前往苦境。
　　黑枒君看看我又看看侯：“侯，那无执相就暂留佛狱？”
　　凯旋侯瞥他一眼：“佛狱自然需要胜利者的助力。胜利者的武学比你更精进，你易容伪装的能耐却胜于他。”
　　这个我相信，侯经常批评我做事不过脑，耿直得宛如智障。
　　苦境是什么地方啊，山清水秀，资源丰实，真真的好风光好风情。佛狱地处四魌界最下层，为了争夺那点少得可怜的资源从来都是靠武力；若是去苦境那样人心复杂的所在，我确实缺点经验。侯自然不用说；事实证明后来化身白尘子的黑枒君在坑人这方面很是得心应手。
　　送走了凯旋侯，我和黑枒君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淡往回走。此君不日也要前往苦境，从黑戳戳变成白飘飘，穿成苦境风情的道士模样去坑蒙拐骗。我伸手戳戳他那比侯和我都要圆润的脸蛋，心说你在佛狱这愁苦大地上都能吃成这样，去了苦境生活条件更好，那得圆成啥样。

　　不久苦境方面传来侯的天外之音，说自己已经安置妥当，准备长留苦境观察。我趁着佛狱往苦境的通道没关闭去探望，然后傻愣在一排樱花树下面随风凌乱。
　　小院子的月亮门上挂着块匾，写着拂樱斋。
　　我心说侯您也是神特么耿直，自己叫啥住的地方也叫啥。接着一抬头，我差点被一身粉红连毛都是粉红的苦境版侯震瞎了狗眼。侯倒是不在意我一脸妈妈我眼睛好疼的苦逼样（估计我戴着面罩他也看不见啥），神态相当自若地交代完正事之后和我讲要出门，让我快点回佛狱。多年接触不到八卦的本宝宝在声泪俱下撒娇打滚半个时辰之后侯终于勉强同意让我远远跟着偷瞄一眼，神色不善地表示监视者就是监视者，神麻痹烦。
　　我反驳，监视您干啥无执相绝对信任侯对火宅佛狱的忠心。我这不是马上回去了看看乐子，回去了还得帮您处理公务呢。
　　侯说跟着可以，你得藏好，万一暴露了我首先弄死你以防后患。
　　于是我隐匿了身形气息躲在棵叶子猩红的树上，小心翼翼地往侯和对方那人方向瞅。一个大粉红对面坐着一个基佬紫，躲在四面挂着紫纱的小亭子里神棍叨叨地谈古论今。偷听了一会儿感觉不是我这个脑子可以听懂的，我留了朵传令黑樱说先回佛狱，就忙着跑路去了。
　　佛狱的生活无甚可谈，除了一直和侯不咋对盘的太息公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找茬，平日生活相当紧张充实且无聊。侯和白尘子定期和我用天音通话，敬业得让我完全掐死了偷懒少批文件的念头。
　　侯越来越频繁地提起那个叫枫岫主人的基佬紫，反反复复强调说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上天界逃犯楔子。我很八卦地想把这个事儿透露给王女，但是几百次都忍了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侯教导的是。
　　等到侯指示把基佬紫括号苦境神棍枫岫主人的情况报告给火宅上级，已经是一百年之后的事儿了。算一算也是佛狱和苦境通道即将开启的日子，我马上也得收拾收拾等着去苦境进行下一步任务。

　　我镇定地拉开防备的姿势：“有话好好说我现在不想跟你打架。”
　　枫岫主人一脸的神麻痹烦，还顺手摇了两下扇子：“交出越行石如何？”
　　我说：“好的给。”
　　掏出小石子儿就扔过去。
　　枫岫神棍捏着越行石，脸色不是很好看：“又是一枚赝品？”
　　我拍拍袖子上的灰很是无奈：“当然不是——赝品也不方便制作啊你想什么呢，兜一口袋假冒伪劣越行石我也卖不出去。”
　　枫岫主人八成还是觉得我这么大方肯定其中有诈，一言不合糊了我一脸枫叶，以至于堂堂佛狱胜利者临时扑街，行动不得。丫个一身基佬紫的厚皮柚子十分不要脸地把我身上摸了个遍，要不是我肋骨断了还吐着血必须要挣扎着起来对他脑门打一发反尸诀。
　　等他确认了我没有私藏真品越行石之后也没赶尽杀绝，立刻一路火光带闪电地窜远了。我艰难地从苦境大地的滚滚灰尘中抬起头，努力对着枫岫这瘪犊子的背影竖起一根中指。

　　我抱着前凯旋侯慢慢往曾经的拂樱斋走去，偶尔低头看看他是否还能喘气。红狐九尾之前和我表示前凯旋侯尽管被剥除一身功体和声音但绝对生命力顽强，我那会儿还真是不相信。刚离开噬魂囚的时候我见他盯着墙上一块地方苦大仇深的，偷偷瞥了几眼看清楚了是刻在砖头上的三行共十二个字。
　　枫岫啊枫岫，你这又是何苦。
　　火宅佛狱前凯旋侯死死掐着我胳膊，额头抵在我肩窝里，滑腻细软却浸透血污的黑色大氅冰冰凉凉。我一时分心，差点手滑抱不住他。
　　曾几何时，拂樱斋主也是有那么一丝拉不忍弄死枫岫主人这个祸害的。这个祸害不仅散布不良读物，还擅长虚情假意。我和黑枒君都没有拂樱那个耐性，一个不当心，斗嘴能斗上几百年。
　　谁敢说当中未有私心呢。
　　副体之于本体名义上监视行为，自血暗沉渊一别后根本互不往来，只靠下属传信。却因特殊感应，那不知为何而起的伤心悲恸更来得莫名。我和黑枒君出入佛狱苦境数百年，从未怀疑过拂樱对佛狱的忠诚；只是对他这段际遇，我俩也惟有叹声可惜。黑枒君唯一比拂樱聪明的地方，大概正是没敢在苦境待太久，没被耳濡目染那么多苦境特产的好友知交。
　　这会儿的拂樱斋萧条荒芜，还好不至于破败。我把拂樱安置在门口的小亭子里，找到扫帚墩布开始心不甘情不愿的单人大扫除。拂樱还保持着杀体凯旋侯的状态，大氅被我强行脱掉又裹上一件拂樱斋里扒拉出来的粉色外套。黑绿的长发披在一片粉红上面，泾渭分明得很滑稽。
　　拂樱看着我耍猴一样前跳后窜的没撑住笑，被魔王子毁了的嗓子里只能蹦出几个气音，听得我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枫岫主人当初从我处得到越行石，看到我和拂樱九分像的面孔留了一手没拍死我；若他知道日后佛狱凯旋侯如此下场还能重返苦境，会不会、很遗憾没干脆拍死那个佛狱使者？
　　枉我被称呼了这么多年的胜利者，苟且偷生的本事倒是胜过凡人。枫岫在噬魂囚当日一心求死还把拂樱气的七窍生烟；据我目测拂樱现在应该也不是很想活着。可是本体啊，听说死后仙山似乎也是按现世区域分的，你得去火宅佛狱区域，可那个紫皮大柚子得去慈光之塔范围呀。
　　一片红得发乌的枫叶晃晃悠悠落到小亭子里面的石板桌上，反季节得猝不及防。说不出话的拂樱瞪着那片枫叶，薄薄的嘴唇翕动几下似乎在咒骂某人阴魂不散。我伸手盖住那片刺眼的红，看到拂樱眼睛里有一层透明又晦暗不明的水汽，闪着一点枫叶似得血色。

　　在枫岫的尸体送归慈光之塔后，侯曾问我说，他这一切是否无愧凯旋侯之名，无愧于佛狱。
　　我想起拂樱斋前的那一片樱花，和门边那棵形单影只又枝繁叶茂的枫树。
　　我说是。
　　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对敌对友，于人于己......何其残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