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umber》慕子木

1、出逃

　　“啊，你醒了啊。”

　　朦胧中视线逐渐清晰，耳边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5号正在清理手术刀上的血迹，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躺在手术台上，胸口的麻醉似乎快过药效了，开始隐隐作痛。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心跳，“咚咚”“咚咚”。

　　清洗完手上的东西并将它们放回原位，5号转身向我走来。

　　“恭喜你啊，手术非常成功，你现在已经摆脱1号的控制了。”

　　5号冲我有些暧昧地笑起来，偏着头，金色的长发有一缕软软的搭在她的锁骨上，然后她侧身从身旁的桌台上捧起一个容器。

　　“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东西？”

　　容器里是一颗心脏，被特制的化学药品包裹着使它还存活，奇怪的是，只在每隔十几秒后微微颤抖一下心房。看到它——我的心脏，我不虞地皱起了眉。

　　“怎么还没处理掉？”

　　“毕竟是你的东西嘛~我可是个正经医生，不会私拿病人东西的。”

　　5号笑嘻嘻地说道。

　　“前提是去掉那高的吓人的医疗费用。”我坐起来，换下自己身上的病服，“销毁或者扔掉，随便你。”

　　“什么！”她尖叫出来，我抬头看见她因惊讶而瞪得滚眼的眼睛，她看我的眼神几乎像看一个疯子，几乎是用着颤抖的破音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珍贵的‘死亡之心’！你知道它现在的黑市价格是多少吗！”

　　“多少？反正我不认为那颗心脏对我还有什么价值，毕竟我没有你那么热衷于金钱。”我拿过身旁的衬衫，“更何况，它不是已经被1号动过手脚了吗？”

　　5号怔愣着看了我几秒，最后像是屈服了一般昂起头来，语气非常无奈。

　　“算了，处理的话还是你自己来吧，帮忙处理可是要加钱的。而且我可不确定你把东西交给我，我会不会转手就卖到黑市。”

　　我一颗颗扣起衬衫上的扣子，靠近心脏的地方被5号的手术留了一个大口子，被针线缝合着，粉色的肉翻出来。麻醉的药效已经过了 ，的却是挺疼的，可那跟正在以一个令我愉快的旋律跳动的温暖心脏比起来，实在是不算什么。于是我的心情又愉悦起来，轻轻勾起嘴角。

　　5号把手上装着心脏的容器放到我的手边后，已经转身离开，却又突然顿住，转过头说道：

　　“之前和你说过了的，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重申一遍。因为你自己的体质特殊，现在的这个”她说着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它是不能使用很久的，所以你必须两年找人更换一次。”5号耸了耸肩，“当然你也可以继续约我做手术，价格不变。”

　　“不用了。”我白了她一眼，“你这里的价格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在见识一遍了。”说着我站起身来，“我的东西呢？”

　　5号鼓着脸颊指了指门口。正当我准备出门的刹那，她在我的背后用前所未有的严肃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给你一句忠告好了。背叛1号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人选也不会轻易改变。”

　　“自己当心，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的。”

　　“毕竟，你可是珍贵的zero。”

　　我慢慢转过头，5号的头低垂着，她的表情藏在金发产生的阴影里。不过她又飞快地抬起头来，恢复了以往轻快的语气：

　　“那么，这句忠告的价格……不用付钱了，就当作是你以往没有把我清除掉的谢礼好了！”

　　这句话真是符合她的性格啊。就我开始有自己的意识之后，在我的印象里，5号，就是对金钱疯狂热衷的象征。“只要有钱，她什么手术都接，从无失误。”他们都这样说。

　　就是这样我才会找上她的啊。我一边带上我的伪装假发，一边嚼着泡泡糖想着。哪怕是接近于背叛1号的我的换心手术，在她看到那满仓库的钞票后也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

　　走出房门，我大口大口呼吸着室外的空气。一如往常的浑浊，弥漫着粉尘微粒以及垃圾般的搜臭味却又充满真实感。头顶的天空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看云聚集的趋势，似乎是要下雨。雨可是个好东西，大概不少踪迹都会在这场雨中无影无踪吧。

　　只有胸口“咚咚”的心跳声是真实。

　　再见了，zero。

　　我是2387。

　　***

　　我所生活的世界，在我有意识之前都是数字。当然，有意识后也是如此。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由编码构成，拥有自己独特的数字，人人都以数字代称。

　　而1号，则是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除他以外，其余的单数即2-9都是他的直系下属，位高权重。同时数字越小，地位越高，数字可以改变。

　　我的名字是zero，也就是传说中的0号，直接隶属于1号。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成为zero，也许是因为我的死亡之心——一种震动频率和将死之人差不多的心脏，必要的时候会停止跳动，人却不会死亡。拥有这种心脏的人一般很难死亡，而zero负责的清除工作——清除数字，需要这样的心脏。通俗点，就是所谓的杀人需要。

　　其实没什么难理解的，1号看不过的数字是必须要清除掉的，特别是靠前的数字。只有老的数字被清除，新的数字才会出现，不是吗？

　　那个时候的我没有意识，也许是1号对我下了什么命令吧，当时我就像是一个杀戮的机器，是1号最好的工具，我无法违抗一号的命令。

　　虽然掌管着清除任务，但是几乎没什么人见过我，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大多数人只是把zero当成一个传说罢了。除了我也只有1号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啊，不对，现在还要多一个5号。

　　但是，正常的工具是不应该有意识的，可我却偏偏有了意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开始想要摆脱1号的掌控，拒绝接受他的命令。

　　可是没办法，每当他命令我时，我就会重新回到机器一般的状态，当我再次回复神智，已经是完成任务之后了。

　　我无法反抗1号。我无法反抗他。同时，我也无法清除他。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1号对我的心脏做了什么手脚，以至于他的命令会从心脏直接控制我，我无法摆脱。

　　所以5号才会赚到我这比外快啊。我不由嗤笑一声。

　　至于自由，现在……算是吧。不过，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先做完。

　　为了避过1号拿到高昂的手术费，我可是向某个数字借了一大笔钱啊。

　　得先还掉呢。

　　至于那颗心脏……

　　我熟捻地拐进曲折的小巷，顺走了搭在晾衣绳上的衣物。“对不起啦”在心里这么想着，然后用手飞快地换上，再戴上新的假发和美瞳。

　　身后的牛皮糖还真是烦人啊，大概是从我去5号那里开始跟踪的吧。不过真要说甩掉，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起啦”这次是对5号，一不留神坑了你呐，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可以解决的。吧？

　　事实证明提前熟悉地形是件正确的事，选择和5号会面的街区是提前调查了地形的，我很快就已经感知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了。

　　有那颗装有跟踪系统的心脏的确是件麻烦的事情，不过，已经麻烦不到我身上了。对我来说，将某件东西偷偷留下就像将某件东西偷偷顺走一样，比清除工作还要简单。而那颗躺在5号手术间的心脏，只会让目前已经焦头烂额的5号更麻烦而已。

　　不过既然已经说过“对不起”了，那也就没什么了，对吧？

　　现在……才算是真正摆脱1号的眼线啊。

　　***

　　按照正常数字的思维，我出逃后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一定会到黑市之类见不得光的地方赚取足够的钞票。但是我怎么能属于正常数字的范围呢？

　　一份体面的工作，经常出现于大众的眼前却又不会引人注意，是生活中常见的小角色。穿着迎宾小姐衣服的我笑得格外甜美。

　　我的内心无比庆幸当初认真规划下选择了分期还款，每个月支付的价格刚好和工资差不多。同时我有无比憎恨当初那个选择工作的自己，你问我为什么？

　　工作的第五天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不适，第六天就晕倒了。好在当天我处于休假。天知道当时我走着走着就倒下去把身旁的数字吓得惊叫得多大声，我敢说那一定是我的耻辱。

　　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原来拥有正常的心脏的数字是需要进食的！这就是“死亡之心”的效用了，要知道自从我有意识之后就从来没有进食过，而且我敢肯定有意识之前也没有。而5号竟然并没有告知我这些！

　　正常的心脏果然伴随着麻烦，不过我甘心如此，为了我所谓的自由。不过我不得不开始认真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工资只够支付分期还款的金额，没有多少剩余，如果还要用在进食上是远远不够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