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利艾）》秋之伞

6、Chapter 5

　　“所以说，艾伦，你后悔了？”大厅中的某个不容易被他人察觉的角落中，年长的哨兵把自家向导压在墙上问。

　　“不，兵长，我只是没想到······”艾伦的眼神四处躲闪着，吞吞吐吐。

　　“呵。”利威尔带着笑意的声音若有若无的扫过艾伦的脸颊，“不光是你，我也没想到。不过，这恐怕并不是你拒绝的理由。”

　　艾伦微微低下头，双颊微微泛红。

　　“行了小鬼，把你所谓的那些害羞之类的都给我收起来吧。”利威尔站直，拍了拍手，“既然你答应要来，我以为你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嗯？”尾音微微上翘，利威尔的眼神微暗。

　　“······我明白了，兵长！”艾伦最后小小的犹豫了一下，然后挺直了胸脯，大声说。

　　“小点声，小鬼，你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吗？”利威尔瞪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双脚并拢，抽出右手，划了一个不是很完整的圈，把手横在腹部，另一手别在身后，微微鞠躬。袖口上的黑曜石映着灯光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衬着他的双眼罕见的灼灼生辉。

　　“那么艾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艾伦的脸已经完全烧起来了，他似乎是有些手无足措，不过总算没忘了临行前佩特拉交给他的所有在这种高等宴会上需要遵循的礼仪，但他完全没有想到，利威尔会对这样的事情如此熟练。

　　“哦哦，好的，我的荣幸。”

　　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手放进了利威尔的手中。

　　利威尔看着面前的少年，烧的通红的脸上一双金色的眸子闪着耀眼的光芒，微微勾起了嘴角。

　　似乎偶尔玩玩儿浪漫的感觉，还不错？

　　还是要稍微感谢一下那个四眼的。利威尔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毕竟自己这样做了之后，这个小家伙的反应蛮有趣的。

　　由于哨兵向导的特殊性，两个男人——甚至在向导数量还很多的时候两个女人还是很常见的，再加上运用的假身份，并不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作为向导塔成绩的前五，艾伦自然是会跳舞的，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他的舞伴基本都是其他女性向导。所以第一次和一名男性哨兵——特别是自己的监护人和准哨兵跳舞时，还是有几分不自然的。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艾伦做为向导，跳的自然是次步。而在跳主步的利威尔的引导下，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艾伦，这次参加宴会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呢，一定要把握住啊。”临行前，阿尔敏拉着他，眼睛里闪着的全是兴奋的光芒。

　　“啊？阿尔敏你在说什么啊？”艾伦并没有察觉到自家竹马指的是什么。

　　“反正你和兵长结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加上你不是说你并不排斥这种感受吗？趁着这次机会，好好问问你自己，到底想怎么办吧。”阿尔敏说完之后推了他一把，“一定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哦，三笠那里······我会尽量帮你解释的！”说完这句话，阿尔敏的脸上出现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表情。

　　“有那么夸张吗？三笠又不会吃了你。”艾伦跟随者利威尔的脚步踏出一个个完美的舞步，有点哭笑不得的想着。

　　“跟我跳舞的时候在想别人？”利威尔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小鬼，你是不是应该接受惩罚？”

　　艾伦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生无可恋的艾伦看着利威尔饶有兴趣的眼神，绝望的想着，谁来救救我啊。

　　“这个死矮子！”三笠一拳砸上了中控电脑的电脑桌，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几个屏幕上的录像同时晃了一下。

　　韩吉扑过去一把拉住了三笠：“三笠，冷静一下啊，你要是把这台电脑砸坏了，导致我们没有办法掌握所有的情况，艾伦今天晚上就有危险了！”

　　听到艾伦的名字，三笠微微冷静了一下，然后她站了起来，轻声说：“抱歉，是我太冲动了。我先出去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吧。”

　　韩吉看着面前这个少女，点了点头，神情有些不忍，在三笠消失在门前后，她看向了一边有些担忧的望着三里消失的方向的金发少年：“阿尔敏，暂时没有情况，你去看看三笠吧。”

　　“这个······”阿尔敏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冲韩吉行了一礼，“分队长，给您添麻烦了。”然后立刻披上自己的外套，追了出去。

　　“三笠她会不会有事？”佩特拉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转过头问韩吉，“我感觉她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五感会不会受到损伤？”

　　“应该没事吧？”韩吉也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眼镜，“当年刚刚加入调查兵团时候的你，不也是这个样子？”

　　“不太一样吧？”佩特拉轻声说，“正因为我有做介绍人的天赋，所以我更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抱过任何希望。但是三笠她不一样，我听说她是孤儿，从小和艾伦一起长大，直到艾伦八岁时的非常规觉醒并且消失之后，她就进入了训练兵团。”

　　“我一直觉得，你们哨兵在任何事情上都是主动的一方，更是强势的一方。但是她从本质上讲也是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姑娘啊。别人家的女孩子在八岁的时候大概还窝在父母的怀抱中撒娇吧。”

　　“也许吧。”韩吉抬头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不过佩特拉啊，无关血缘的羁绊可不止只有爱情哦。”

　　“三笠，你还好吧？”阿尔敏看着站在天台的栅栏旁边的从小到大一直一起长大的友人。

　　“我没事。”三笠的声音淡淡的，“大概只有些不甘心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尔敏上前一步，和她并排站在栅栏旁边，享受着夜风吹过脸颊的平静，“不甘心什么的，大概是因为你才是最先和艾伦认识的人吧？”

　　“······嗯。”过了一会，三笠的声音从围巾中闷闷的传来，“明明我才是······一只陪着他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强势的女孩子。

　　“三笠，你希望艾伦幸福吗？”阿尔敏问。听到这个问题，三笠猛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金发少年，“当然。”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承认，”阿尔敏转过头，正视这少女黑色的眼睛，“这可能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你应该也很清楚，你给不了艾伦幸福——我是指爱情这方面。”

　　“······我知道。”三笠慢慢转过头，凝视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但即使是这样，我也想要努力争取一下。”

　　“既然这样，那就一直陪在艾伦身边吧？”阿尔敏笑了，“我总觉得从地下街回来的艾伦有些不一样。虽然我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是我也可以想象。”

　　他皱了皱眉：“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兵长把他带了回来。在那种地方生活了好几年，况且他在那个时候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那样的痛苦不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你是说？”三笠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了。

　　“你可能没有看到，艾伦刚刚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非常消沉，但是现在他又和以前一样了。所以，我们需要一直陪着他呢。艾伦他那么坚强，我们就更不能成为他的累赘，无论是在哪方面上。”阿尔敏的声音很轻，仿佛一下子就能消散在空气中。

　　“我知道了。”三笠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围巾中。

　　尽管一直都知道这个事实，但是为什么现在那么想哭呢？

　　“所以三笠，好好问问你自己，你想做的到底是什么。”阿尔敏微笑，“另外，其实你对艾伦真的很重要呢。”

　　“啊······”三笠轻轻呼了一口气，眼中的泪光逐渐转化为了坚定，“我决定了，阿尔敏，作为艾伦的家人，我希望他幸福。”

　　“如果利威尔真的能给他幸福，那我会笑着祝福他们。”

　　“但是，这是建立在他能给艾伦幸福上的。如果他敢伤害艾伦，我一定不会手软的。”

　　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红色的围巾和黑发一起飘扬着。

　　那一天，在这个天台上，在那个平静的夜晚，少女许下了她一生最重要，也是最坚定的一个誓言。

　　无论是两个人之间暧昧的气氛，觥筹交错之间闪烁的光影，还是那个带有着血腥气味的怀抱，都成了艾伦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你在这儿带着不要动，我已经通知了韩吉他们。”在某个没有人的角落中，利威尔用一个保护的姿势把艾伦拥在怀里，声音很低。

　　“不行，我要和您一起！”艾伦奋力想要挣开这个怀抱，但是在面前哨兵的力量的压制下，他根本动弹不得，“兵长，您已经因为我受伤了。要是再被他们追上······”

　　“这是命令！”利威尔的声音猛的冷了下来，“艾伦·耶格尔，你给我听着，我命令你在这里带着，不要动，你不明白吗？”

　　“我······”艾伦抬起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只能低下头应了一声。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还是可以做得。”利威尔看着艾伦不知所措的样子，叹了口气，“帮我调一下五感，我想这个你应该在向导塔学过？”

　　“啊？”艾伦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楞了一下。

　　利威尔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抓住艾伦抬起来的手，然后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他的。艾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印象中，两个人似乎没有靠的这么近过。

　　哦不，还是有的。比如······办公室中那个莫名其妙的吻。

　　“小鬼，别发呆，专心。”利威尔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就这样，方便点。”

　　原来只是为了方便点啊······

　　艾伦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但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应该思考这中事情的时机。当下集中精神，回忆着曾在向导塔中学过的方法把自己的精神触梢慢慢的探向对方的精神世界中。

　　本以为会遭到排斥，毕竟排斥外来的精神力是一个人正常的反应，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反而很轻易的就进入了利威尔的脑海中。这等于是说，利威尔对他相当信任，甚至直接打开了自己身上最隐秘的地方，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托到了艾伦的手中。

　　兵长的精神世界意外的普通呢。

　　艾伦打量着这片未曾踏入过的地方，有些疑惑。本以为兵长的精神世界中会是他比较常见的战场之类的——因为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会和他的经历有很大关系，没想到就是简简单单一片风景，或是说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真漂亮啊······海面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潋滟的水波，在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湛蓝的天的海交融的没有任何缝隙，让人忍不住想走到那里，触摸一下那一片仙境。

　　因为从小生长在内地的缘故，艾伦并没有见过大海。但他十分确信，那一定就是书本上所描述的海洋，美好的令人不敢触及。

　　沿着沙滩上留下的脚印，艾伦轻易地就寻找到了利威尔的精神触梢。

　　并不长，也不像外人猜测的那样坚韧，看上去倒是有些脆弱。上面没有任何褶皱，一片光滑，简单、纯粹。

　　好想让缠上去，让自己的精神触梢缠上去，大概这就是所谓额相合性百分之百的感觉吧。感觉自己整个人和对方都是契合的，每一根肋骨，每一块肌肉，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能完美的和对方结合在一起，仿佛是深深刻入骨髓的，无法解释的羁绊，血脉交融。

　　两人的额头轻轻触碰，干燥温热。

　　一个完全陌生的，从没有接触过的精神触梢上层层叠叠的萦绕在了他的脑海，柔软细腻的绒毛在他的精神触梢上轻轻拍打着——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就算是在静室中也没有。

　　利威尔之所以不结合的原因除了他本人没有这个意愿之外，还有的就是他并不需要一个向导。他的五感可以自己调节，精神屏蔽也很精通，会伤害到哨兵的一切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更何况，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另一个人。他并不愿意让任何向导对他这样做，虽然这非常舒服，但等于是将自己的所有都交给了向导。

　　自己的一切都要自己掌控，但如果是艾伦的话，却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为他调节五感，或是和她结合的向导是艾伦的话，他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就像是婴儿一样，毫无顾忌的进入空白状态。

　　他信任着艾伦，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

　　所以，尽管不知道原因，尽管没有记忆，艾伦也一样信任着他，这不需要任何原因，因为这是本能。

　　朦胧间，艾伦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他的嘴唇，然后，目光中就剩下了那个带着“自由之翼”的，熟悉的背影。

　　“呐，艾伦，等我回来之后，告诉你一件事情。”

　　利威尔背对着他，看不出神色，声音也没什么变化。

　　艾伦知道，利威尔也在端详着他的精神世界。

　　但是对于利威尔看到了什么，他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