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景记》酥饼屋

34、和好可以吗？

　　“现在都快12点了，刚才就叫你回去了。”章鱼躺在病床上，半睁着眼睛瞥了一直坐在那沉默的吴往。

　　“我现在不想回去。”
　　吴往揉揉太阳穴。

　　“那你找个地方睡一会吧，昨天晚上你一夜没有睡，今晚要是再不睡那明天可能直接死掉了。”章鱼开口。

　　“我没有那么弱，好吗？这种程度就能死，笑死人……”吴往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笑笑。
　　话虽如此，但下一秒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

　　“别逞强了，笑死人了。”
　　章鱼伸手指了指隔壁的病床，“到上面躺一会，比在硬板凳上睡舒服多了……”

　　吴往晃晃脑袋，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坐在那病床上，慢慢躺下。
　　医院的病床一般都很舒服，闭上眼睛的瞬间睡意袭来。
　　似乎在这一瞬间，才能感受到这两天都被麻痹了的疲惫。
　　整个人真的太累了。

　　“吴往……”

　　耳边是章鱼的声音。
　　她还是改不了这个臭习惯，吴往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就想和吴往说话，即便刚才是她自己要吴往去睡觉的。
　　很多话堵在心里，明明刚才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说，但，她就是没有开口。
　　因为这些话，只适合在两人都躺下，被疲倦包围的时候说，这个时候，心脱去了所有的伪装，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不含杂质的。

　　“嗯……”
　　吴往轻轻应了一声。

　　“你现在能陪我说说话吗？”

　　“可以阿，说吧。”
　　吴往翻了个身，虽然是正对着章鱼，但她却是闭着眼睛的。

　　“我们……”
　　章鱼偷偷瞄了她一眼，犹豫着抿了抿唇，回过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缓缓闭上眼。

　　两个女孩在游乐园的秋千上牵着手看晚霞的场面浮现在眼前。
　　金黄色的光辉轻轻撒在她们身上，地上落下的树叶静静地躺着。
　　一切看起来像定格了一样，那么地美好。

　　“我们……”
　　章鱼欲言又止，她是那么地想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可，那丝后怕将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我们和好吧这种话说出来倒是简单，可是要得到那个同意的回复却不是那么容易。

　　“怎么了……”

　　“我，们……可以……”
　　还是说不出来。
　　章鱼真的怕了，虽然这个时候她受伤了，吴往大好人大发慈悲了，心软了，对她和气了。
　　但，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以前的事。
　　李说她受伤了，生病了的时候，吴往对她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的呢？那个时候，她对李说也很和气，也很温柔，也很关心。
　　可是，这些无微不至的关心背后却是一句又一句的侮辱，贬低，轻视，一切都那么地假。
　　章鱼不知道眼前这个对她和气的人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在这个时候，想着趁吴往对她的这几分温柔来说和好，这个想法是那么地美好，可是，这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想法，万一……

　　“你想说什么？”吴往打破了这沉默。

　　“我……”

　　“想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别把吞吞吐吐这个词往我身上扣阿，这是你亲爱的李说的，我才不结巴呢！”章鱼说着，忍不住拉起被角捂嘴笑笑。

　　“傻帽，那你倒是说阿？”

　　“算了，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我不想说了。”章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轻轻吐了一口气，吴往，什么时候我也觉得你太两面了呢？

　　“那就别说。”
　　吴往翻过身，盖上被子，“睡觉吧，我也懒得听了。”

　　“阿？你……”
　　看着她的样子，听着她的话，章鱼急了，“不行不行，我说完再睡。”

　　“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说完。”吴往开口。

　　“好……好，好……”

　　“1。”

　　“你……”

　　“2。”

　　“和好吧。”

　　“……”

　　“吴往，我们和好，好不好？”
　　章鱼试探性地开口。

　　对方沉默了。

　　“我，知道，我们要回到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我也不奢望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吴往，我们就做好朋友可以吗？”章鱼艰难地把身体侧向吴往，看着吴往的背部，她微卷的短发撒在枕头上，她耳朵上的藏蓝色耳钉反射着一束不知道从哪溜进来的光。

　　“至少，尝试着不要讨厌我，可以吗？”
　　章鱼开口，“把我当一个平常得不能在平常的朋友就好……”话语有些哽咽，“不要把我当你的仇人……”章鱼抬手拧了拧鼻子，“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恨我，如果那个时候不是我要去你家，要你们去接我，你妈妈也不会出事，你也不会出事……”

　　吴往静静地躺在那，像睡着一样。

　　“我也不应该跟他们说是你要去找我所以才……才让你妈妈带你去找我的，但，那个时候，他们都很生气，像要杀人一样，你爸爸他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你妈妈会去那里，他像疯了一样，我真的很怕，怕他知道是我害了你妈妈阿，我真的很怕阿，我在他们眼中是那么乖巧的人，在他们眼中，我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可是，要是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就是我引起的，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章鱼抓着被角，“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吴往，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害怕，他们一个个站在我面前，一个个重复着同一个问题，问我为什么会这样，问我你妈妈为什么会去北街亭，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我要是跟他们说的话，他们会杀了我的，我真的好怕……”章鱼紧紧揪着被角，看着吴往，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而且，小茶哥他也在那里，你知道我们那个时候在交往，在一个喜欢的人面前，哪个人会想让自己坏的一面被看到呢？小茶哥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且，我以为，那个人是你的爸爸，如果做错事的那个人是你的话，罪责就会小一点，可，我没有想到，最后他会对你生那么大的气……”

　　“吴往，吴往，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章鱼拉着被角，捂着嘴，不停抽噎着。

　　“吴往，对不起，对不起……”
　　被泪水浸湿的双眼看着那个背影，瞳孔不住收了收。

　　“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

　　“别说了。”
　　背对着她的人的身体突然颤了颤，吴往轻轻开口，听得出来吴往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说话也有些哽咽，“我很困，我睡觉……”

　　“对不起……”

　　“都说别说了。”

　　“我们能和好吗？”

　　“我困了，睡觉吧。”吴往蒙上辈子，没有说话。

　　章鱼看着她，眉梢眼角流露出几丝悲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