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ERLAP》王恭弥

13、ghost

　　“景，我在驾驶员的座位下找到了这个……”
　　凯珍将一张泛黄纸张拿给景看，浓郁的腥气和陈旧的腐烂气息扩散开来。这是一张手写的1961年的年历，从4月8日到9月12日之间的所有格子全被涂上了发黑的红色，应该是干涸的血。
　　凯珍的手中拿着另一本泛黄日记，大概4开左右，日记的边角有了些许磨损。
　　“这是夹在这本日记中的，还有这一张，是1993的年历。”
　　景接过新的一张，发现2月4日被红色油性笔画了圈，并且用红色的线框将2月4日到3月6日之间的时间框了起来，并用潦草的字迹写上了beginning的字样，后缀一个问号字符。
　　“然后是这一页……”
　　1961 4，8 ~ 9，12
　　1993 2，4 ~ 3，6
　　————————————
　　2009 1，2 ~ 1，8
　　2017 6 ， 9 ~ ？
　　2021 3 ~ 4，5
　　“像是某种规律，关于死亡集中年的。” 凯珍说道。
　　“93到09年被分隔开，我猜，大概横线上方的是统计，下方的是预测。”
　　凯珍恍然大悟。
　　“还有，你来看，从61年到93年过了32年,93到09是16年,09到17是8年,17到21是4年……”
　　“你是想说，32、16、8、4是一个规律，里多便是从这个规律来预知下一个死亡及中年的吧。”
　　“没错，而且如果将4月8日合并为48，减去2月4日合并的24，恰好是1月2日合并成的12，都是减半的规律，难不成真的有规律可循？”
　　景颇为赞同也颇为质疑。
　　“只是09年的12减半为6，18减半为9,17年的6月9日的确是今年发生第一起overlap的时间，但是截至日期似乎无法按照这个规律来推算，所以6月9日之后的日期被打上了问号。”
　　“的确……”

　　窗外的枯树烂枝上栖息着乌鸦，除了乌鸦与枯树杂草，根本无半分景色可言。景与凯珍朝着最初的车厢返回，不约而同地朝着发生诡异事件的第一个位子走去，那个出现灵异午餐与咖啡的位子。
　　“怎么会……”凯珍手中的日记掉落在地，她惊讶地后退两步，无法解释眼前的景象。
　　杂志、报纸与鲜花还在，但是午餐的三明治与蔬菜沙拉变成了草莓塔与黑醋栗慕斯，咖啡变成了红茶，就连茶具也换成了贵族餐具的档次。
　　方才凯珍在驾驶员所在的第一节车厢寻到了日记，景在最末几节的车厢发现了小厨房，两个人背道而驰，几乎走遍所有的车厢，并没有见到什么人出没，更别说是更换桌子上的午餐了。
　　“这怎么可能……”
　　“凯珍，除了我们方才的哪一间，你有没有发现其他的厨房？”
　　“有，大概在前几节，距离驾驶车厢很近，我没有看见任何人。”
　　“去看看！”
　　景即刻朝着靠前的车厢走去，果真发现了另一间小厨房，档次明显要比方才的那个高出许多，重要的是，餐桌上摆着被切下两刀的黑醋栗慕斯，西点刀上面的奶油还未来得及清洗。
　　“这辆车绝对有古怪，或许隐藏着某个人，或许藏匿着某个鬼。”
　　景对这辆火车的厌恶之感已经到了极点，若是再出现什么不寻常的，他只怕是要疯掉。
　　他牵着凯珍的手回到原车厢，还是不由自主地去打量了第一个位子。当他发现餐桌上的食物又经过了一番大变动后，他彻底抓狂了，于是端起一份奶油棒意图顺着窗户扔掉。
　　“等等……”凯珍挽住景的胳膊，拦下了那盘气息香甜的奶油棒，拈了一条放进嘴巴里咀嚼。
　　“你在干嘛？”景抓住凯珍的嘴，将她的嘴捏成一个肉包。“你不怕有毒么，快吐出来！”
　　凯珍只是一味地咀嚼，全然不管他的阻挠，终于在他的目瞪口呆之下将实物咽了下去。
　　“你这笨蛋！”景的眼珠只怕是要掉了下来，不由得朝她大喊。
　　“其实……还蛮好吃的！”
　　“笨蛋！”
　　忽然，火车停了下来，停在了绿植繁茂的某一处。
　　从枯树枝构成的景色中脱离出来，便说明他们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世界，离开了城堡所在的舍尔希小镇，只是却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般来说，火车会将乘车之人重合到人类世界的某一种交通工具当中，一般是大型的交通工具，比如电车和公车。
　　所以，当有人乘坐这辆火车前往人类世界时，人类的出行工具很可能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多出来一两个人。如果是火车，官方的系统也会出现该人乘车的记录，并且那人的口袋里也会出现相应时刻的乘车票据，这一点是任谁也无法解释的。
　　景跳下火车，眼前皆是铺天盖地的绿色植物，路轨与火车被完全遮蔽得密不透风，看不见远方的景色。
　　凯珍将行李箱搬下火车，嘴巴里咀嚼不停。
　　“你怎么把行礼搬下来了？”
　　“车不会再动了吧……大概……”
　　“不是还没有报站吗。”
　　“谁知道，总之没有听说过它会突然停下。”
　　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下了车也好，他已经快被车中的“幽灵”搞得焦头烂额。
　　火车的车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景觉得不太对劲，这么老旧的火车，关上车门不可能平静得半丝声响都没有。
　　忽然，他注意到自己的余光之中残存着一团黑影。投去视线，骤然发觉一个被烧焦的人形怪物在火车上窥视着他们……它藏匿在门后，仅露出半张发黑的脸，用一种人类无法达到的扭曲姿势站立，一只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你是谁？”
　　那人将手指放进嘴巴里，狠狠地咬掉一截，用不断流出的黑色血液在车门玻璃上写道，“alice in wonder underground”，然后那如同魑魅一般的黑色身影便迅速逃离。
　　景沿着火车追逐，与一种不知名的生物赛跑着。他迅速地跑过一个又一个窗口，如捕猎一般，然而那浑身漆黑的身影却在某一个窗口瞬间消失，一丝痕迹不留。
　　“fuck！”他用拳头狠狠捶凿着火车，透过车窗玻璃打量，根本寻不到任何踪迹。
　　火车的指示灯开始闪烁，这是倒退提示。这辆火车的行驶路线是一条直线，行驶到某一个目的地之后，便会沿着原路倒退返回到舍尔希小镇。
　　景气急败坏地朝着远去的火车咒骂。
　　“可恶的家伙，不敢现身，所以要开溜了吗！”
　　远方的凯珍异常地平静，若是从前，去追逐那黑影的应该是她而并不是景，今天她却难得一见的冷静，景却有些急躁起来。
　　他看见凯珍在朝他招手。
　　“你在看什么？”他跑到凯珍身边。
　　凯珍即刻将泛黄的一页日记翻给他看，将日记里的几行话念给他听。
　　“拨开绿植交织的篱笆呀，温泉之乡的草津町令人着迷。且顺着太阳的方向行进吧，命运的轮盘将安排你们再次相遇。”
　　景冷笑了一声。
　　“好蹩脚的诗词，语言呢？”
　　“汉字。”
　　“崇洋媚外的现代诗，还是传统诗词的韵味更好些。”
　　“你也别太较真了，传统诗词要将诗词画意展现出来也是很难的。我倒觉得这并不是中国人写的诗词，毕竟年历上的beginning是用英文写的嘛。”
　　“就算是这样吧。”
　　“你能把这些绿植掰开吗，我试了一下，它们太硬了。”
　　景费劲力气才拨开那些难缠的植物，有些树干的枝杈弹性极强，只能半腰折断，终于勉强掏出一个洞来。
　　“交织得如此紧密，这真的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吗？”景弯下身子，透过洞口朝着外面的世界瞧去。“这是什么鬼地方。”
　　散发着蒸蒸热气，一群人坐在“河边”泡脚。二人顺着扒开的洞口钻进去，地面上的木板十分平整，抬头粗略地扫视一眼，对面的墙面上赫然写着一个“汤”的字样。
　　穿着白色浴袍的老年人们泡着足浴，所有人的眼睛却都定格在他们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一家旅店……”
　　这时他们注意到身后的交织篱笆变成了旅店的盆景，恐怕在人类的眼中，他们是从盆景后面钻出来的吧。
　　“该死的火车……”景咒骂道。
　　凯珍扯着他的衣袖。
　　“好像有人过来了……”
　　有几个老伯伯朝他们走来却不敢走近，只是蹲在一旁好奇地观望着他们，就像是观望池塘里的鱼。
　　“怎么办，凯珍？”
　　“跑吧！”
　　“要跑吗？”
　　“不然怎么办。”
　　“那好，我数一二三，开溜！”
　　景拉着凯珍朝着店外跑去，提着旅行箱疯狂奔涌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中，嘴里不停咒骂着那该死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