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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灵离坊 ...

  •   妖缘志异灵离坊
      “所以,你就是千颂身边那个小妖怪”

      “嗯嗯。”

      “所以,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来我这蹭饭”

      “嗯嗯。”

      夫诸眉毛拧得都可以绞死人,嫌弃地看着眼前满面倦容的厚脸皮黄毛丫头。

      “可之前那个白毛穷奇小子看起来比你大很多啊。”

      “那是他为了遮掩自己弱小而幻化成青年而已。”

      在东海遭遇那些事情后,琼琪醒来的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接受了所有妖兽力量后,头发变成了黄色,眼睛则是绿色,相比之前的白毛蓝眼就像是颜色加深版。比起继续前行,琼琪更想找个地方缓一下现在的状态,能想到可以依靠的人好像也只有夫诸了,于是赖在夫诸的洞穴里死不肯走。

      “对了,我还捡到了这个东西。”琼琪从后脑勺处的头发里掏出一个小毛球。

      小毛球睁开小眼睛,竖起黑色的两只小兔耳,像猫一样,用一种类似老农抱手的姿势躺在琼琪的手心。

      “这个....”夫诸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抽了口烟,吹了毛球一脸。毛球很可爱的打了两个喷嚏以后,眯起小眼瞪着夫诸。

      夫诸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抽烟:“你知道苍耳这种植物么”

      苍耳,一种植物,结的种子上生有很多带倒钩的小刺,动物从苍耳旁边经过的时候,倒钩就会挂动物的毛,这样苍耳的种子就可以被动物带到很远的地方,找到新的繁衍地。

      “所以,这是苍耳妖么”琼琪话一出,夫诸一边咳嗽一边憋笑说:“没错,没错,可以这么理解!”

      小毛球显然对这个说法相当不满,弹起来蹦到夫诸头上,将夫诸的头发缠成一团作为报复,再用爪子挠了他几下。

      “还真是热闹啊~”一个女人摇着羽扇翩翩来到。

      “老板娘今天过来喝茶还是找茬”夫诸揉揉头发,对这个女人的到来很是无奈。

      “我刚才都听到了,这孩子是没地方去了么”说罢,蹲下来看着琼琪,目光柔和:“要不要来我的乱花苑”

      “喂!老板娘...”

      “你那管饭么”琼琪眼睛在闪闪发光。

      “三餐加夜宵都有~”老板娘笑着,拍拍琼琪的小脸。

      “好!”

      “喂!你...”不待夫诸说完,老板娘便领着琼琪向洞外走去。

      老板娘的乱花苑由三个大殿组成:

      酒肉不断,歌舞升平的漱琼斋,

      脂粉香腻,娇人卧榻的澄云阁,

      以及戾气缠绕,阴郁可怕的灵离坊。

      真正的弱肉强食和虚伪的勾心斗角,必须要选择的话,你会选择哪一个

      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直接被分配到了灵离坊,被老板娘强制拜了个师父,迷迷糊糊的状态下,琼琪在乱花苑的生活正式开始。

      灵离坊,这里没有既定的规矩,老板娘的话就是规矩,在这里没有拜师傅或者强大依靠的话,很容易就被别的妖怪吃掉,当然不排除部分收新人为徒就是为了吃的前辈。

      老板娘将琼琪托付给自己信任的陶武管教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无论她现在是否明白,都必须要她强制接受。

      “别东张西望!听着!万一我必须离开出去执行任务,你就去找澄云阁的打扫大堂的雀姐。绝不能一个人呆在灵离坊。”陶武揪着琼琪的耳朵逼她好好听进去。

      “是....师父,咱灵离坊是干嘛的啊。”

      “只要钱够,妖丹够,外加老板娘同意,我们什么都做。”

      小到挖坟大到讨伐,什么都做。只要老板娘同意,怎么样的脏活都会染指。

      他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一群老板娘手下养的狗。

      从狂妄恣意到颤抖着反抗,再到绝望的挣扎,最后全都会变成屈服于强大的麻木服从。

      狗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主人,只能认命...认命...

      人也一样,没有权利选择自己投胎的家庭,一旦降临于世就必须认命。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这就是灵离坊内部充斥的真实。

      “师尊,那个是什么”不好好学法术的琼琪看向窗外。

      陶武强硬地把她的头掰回来,牙齿磨得咔咔响,无意中看见窗外的石榴树结上了青色的小果:她是看到这个了么

      “石榴树,原本是秋天结果成熟,但在这里是夏天就会提前结果了,大概是受妖气影响的原因。”

      “那师尊啊,熟了我们去摘来吃吧。”

      “看你的书,练你的法术!那是澄云阁的栽的树,咱们去摘就是偷!”将琼琪的脑袋压向书本,陶武真是服了这个注意力随时涣散,没事就找乐子的小徒弟了。

      “啊~师傅啊。”琼琪感觉到外面有些异样的气息。和灵离坊原本缠绕的妖气有些格格不入。

      “嗯正好,考考你刚学的,这类妖气是刻意释放的还是无意的”

      “啊...有意...”琼琪眼睛看向别的地方小声回答。

      “猜对了。”看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是猜的。

      琼琪够着头看向楼下,师尊本想把她拉回来看书,突然心生一念,便随她去了。

      “您确定不需要拜个师傅,结个兄弟”老板娘站在灵离坊门口羽扇遮脸,明显在笑。

      “不用!我要这些会约束我的关系干甚早闻灵离坊猛妖异兽无数,但我鹏魔王也不是吃素的。”

      “那请您保重。”

      因家道中落而多次来乱花苑饮酒作乐派遣苦闷,却改不了大少爷阔气出手的习惯,在澄云阁欠下一笔债款,老板娘看他还很有些本事就让他来灵离坊司职还债。

      “说不定在这您还可以赚回一笔,缓解家中窘境。”老板娘一语中的。

      于是就有了楼下这一幕。

      鹏魔王像是要宣布自己的到来一样,任凭自己带着低气压的妖气在灵离坊四处流窜。

      “师傅,好像来了很厉害的鸟人。”

      琼琪指着楼下长着翅膀的鹏魔王,大声对陶武说。陶武倒是装作没听见,楼下鹏魔王反应很强烈,瞪着鹰眼盯着正笑着对他挥手的琼琪: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这样胆大无理的小孩子都可以在这里生存,这灵离坊也并非那样危险。

      “师父,那个鸟人在瞪着这里,师父也来跟他打个招呼吧。”

      家道中落让鹏魔王内心受挫,内心对别人的看法越来越看重,总觉得因为家里落败,所以别人都开始看不起他。好强在自尊的催化下膨胀,我可是鲲鹏的后代啊!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

      鹏魔王本打算给那小丫头一点教训,顺便提升自己在这里的威严,手一挥,一根羽箭闪电般刺去。倏地擦过琼琪的手,钉在手边的窗棂上。几乎是同时,一摊血直接被甩上二楼,溅了琼琪一身,其余被甩在窗户上的血就像红帘子一样淌下来。

      这时陶武才伸手把琼琪抱离窗边,一边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血,一边对楼下大发脾气:“喂,给我点面子啊!这样吓小孩子有必要!”

      “哈自家小鬼在我午睡的时段叽叽歪歪这完全是缺乏管教吧。”楼下拿着西域花纹华丽的匕首的妖似乎很不耐烦,不过还是扯下一只翅膀扔向陶武:“算赔礼总行”

      陶武笑着用刚给琼琪擦脸的手接住:“够意思。”

      “好啦,还呆着干嘛快去看书!省的楼下的叔叔又乱发脾气。”

      “啊..”被这一幕吓呆的琼琪木木地答应,傻傻地回到桌前,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场景。

      “害怕么”陶武柔声。

      琼琪僵硬点头。

      “那就乖一点,习惯了就好。”

      这句话反而让琼琪更加害怕,这灵离坊到底都藏着什么样的怪物这样的情况很常见

      楼下贪婪的撕咬声让她浑身战栗,越来越多的妖似乎都聚到楼下,一齐享用还冒着热气的鹏肉。骨肉啪嚓啪嚓被牙咬断,手伸入□□内脏咕啾咕啾地搅动。这些声音几乎让琼琪崩溃。

      “喂...”

      “吃了我,说不定你还可以离开。”

      祁虚弱的喘息声声入耳,似乎他就在身边残喘,似乎他还在挣扎。

      “吃了我...吃了我....吃了我.....”一片黑暗里祁的声音是那么无助,绝望。带着嘲讽和无奈的嘴唇颤动着重复。

      祁发麻的身体被小小的牙齿碾碎,愈发加重的齿刃绝对能唤起不同程度的疼痛。

      被咬开的横断面看得见细微的皮纹,血是细细密密地像水珠般渗出,从残破的皮肤下溢出的赤红先是如同珍珠般圆润,接着在皮肤下层扩散,最后皮肤也无法忍受这么多肮脏的液体,干脆就吐出来,让他们显露于世。疼痛发热的伤口被松开后很快就被溢出鲜血和透明的血清浸润。

      等到噙在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下,视线才会重归清晰:

      也许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原谅和救赎,有的只是一厢情愿的牺牲罢了。

      “怎么哭了”陶武有些担心。

      眼泪抑制不住,不由自主地落下:“突然觉得好难受。”

      “这种吃妖怪的事情习惯就好。别哭了。”

      “习惯....”祁的话语再次蔓延:吃了我,吃了我。

      “师父,我不太记得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我毁了我原来最重要的东西。”止不住抽噎,连接不上的记忆片段和食肉清晰的画面孕育出了不知名的绝望。

      “别哭了!”陶武拿起戒尺,不轻不重地抽了琼琪一下。

      “哭有用么情绪宣泄了就能完事么这里是灵离坊,别让其他妖怪知道你的脆弱!”

      琼琪怔怔地看着有些发怒的师父。

      “在这里,你显露出你的弱小,你就会被活剥生削。在这里害怕和脆弱都是负担!”陶武抱过琼琪,轻轻拍她的背,做着温柔的举动却说出了冰冷的话。

      琼琪还不是很懂师父这话的意思,她只听懂了自己要忍住不哭,可是不能好好控制,还是会小小的啜泣。

      哭累了,小孩子就会睡了。

      但脑海里的潜意识不会停止活动,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再次醒来,琼琪完全是被馋醒的。

      陶武坐在桌边正吃着肉:“醒了懒猪,突然就睡着了,饿了吧,快点吃。”

      “师傅,这是什么啊。”琼琪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这里,你显露出你的弱小,你就会被活剥生削。

      “啊,苍耳妖,你怎么还在别抢我的肉!”

      在这里害怕和脆弱都是负担。

      “看来你俩都挺喜欢烤鸟翅啊。”陶武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正在和毛球赌气闹腾觉得还挺有意思,毕竟这么多年一尘不变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些起伏。

      无论这起伏是好还是坏,终将消失,如同涟漪,荡漾过后还是一无所有。

      “啊,今天教了你一首诗,你还记得么”

      “啊....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鲲之大....额...一口火锅煮不下!”

      “你今天可以不用吃饭了...”

      “哎哎哎!可是师傅我记得后面的啊!”

      “嗯”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剔肉烹煮乃绝味!”

      “你俩都别吃了,全都走开,走开!你,滚去背书,你!滚去剃毛,菜里都是你掉的毛!”

      “师父!!”

      窗外日光正好,天色正晴。

      深绿色的树叶反射刺眼的白光,叶尖那滴露水裹着无数彩虹,在灰蒙蒙的灵离坊里显得格外显眼,色彩如被遗忘在莽莽沙尘中彩色的泪滴,刺眼如少年祁苍苍之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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