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志异》淡溪桥

24、海啸

　　妖缘志异海啸
　　十二年前。

　　“天啊，神祭之前神女竟然变成了那种妖物..”

　　“别让其他人知道！”

　　“老爷，那今年神祭怎么办啊...”

　　炎府上下一片混乱，某一间闺房的门被钉满木板，从房间里不断传出物体撞击门板的声音。

　　“咳咳...”

　　咳嗽声引起了炎老爷的注意:“啊，是杜氏...您这是?”

　　“老身今年在外云游时遇上的一个孩童，双亲因意外去世，这娃儿受的刺激不小，神情总是有些呆滞。老身一直漂泊四方，带着这小娃娃实在不方便，就想着将这娃儿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人家。”杜氏牵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面容呆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怕神女变妖物被村里其他人知道，大丢炎家的脸面和威信的炎老爷正在犯愁。

　　正巧杜氏送来一个小娃娃，炎老爷便一口答应了。

　　待杜氏走后，当天晚上那个小女孩就清醒了很多，面对新的家人和环境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还是迷迷糊糊欣然接受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母的模样变了，还多出了两个哥哥，但是他们还是跟原来一样爱着她，只要这样她就满足了。

　　惊人的学习能力让这个孩子在短短两天之内就掌握了神女的歌谣和舞步，这样一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村民，谁都不会发现其实守护一族的炎家其实也会变成肮脏的妖物。

　　因为是圣洁的神女，所以小女孩并没有接触过神祭时的充斥妖虫的海水。

　　因为是圣洁的神女，所以小女孩从小就被各种繁复的礼节约束。

　　因为是圣洁的神女，所以小女孩就算有了心上人，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16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位被朝廷流放的将军，他家有一个独子，性格阳光开朗。那时的女孩因为家庭的压力以及神女的约束，经常一个人坐在海边唉声抬叹气，自从遇到那个喜欢逗她笑男孩，她觉得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她愿意晚上偷偷摸摸溜出去，只为和他共度一小会儿时光，看着满天的繁星，听他讲都城繁华的世界。

　　原本讨厌神女这个身份，却因为神祭几天可以借着练歌的理由偷偷出去和他会面，所以对这个身份不再反感，并开始有了作为神女应该保护村民的角色代入感。

　　炎老爷说:丫头长大了，懂事了。

　　纸始终包不住火，炎老爷知道她有了心上人以后，开始是苦口婆心的劝，后面又是各种阻挠两人见面。

　　你是神女！必须保持高洁的形象！神，不食烟火的形象怎能被凡尘污染?！

　　那个时候，女孩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没遇见男孩之前，为了这个名头而活，为了这个名头去做该做的事，根本没有顺从自己的意愿。

　　神女就是这样的人:只能站在山间守望千年，却不能在爱人肩上哭一宿。

　　时间回到现在，安置好村民的炎妮四处寻找海燕的影子:千颂都没事！你在哪里?

　　“神女姐姐！你要去哪?你要抛弃我们吗?”一个小孩子噙着眼泪揪住炎妮的衣角。

　　“不是哦，姐姐发现有人不见了，想去找他。”炎妮摸着小孩的头柔声到。却让听到的其他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家丈夫也不见了...”

　　“你们谁看见我姐了?”

　　“爹啊！孩儿不孝！您在哪啊！！”

　　“神女，求求您恳求海神将我家的娃儿还给我吧...”

　　“是啊，神女....”

　　面对村民们热切的眼神，恳求的语气，炎妮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哥哥们都不在了，父亲一直没回来，就她一个女孩家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期待，担负这么多压力?

　　委屈，心酸。

　　我也有家人，我也会害怕，我也会痛苦，我也会被众多期待所压垮。

　　我只是普通人，我不是能拯救苍生的神仙。

　　“我求你们...”炎妮小声呜咽:“我想安静一会儿。我也好想爹爹，好想哥哥，为什么我承受不住的时候你们都不在...好委屈...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么多....为什么我明明努力了大家却还希望我能更加努力?做的更好，做的更多来满足他们?我也有私心，我也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

　　听到神女的哭声，人们渐渐安静下来。越来越明显的哭声，让炎妮不好意思再哭下去了，强颜欢笑:“我还是出去，找找失踪的那些人吧，你们都呆在这。”

　　“神女，我也跟你一起吧，你一个弱女子...”

　　“我也去..”

　　“带上我一个！”

　　“与其在这里担心，还不如自己去确认！”

　　不少人响应炎妮，跟着她一起走向风雨交加的暗夜。

　　“神女也还是个孩子，哎...”

　　“他们家年年收了我们那么多东西，做点事情还抱怨，大小姐就是娇生惯养。”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啊！”

　　“也是，我们供炎家供了那么久，不就想着花点钱，食物，求个平安么?事情都这样....”

　　“炎家也确实帮了我们很多不是么?”

　　留下来的村民们突然抱怨争吵起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没走多远的炎妮听的一清二楚。

　　最寒不过人心。

　　他们为了一时爽快，吐出一口怨气说出的那些字句让炎妮更加内疚和矛盾。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抱怨的语句也会成为伤人的厉器。

　　炎妮发呆期间，海里争斗的龙与蛟掀起遮天巨浪扑向海岸，水声一下子惊醒炎妮，她看着头顶腾跃的海水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这就是当年导致所有关于神祭记录全部丧失的海啸形成的真正原因吗?

　　人鱼兮，海灵兮，泡沫涌起~覆盖人迹。

　　海之眷属，海之恩惠。

　　今夕~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有女兮，有童兮，海潮翻腾~洗淖剔污。

　　海之侍从，海之故友。

　　今世~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神祭的那首歌其实讲的就是这海村一次又一次循环上演的灾难?！还是说是上一场灾难的幸存者留下的预言?

　　绿色头发的人鱼，闪光的海面，人鱼消失后出现的泡沫，神祭的神女，神祭上的童男童女。这些意向最终导致的结果——覆盖人迹，洗濯剔污。难道写这首歌的人早就知道，我们终将死于这场灾难么?！

　　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且残忍的海，卸下渔民养家糊口的恩主形象，恢复本性，扬起海浪滔滔，推倒巨浪，任凭海水吞没整个海村，让每一个藏身之处蓄满咸涩的海水。

　　下一轮巨浪拱起身子再次打来，飞沫拍岩，腥咸蚀骨，连逃生的空隙也不留下，将所有生的可能悉数吞没。

　　没有反应的时间，没有逃脱的路线。等待着人类的只有死亡。

　　坠入海中的炎妮，眼睛痛苦地紧闭，嘴里吐着泡泡堕入一片漆黑:

　　人鱼兮，海灵兮，泡沫涌起~覆盖人迹。

　　海之眷属，海之恩惠。

　　今夕~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有女兮，有童兮，海潮翻腾~洗淖剔污。

　　海之侍从，海之故友。

　　今世~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人世轮回依旧，红尘倾洒是非之地。

　　守望，守望，无语凝噎勿相忘。

　　鸥鹭过，空留孤坟一座。

　　噫吁~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有龙兮，有蛟兮，赤白陨落。

　　沙洲浸染哀殇色。

　　双生虎啸彻天际，君始从中顿悟开。

　　今世~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呓梦，呓梦，梦之延续托付于君。

　　托付于君之笑靥。

　　今生~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光芒闪耀路迷蒙。重逢遥遥未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