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志异》淡溪桥

19、歌呗

　　妖缘志异歌呗
　　“这就是你最开始看见我的时候相当激动的原因么?”千颂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面前绿发人鱼的脸。

　　而她却一下沉入水底不愿意说话。

　　打破这瞬间尴尬的是海岸礁石后传来迷蒙的歌声：

　　“人鱼兮，海灵兮，泡沫涌起...”

　　“啊~炎三正在练歌。”绿色头发的人鱼像找到了话题一样，浮出水面，抖了抖鳍状的耳朵。

　　“炎三...?”

　　“就是炎家老三，炎家唯一的女儿，炎妮。”

　　“炎家是这个海村负责神祭的家族。”

　　“这首歌就是每年神祭上必须唱的歌曲。”

　　人鱼们七嘴八舌地补充着。

　　“歌词好奇怪。”女娃皱着眉头，侧耳，想听得更清楚些。

　　“好像是根据什么故事改编的吧。”

　　“哎?明明是凭空出来的好么?他们就喜欢瞎咋呼，故意搞得很神秘。”

　　有两个人鱼在这个问题上发生了分歧，争吵个不停。

　　“不要管那俩疯婆子，小千如果想知道更多这方面的事情，还是自己去海村里看看吧。”绿色头发的人鱼玩弄着头发，漫不经心的说着。

　　“你们不是在这附近生存?”女娃奇怪的问，按理来说神祭这类事情规模都会很大，这个神祭又是年年举办，这些人鱼好像都不怎么了解一样。

　　“我们?我们只是每年春末夏初的时候来这海边，而且在他们开神祭前就回去了。”绿发人鱼依旧玩着头发。

　　“是啊，是啊，其实我们也想看看这个神祭~”

　　“嗯嗯，但是规矩不能破坏啊。”

　　“哎，这都是谁定的规矩啊。族里还对这件事特别重视，别的海域都能多逗留几天，就这里不行。”

　　“少说两句！”绿发人鱼对着其他讨论的人鱼厉声呵斥，转过脸，表情有些不自然：“小千，姐妹们说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别太放在心上。接着说你遇到的故事吧。”

　　千颂以微笑回应，绘声绘色地讲起下一个故事。而女娃的注意力却在飘忽的歌声里：

　　人鱼兮，海灵兮，泡沫涌起~覆盖人迹。

　　海之眷属，海之恩惠。

　　今夕~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有女兮，有童兮，海潮翻腾~洗淖剔污。

　　海之侍从，海之故友。

　　今世~愿为汝歌，愿为汝歌........

　　暮色渐晚，人鱼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去，远处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那就是人鱼所说的海村吧。

　　在海村里寻找空客栈的路上，千颂看到有个铺儿门前放着些椰子，方才说书弄得口干舌燥，就找店家拿了个椰子。

　　“公子是外地人吧，过些天神祭临近了，就别在晚上买椰子喝了。”店家仔细擦拭粘了椰子碎屑的砍刀。

　　女娃吸了口椰汁，砸吧砸吧嘴。

　　“这太阳渐渐下去，地上的阳气就没那么充足了.....”

　　“让我好找啊！你就是千颂吧！”粗野的男中音打断了老板的话。

　　“炎大公子...”老板作揖鞠躬。

　　“好了好了，快点喝完，我带你们去炎家。”炎大公子很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你是?”千颂小声询问。

　　“我妹妹说你要来。别管那么多，跟我走就是！”

　　“原来是炎小姐的朋友，那这俩椰子就不算钱了。”老板谦卑地打哈哈。

　　炎小姐就是人鱼说的炎三吧。她怎么会认识千颂?女娃带着疑问，揪着千颂的衣袖不安地跟着他。

　　刚跨进炎家大院，一个少女就扑过来一把抱住千颂：“唔~您终于来了。”

　　这一举动把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

　　“小姐！这...”旁边的家丁欲言又止。

　　“你这丫头！成何体统！”炎大公拎住炎小姐的耳朵把她拉到一边。

　　“那个白发小姑娘是谁?疼疼...”

　　“你睡多了啊，这小姑娘明明就是黑发！”炎大又气又不敢严厉教训自己的妹妹。

　　“啊?”女娃也奇怪地歪头看着炎家的少主们。我不就是白头发的么...

　　“小姐，这个角度是正好反光，所以看到她头发是白的么?”千颂笑着打圆场，顺便瞪了准备辩解的女娃一眼。

　　“嗯?哈哈，真的是黑色的呢~好啦，哥哥，放开我！我们去书房聊聊吧，好久不见~”炎小姐笑着对着千颂说，手却掐着炎大公子拎她耳朵的手。

　　等到了书房，炎小姐把哥哥支走，将家丁全部赶出去。让千颂和女娃进去。

　　炎小姐正要开口说话。

　　“千颂，请叫我千颂。”

　　炎小姐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重新介绍下，我是拥有预知能力的炎家小姐：炎妮。我在昨天预知了您即将到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预言告诉我必须要找到您！”

　　千颂有些困惑，看着手里的茶杯不说话。

　　茶水荡漾起涟涟波纹，千颂才移开视线：“这样啊...”

　　当时胡氏让千颂算卦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做的吧。女娃心里想着，却不敢发问。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盘旋在心里，压抑得有些难受。

　　“时间不早了，小孩子要睡觉了。”千颂突然起身，抱歉地笑着：“有什么话，明早再聊吧。”

　　待千颂拉起女娃的时候，都明显感觉到对方手心湿湿的。

　　他也很紧张?

　　两人回到客房，什么也没说，女娃仍然感觉内心的不安压得难受，而千颂则看着月亮，听着海浪就是不开口打破宁静。

　　直到深夜两人都没有睡着，千颂才开口了：“睡不着?”

　　恐惧感依旧让女娃开不了口。

　　“害怕么?我也是。”千颂的话让女娃很吃惊。

　　“还有啊，以后如果有人说你是白发的话一定要注意了....”

　　经过千颂一番解说，女娃这才懂了，为什么炎大公子会说她的头发是黑色，而夫诸等人却说是白色。

　　在普通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黑发小孩。而在一些上级妖怪眼里女娃就是白发的小妖怪。而且上级妖怪【修为高的妖怪或者继承强大妖力量的人，如九公子。】在故意隐藏的情况下，下级妖怪是察觉不到任何他们的妖气和妖特征的。

　　突然脑海里就有了一个疑问，千颂是人和狐妖的半血，难道九尾狐在妖怪里其实相当厉害?不然一个普通半妖怎么能淡淡定定的面对一路上那些妖怪?而且对于他们的真身并不感到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一样。

　　事情越想越不对，加之内心的恐惧，女娃忽然就觉得眼前无比熟悉的人充斥着各种不确定的气息。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月光打在千颂的侧颜，白得让人心底发颤。

　　“因为恐惧么?让你这样疑神疑鬼。”赤色的眼睛闪着星光，依旧很温和。

　　“那个炎小姐，有着让我们从内心感到恐惧的力量。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不是半妖或者人类能获得的能力。”

　　想到之前的胡鸳鸯是故意制造的混合胚胎，千颂就觉得隐隐不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行走四方，寻找妖怪的故事么?”

　　“哎?！”女娃其实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的故乡，昆仑山，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于是我就决定去调查人间的妖物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遇到你之前我也听说过类似胡鸳鸯的事情，不过是人的胚胎被强行植入妖怪。啊，我都在跟你个小孩子说些什么，快睡吧。”千颂打住了，摸摸女娃的头，希望她能平静入睡。

　　“千颂难道知道世间所有妖怪?”女娃并没有睡意。千颂显然对女娃问这个问题感到很惊讶，但还是笑着回答：“差不多吧，昆仑山那里有很多妖怪图鉴，出来之前几乎都熟烂于心了。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安的问题想问么?”

　　女娃摇摇头，千颂轻轻哼着歌，哄女娃入睡，自己内心却想到了其他的可能。

　　昆仑山的妖怪图鉴大多是陆地可见的妖怪，以及所谓的神明。

　　众多水生妖怪里，相对数量较少的却是海生妖怪。有些深海妖怪也没有详细的描述，只是有过目击记录。

　　这样说来，这片海域很可能藏着从未被目击和记录的妖兽。

　　女娃并没有在歌声中睡着，反而打了个滚，坐了起来。这时千颂也注意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停止了哼唱。将纸窗捅了个小洞，侧着身看外面的情况。

　　就是一般的巡夜家丁啊....是因为今晚的恐惧而太紧张了么?

　　不对....还有一个人...

　　家丁转弯离开以后，角落里蹑手蹑脚地走出提着裙摆的炎小姐。

　　炎小姐?！这么晚她要干嘛?而且，这次并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恐惧感...

　　等等，如果炎小姐是妖，在夜里也没必要这么小心地躲着人啊....

　　炎小姐夜晚的出现推翻了千颂之前的一些推论。但介于这是炎府，是对方的领地。如果对方是妖，贸然跟踪必然不利，而且对方似乎没有想伤害他们的意思，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想着想着，千颂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而女娃还醒着：又是那股味道，虽然很淡很淡，这段时间千颂睡着的时候，身上总会有那么一点点，很淡，很淡的气味。和那时从桃源离开的时候突然闻到的味道一样。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清早外面就相当嘈杂，炎家大院里人来人往。千颂整理着画稿，书稿，本不打算理会，一想到昨晚炎小姐的异常举止，和她带来的恐惧感又有些坐立不安。

　　“好吵啊....”女娃翻了个身接着睡。

　　还是和这丫头早点出去，从别人那得到点讯息吧。

　　“打扰了，炎老爷请两位用早饭。”

　　门外的是炎家的丫鬟。

　　千颂叹了口气，回应了外面的丫鬟，接着将女娃弄醒。刚出房门就碰到了一个弓身佝偻的老头儿，“炎家的客人么?”：老头儿作揖。

　　千颂正要回应，“杜老头！”粗暴如雷吼的声音打断了他。猜都不用猜，肯定是炎大公子的声音：“听说你昨晚在我出去找人的时候到的炎府，昨天都没来得及招待你，今年的捕捞还是得拜托你啊！”说着炎大公子就用力握住了杜氏布满老茧的手。接着侧脸，爽朗地向千颂他们问早。

　　早饭很简单却相当精致，杜氏也和千颂，女娃，炎家一家人一起用餐。

　　看来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老爷爷很厉害啊，被这么大的家族邀请，还能同桌吃饭。女娃心里想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汤包。

　　饭桌上，炎小姐相当热情，不停地介绍各种餐点的特别之处，时不时询问千颂，是否合胃口。

　　炎二少爷见千颂笑得有些尴尬就戳了戳妹妹，小声叫她别这么热情，吓着客人了。

　　炎老爷也不时使眼色让她安分点。炎大少爷到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觉得妹妹今早似乎很开心。

　　一顿闹腾的早饭结束，炎小姐又请两位去凉亭谈天，一副相当期待的样子，炎大也拍着千颂的背让他去。千颂被拍得轻咳连连，看着逃不了，也只好答应了。

　　到了凉亭，炎小姐马上一个跪拜：“求您保佑这次神祭平安进行！！”

　　女娃被这阵势吓到了，千颂也慌忙扶她起来。炎小姐依旧不肯起来：“神祭是关系整个海村生死存亡的大事，您是瑞兽！求您了！！”

　　千颂相当为难：“我不是什么瑞兽，我只是九尾狐和人的杂种...”

　　“可是预言里明明就说了！只要您在，神祭就能顺利进行。而且，本来九尾狐就拥有赐福祥瑞的力量啊！”

　　九尾狐，民间褒贬不一，最开始代表帝王，子孙繁盛，到现在的狐媚子最高境界。这样的意向改变和人类的生活范围扩大有很大的关系。随着人类毁林开荒，导致狐狸失去栖息地，并经常骚扰家禽。原本聪明漂亮的小动物就开始被人厌恶，连带着妖狐一族也开始被人讨厌，九尾便和普通狐妖一样渐渐被丑化了。

　　人一向只相信愿意相信的事情，这种因为危害人类生活的小动物由原来吉祥的象征变成危险生物除了妖狐还有很多。这样的转变在民间，也算民意所向。

　　“九尾是祥瑞什么的，这都是多少年前的看法了。”千颂扶额，相当为难：“母上也只教过我一点小伎俩....”

　　“那就请用那些小伎俩尽量保护我们吧！拜托了！”炎小姐打断了千颂的话，又是一个跪拜：“这期间我们会满足二位所有的要求的，所以，拜托了！”

　　千颂看炎小姐这么拼命的样子也只能答应了：“别指望我们能帮上大忙，还有，我们没什么要求，你能给这个小东西管饭就好了。”

　　刚才还在想有什么不对的女娃一听“管饭”两个字，马上雀跃起来。

　　“炎妮小姐，能跟我说说，神祭到底是什么么?”

　　炎小姐见千颂答应了便一个熊抱扑上来：“没问题！只要您答应，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神祭，因为一场海啸，所以很多关于它的资料都消失了，流传下来的只有形式，但每年到了接近神祭的时候，这附近的海域都会出现奇怪的现象，那几天不能太晚吃椰子也是这个原因，据说椰子会变成人头，你喝下去的就是人头的脑浆。

　　但是神祭过后这些事情就会全部消失。年年如此，所以大家都认为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仪式拥有驱逐妖邪的力量。

　　负责神祭的就是炎家人，但因为海啸，所以没人知道为什么一定是他们。况且年年都是炎家人来负责神祭，也从没出现过差池。大家就默认了炎家是海村的守护一族。

　　就在炎妮讲解的时候，女娃才发现为什么觉得不对了，昨晚非常明显的恐惧感并没有出现。

　　她是故意收起了力量?昨晚只是为了逼我们进炎府?

　　这些事情就算女娃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原因，加上她又喜欢东张西望找乐子，这些疑问立马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凉亭不远，炎二少爷——炎枳正盯着他们。炎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看什么呢?”

　　“哇啊！大哥，别这么吓人好不好。”

　　“你在担心炎妮?”

　　“嗯...”

　　“相信炎妮的预言吧。”

　　炎家唯一的女孩——炎妮，从九岁开始接替姑姑的神女位置，每年负责神祭的主持和咏唱。偶尔会作奇怪的梦，而且那些梦境每次都能准确预知即将发生的事情。这样的梦就炎家人称为“预言”。

　　“我们捧在手心的妹妹要给人家跪拜，这怎么也太...唉。”炎枳叹了口气。

　　“与其在这里盯着没必要担心的事情，你还不如赶快去征集船员，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今年老杜在我这边，你可不要输得太惨！”

　　“喂，每年都要分出个高下，在乎这些只有大哥你吧！”

　　“你是怕了么?！”

　　听见两位哥哥的声音，炎妮马上跳起来向两人挥手，俏皮的笑着。

　　炎二就只好尴尬地挥手回应，炎大露着大白牙也笑着回应。

　　马上就要开始忙了啊....家里忙着张罗神祭需要的贡品，外面街道也开始张灯结彩，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就要开始了。

　　想到这炎二就头疼，又要出海捕鱼了，最讨厌这些麻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