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妖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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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缘志异
“怎么办啊，感觉变老了一点，有点鱼眼纹了都，变老了好丑的。”女人照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自顾自怜。
“啊?王八，其实你变丑了，我也不会嫌弃的，只要你不要嘴脸一起变丑了就好。”
在桦木椅子上歪斜着吃花生的男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可畏的压力，嘴里说出的话却轻挑随意。
“那...那个，混沌大人?”女人收起镜子，端起空茶碗准备离开：“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哈?！我又没非礼你，我对王八没兴趣。”
“给老娘滚！”女人一怒之下把空茶碗朝着男人砸过去，正中肚子。
“疼...有你这样对主上的吗?！”
“谁家的主上是你这样的?！整天窝在房间里嗑瓜子剥花生?！好不容易出次房门开个朝会，还要裹着棉被！你敢不敢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王八姐姐，冬天你不是该冬眠么?怎么还这么有精神的骂我?”混沌一脸委屈。
“现在是秋季！你敢不敢下山帮忙收拾下过冬的食物?你敢不敢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王八，这是主子该做的事情么?而且我不正在做有意义的事情么?”
“琢磨怎么快速不伤手地剥花生么?”女人鄙夷地皱眉，嫌弃。
“我最近不就在进行我的人生大业么?让所有人冬天都裹着棉被出门！”
“滚！谁会愿意冬天裹着棉被出门！”
“你主上！~”
“哐！”女人生气地带上门，并不想继续跟这个智障瞎闹腾。
“王八，额，王姐，又和大人赌气了?”
“为什么你也这样叫！算算，随你们吧。是啊，那个混账王又在抽风。”王姐耸肩，很是无奈。
“对啦，你有没有把这段时间山上粮食储备的记录送给混账王大人?”
“啊?忘了。啊...又要进那个混账王的房间，好烦。”
“大人，我送记录本来了.....呀呀！！混账王你在干什么！！呸！混沌大人，你在干什么！”
“大人！！”一群守卫妖怪听到王姐的惊叫声马上冲到混沌的房门口。
“哈?”男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天啊！”
房间里混沌只穿着褻裤，裹着棉被，身上侧躺着一个什么都没穿的小孩子，那孩子的头枕在混沌赤裸的胸口上，两眼无神。
“混账王！！我知道你混账！但你怎么可以...她还是个孩子啊！”王八一掌劈下去，却被小孩轻易地接住了。
周围的妖物都傻了，混沌则揉揉小孩的头，扯过棉被把小孩裹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着：“那个，呃，怎么说呢，我的刀方才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总之我们又多了一个同伴就是，就叫这孩子小刀好了。”
“混账王，你对这孩子干了什么?！！”
“啧啧，这就是我的刀啊。”
话音刚落，众妖脸黑了：大人，你有了新癖好可不可以直接说，别把我们当智障行么?
随即全都给了混沌一个背影：“大家可以散了哈，大人又睡糊涂了。都回自己的岗位去。”
“哪有你们这样对主上的！！”
晚上，王姐敲门：“大人，我来送饭了。”
“啧啧，你来的正好！！”混沌一把把王姐拉进房间。
混账王想干什么?！难道?！
王姐脸红脑补，可混沌却塞给她一堆衣服：“你看看哪个花色适合这个孩子?”
王八由羞涩激动转为痴呆傻。
正对着自己的是穿着混沌宽大衣服的小孩。是白天那个孩子，好像是叫小刀?
孩子依旧两眼无神，黑色的半长发服帖地把小圆脸勾勒出稍显瘦的轮廓，皮肤偏黄却不像小麦色，这个颜色到确实很像混沌那把刀的颜色，难道这孩子真的是刀变的?！
“啧啧，快帮我选啦！”
“嗯...皮肤偏黄，比较适合浅色的吧，黄色与相近色和对比色都.....”王姐看着一堆各种黄，各种紫的衣服脸都绿了：“不愧是品味特别的混账王....你敢不敢挑别的颜色啊！！”
被骂得蜷缩墙角的混沌默默画圈圈:“你们怎么这样对主上....”
“啊?混沌大人，话说，这些衣服你是从哪弄的?”
“下山去人类的集市上买的。”
“哦...集市....哎?！大人！！你...竟然从房间里出来了?！”王姐就像抬脚见到蟑螂一样的表情让混沌一阵恶寒。
“平时怎么叫你出门都不愿意....”持续斥骂中...
小刀裹着混沌的衣服，行动很不方便，噗的一下就摔到衣服堆里了，这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刷的盯向衣服堆:一件深红色底衬暗紫色流云花的睡袍摇摇晃晃地拱了出来。
“这个不错哎！不愧是我女儿！”某只两眼放光。
“什什...么?！睡袍！女儿！”
“王八，我一直都好想要个可爱的女儿~虽然这孩子没性别，不过这中性的脸当女儿养，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啦！”混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傻笑得无法自拔。
“你敢不敢替这个孩子的将来考虑下啊！！混账王！是个人都会奇怪吧！还有，你为什么会买睡袍！仔细一看大部分都是睡袍！你这种人渣....【持续斥骂中】”
等王姐骂累了，混沌就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无视王姐，逗“女儿”去了。
“混账王，这孩子到底是从哪里骗来的?”
“说了啊，就是我的那把刀。虽然说很少见，无生命的东西能变成妖，不过，说明这把刀充满着执念啊！嗯嗯，一定是我对这把刀的爱啊！”
听完这段话，王姐决定还是无视这个智障，早点把这孩子带走，离得那智障越远越好。
“你忘了那把刀是用什么的做的了么?”混沌的语气突然变严肃了。
王姐牵着小刀的手也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量。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一生她都忘不了。那把刀是用前山神的双臂打造而成，那双呵护了她和众多小妖怪童年的双臂，现在也在用另一种方式在现山神——混沌手里保护着他们。
原山神大人是一头头上长有羊角的巨熊，宽大的后背常年生着蕨类植物，它可以使山间生命重生，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原本性格稳重温和的山神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山林死神，老一辈的说，山神赋予了大家生命，在它寿命将尽的时候，它会疯狂吞噬其他生物的生命来延寿。从某种角度来讲，这是应该的。
但大多数妖怪并不愿意认命，难道你创造的东西，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于是，战争爆发了。原本和平的山林不再，只剩毒沼和枯木。大家四处避难，流难八方，最后只知道是一个叫混沌的妖怪杀死了山神，结束了战争。顺理成章地他就成了新任山神。
他后来用原山神的双臂肱骨打造了一把骨刀，美其名曰，用原山神的力量守护大家。因为原来山上已经不适合生存，为了养活幸存的妖怪，动物。混沌举起骨刀，走向了侵略其他妖怪领地的征途，直到前几年才真正安顿下来，开始像原来一样自给自足。
“王八，你想把我女儿带哪里去?！”混沌的话将王姐拉回现实。
“你这混账王，别想教坏小孩子！对了，大人，东边有一群妖怪请求暂住山上，说他们的故乡被大水淹了，等水退了就回去。”
“哈?”混沌挑挑眉，撇嘴，相当不满的脸却在下一秒充满欢喜：“杀掉就好了。还能多些肉食。”
“知道了。”王姐答应着，准备把小刀带走。
“王八姐姐！把我女儿还我啊！还我啊！！”
“走开！”
早上，从梦中醒来的小刀揉着惺忪的睡眼，恍惚间看到混沌准备出门。
“嗷。”
“小刀醒了啊~”混沌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
回答他的自然也是一句：“嗷。”
小刀很奇怪的看着和昨天不太一样的混沌，他怎么不裹被子了?歪着头，表示询问。
“我出去处理点山上的事情，小刀你就呆在房间里吧。这个给你，乖乖等我回来。”
说着把早饭剩下的甜面饼递给“她”。
“嗷。”小刀像松鼠一样抱起面饼正要咬下去，却看到混沌关上了房门，离开了。
“唔.....”小刀要是有猫一样的耳朵的话，现在肯定是委屈地耷拉着，可“她”没有，“她”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关上的房门，露出失望的表情。时不时扒拉着门，发出惨兮兮的嗷嗷声，面饼则被甩在一边一口都没动。直到混沌带着沾着血腥味回到房间来，“她”才欢天喜地的大口吃起来。
“刀刀一直在门口等着么?抱歉啊....”想起平时出行都会把骨刀带在腰间，现在却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血腥场面而不带“她”出门，混沌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不可思议。
自从那天骨刀意外地变成人以后，这日子就开始不安宁了。
混沌喜欢养小动物，画眉鸟啊，小乌龟啊，小老鼠之类的，现在只要他在这些小动物身上稍微多花一点时间，明天肯定就只能看见尸体了。想都不用想到底是谁干的，罪魁祸首肯定就是那个看起来呆呆的，人畜无害的小刀。混沌却拿“她”一点办法没有，每每出现尸体的时候，就能听见混沌委屈地叽叽歪歪：“又弄死了，我的耗子啊！我拿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她是个宝宝，嘤嘤。她是个宝宝....”
“你敢不敢消停一会儿！又不是第一次！...【继续斥骂】”
这天午饭过后，王姐正要去收拾混沌房间的碗筷。刚踏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酒味，中午的饭食动都没过，躺在桌子上的混沌衣衫凌乱，侧脸睡在吐出的黄胆水里。
“混沌...”王姐立刻将他扶正，用手帕擦拭他脸上的污渍：“干嘛突然空腹喝这么多?！你不要命了是吧！”
“头晕...你说啊，为什么要这样...”混沌懒懒地声音相当模糊。
“不就是小刀又咬死了你的宠物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混沌骂骂咧咧地打断王姐的唠叨，模糊不清的叫嚣着，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王姐看他这样也只好沉默着把他扛上床，恨不得一棒子打晕这个酒鬼。
“他们..呃...又在说我过分...呃...”
又是那件事么?山上不少人都对混沌杀死前来求助的难民有意见。敢直接提出来的人虽然少，但是只要提出来，反对混沌的人还是不少的。
谁让你是个老不正经的山主呢?谁让你是个喜欢跟底下人打成一片的山主呢?平时就没什么威信，而且特别在意山上人对你的看法。每次只要出了一点分歧总想找到大家都好接受的解决办法，就算不得不委屈自己。这样为了其他人活着，你不累么?看上去整天笑嘻嘻的，出了事，闹了矛盾以后除了喝酒就是喝酒，等清醒了再继续想折中的办法。看上去坚强得不可一世，实际上就是个脆弱到要依靠酒精解忧的笨蛋。你这样的山主，作为你的子民该说幸福好呢，还是不幸好呢?
王姐照顾混沌的全过程，小刀就在旁边默默看着，就像守着主人的犬。
“她”不懂主人的忧伤，但“她”知道谁对主人好，那这个人肯定也是不错的人。这么想着，小刀就靠到王姐身边蹭蹭她，表示感谢。
“小刀，你主人是不是个脆弱的笨蛋?有的时候明明更加严厉一点，不用考虑那么多人的感受就能把事情处理得更好。你说他是不是个笨蛋?”
小刀不知道王姐在说什么，只能歪着头好奇的看着她。
王姐看着小刀这种表情噗嗤地就笑了：“简直就像只小动物。”
与其说混沌养了个“女儿”，说养了只狗可能更合适，走到哪跟到哪，睡觉的时候都会蜷在脚边，喜欢呆在混沌身边，更喜欢被混沌用绢丝擦拭。
整个秋天混沌都窝在山上教育“女儿”，教她说话，写字，进度很慢，但混沌并没有焦躁，对他来说这一切都算是意外惊喜。
冬天伴随着细密密的秋雨走进了，王姐也隐入深林进入冬眠。少了一个可以帮忙打点事情的人以后，混沌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每天都要披着被子，塌着积雪巡山，时不时打个喷嚏碎碎念一下，抱怨王姐为什么要冬眠。
小刀现在也成熟了一点，不会像以前一样混沌一出门就在房间里惨兮兮的嗷嗷叫，现在只要混沌外出，“她”就眼巴巴的守着门口，几个时辰什么都不吃，什么也不喝，就呆坐在门口，仿佛丢了魂。但混沌回来的一瞬间马上就眼睛放光，大声叫着：爹爹~然后扑过去抱住混沌，脸埋在他衣服里拼命蹭，想沾满他的味道。
今年雪下得很早，也很少停，部分领地不太大的妖怪，四处散居的人类在隆冬时节就开始闹饥荒了。混沌的山上自然也是来了一批又一批祈求收留的散妖，人类。
他和从前一样，笑着将别人请上山，然后全部杀掉，晾成肉干，作为储备粮的一部分。
这天，一个女妖带着孩子，在山下苦苦哀求，请求收留。山里的妖怪看母子俩也确实可怜，也知道自己主子的做法，便一个劲的劝他们另谋他处。
女妖并不知道上山对她到底意味着什么，反而幽怨地说他们没有同情心。
山下的纠纷自然吸引了山主，混沌看了一眼，笑着将她们请入“刑场”，守山的妖怪也只能沉默地让她们上山。
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孩子在母亲面前被剥皮后，母亲眼睛几乎流干了泪水，扯着嘶哑的喉咙大声吼着：“你们这群人渣！你们这群住在尸体堆上的恶鬼！！”
混沌只是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举起砍刀对着几近发疯的女妖，冷淡地说：“啊，我确实是个人渣。”
我们一群人就是通过请求收留的方法上了别人的山，灭了他们所有人。你认为我会让这种事情在我的山上发生?况且多一个人多一张嘴，颠沛流离的那些日子，经历过长时间挨饿受冻的我们，比你们更在意食物，我宁愿让大家吃个半饱，也不要因为多了闲杂人等让某一个人感到饥饿。冷血，人渣，畜生....什么样的形容词我都听过。但只要我的子民能活下来，这些都无所谓。我没那么博爱，伟大。不想当什么英雄，我只要我的人和我能活下去就好。
就如同贱人的家人不会认为她善变，虚伪，只会认为她聪明一样，山上的大部分妖兽也选择了沉默地支持。小部分妖怪抱着正义感怨念着混沌的残忍，冷漠。
但是，对于经历太多的他来说，冷漠，有的时候并不是无情，只是一种避免被伤害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妖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