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志异》淡溪桥

13、金乌

　　妖缘志异金乌
　　待胡氏讲完故事，千颂实在撑不住了，砰地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女娃从来没见过千颂会在听别人讲故事的时候打瞌睡，很惊讶地推了推千颂。胡氏却把她抱到一边：“他估计是旅途太累了，又喝了些酒，让他好好休息吧。”
　　“千颂！醒醒啊~”
　　“嘘....我领你去你的房间。”
　　女娃只好拉着胡氏满是老茧的手，跟着他：“老爷爷的手好暖和啊！千颂的手没这么温暖。”
　　胡氏笑着应话，女娃却发现有些不对：“老爷爷，你家不在酒肆后面么”
　　“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去新屋子睡吧。”
　　“可是，老爷爷不是要搬走么为什么还会有新屋子呢”

　　与此同时，夫诸冰冷的洞穴被一道强光照亮。

　　“喂喂！白鹿！白鹿！”
　　“吵死了啊！”夫诸拿着烟杆对着叽叽歪歪的人就是一下。
　　“你怎么可以打我这个如此完美的神兽！”
　　夫诸就跟没听到一样，向洞穴深处走去。
　　“白鹿！你.....”
　　“吵死了！随随便便进到别人家里来，还把这里照得这么热，这么亮，你这个畜生敢不敢死远些！”
　　“啊....金乌大人！”关关抱着一堆干草回来了。
　　“哟！~是关关啊！又长高了啊~白鹿老头有没有欺负你啊”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某只，伸手就想去捏关关的脸。
　　“滚！”夫诸又是一烟杆甩过去，留了个略泛紫的红印给那只咸猪手：“毕方的东西你敢碰试试！还有！你的年龄比我都大好不好！”
　　“呀~那你是不是更应该尊重下我这个如此完美的长辈呢”
　　面对眼前这个厚脸皮，没心没肺的老妖怪，夫诸是怎么也没法把他和毕方联系在一起的。
　　然而这个死不要脸的人却又正好是毕方的哥哥，十只金乌中最喜欢晚起早退，不务正业的老幺——子目。
　　因为其他九只金乌一般都在天上忙活，地上经常见到的就只有他，地上的妖怪便称他为金乌大人。
　　“为毛毕方会有这样的哥哥....”夫诸完全不想理这个混账。
　　“啊！这个啊！因为完美的我和毕方没有血缘关系啊！”
　　夫诸现在不是一般的想揍人了，以前就想着他是毕方的哥哥所以一直忍着，都这么多年了这货怎么才说这话啊.....而且毕方也没有告诉他。
　　“因为毕方小时候好可爱啊~如此完美的我完全受不了他苦苦的央求，嗯嗯，没错，没错。”
　　这个老不正经的妖怪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无法自拔：“想当年，你还是个健壮的女汉子...唔！唔...”
　　夫诸用法术弄了个水球，把这只多嘴多舌的鸟包了进去，牵着关关就往洞外走。
　　“啊，呸！夫诸，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突然过来么！”老妖怪勉强把头从水球里探出来，一边吐水一边说。
　　“你这个老畜生没事做经常在人间晃，我管你。”
　　“喂！别这么冷淡啊！”
　　“关关，我们去桃源镇买点东西吧，也许回来这只鸟就淹死了。”夫诸温和地对着关关说。
　　对于夫诸这种少有的温柔，关关觉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勉强笑着回应白鹿。
　　“这个点去桃源镇，你是想教坏小孩子嘛！”

　　夜色里，橘红色的灯笼照亮半边天。夜晚的桃源，在酒杯里倒映一片荼靡。
　　“那个...夫诸大人..”
　　“我要吃那个！夫诸快给我买！”
　　关关和金乌几乎同时开口，目光全都集聚在一个吹糖人的摊子上。
　　“你是小孩嘛！”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夫诸还是掏出了银子。

　　“这个没有原来的那种好吃...”关关拿到桃子形的糖人舔了舔，有些失落。
　　“做那种糖果的姐姐已经不在了。”夫诸抽了口烟，呛得金乌直咳嗽。
　　“唉.....”夫诸嘴里飘出一缕蓝紫色的烟：“金乌，你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奉命过来抓蜈蚣的”
　　“天上那群家伙，就是故意等着别人就快修炼成功的时候来打劫一把么”夫诸嗤笑。
　　“不完全是，夫诸，你说让人类，妖兽一直保持着对神的信仰，期待神的救赎，乖乖听从神的旨意有什么好的方法”
　　夫诸盯着金乌的脸，表情很阴沉。
　　“就跟养羊一样嘛，想把羊留在身边，最好的办法不是给他们完美的环境，充足的食物，而是时常告诉他们：‘狼来了！’。”
　　金乌很无奈的笑了笑，这都是天庭的老手段，帮他们做了那么多“脏活”，心里自然清楚这些道理。现在他能想起来，唯一算做了件好事的，大概就是把关关交给了毕方。
　　“啊，突然想让毕方也尝尝这个呢。”金乌拿着糖人有些惆怅。

　　时间回到十几年前
　　“你又来骗吃骗喝了么混蛋！”
　　“来来，一醉方休！上次比酒量都没结果啊！”金乌举着酒瓶兴奋不已。
　　“哥哥，你这次就是来喝酒的么。。。”毕方弱弱地摆好酒具。
　　“天上交给我的正事已经完美地办完了，顺便玩玩而已。哦，对了，这个小家伙放你这可以么”从金乌背后探出一个约摸5岁的小脸。
　　“人类的小孩！带走！看着就烦！”夫诸拧着眉相当不待见。
　　“她原来是天上的仙童啦，惹怒了王母，就被除了仙籍，我看她可怜就想着给她在人间找个归宿。关关，来，别害羞啊！”关关反而揪着金乌的衣服躲到他身后。
　　“快叫她滚蛋！”
　　“夫诸...”
　　毕方摇摇头，一脸抱歉地蹲在金乌旁边，半边脸被面具遮着，温柔依旧。
　　“我带你在山上走走好么”比起两个浮躁地老男人，毕方的暖更能打动小女生。
　　关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甜甜的笑了。

　　两个人前脚刚走，后面就传来了叫骂和酒碗摔破的脆响。
　　“你丫把人类搞过来干什么！”

　　毕方叹了口气，拉起关关的小手：“去那个樱花树下吧。哥哥给你讲故事听。”
　　关关点了点头。
　　“喜欢什么样的故事呢”
　　..........

　　看着毕方走远了，夫诸就拿起烟杆，收起狂暴：“好了，这次天上给了你什么任务”
　　金乌一愣：这货变脸这么快！
　　“混蛋，快说！”
　　“给桃源乡增加点惊喜而已，那只蜈蚣这两年太嚣张了，天上让完美的我给他找点事做。”
　　“具体点！”
　　桃源镇之所以难以被人类发现，除了周围居住着大量善于蛊惑人心的狐妖，桃花妖以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整个桃源镇都弥漫着足以让外人昏厥的浓厚妖气。
　　秦人曾为逃亡来此荒芜之地，本想开荒种地，重振家园，可没想到这里什么农作物都种不出来。正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位童姓男子拿着一筐食物出现在众人之间，大方地将所谓妖怪赠予的食物分发给每一个人，劝导人们再次尝试种植，并且带来一群居住在附近的妖怪，告诉人们，妖怪愿意帮助他们建造家园，并且不用妖术伤害他们，只要人类愿意接纳他们，和他们一起生活就好。
　　无知的人类在饥饿的驱使下答应了这一对他们听起来非常有利的条件。毫无知觉自己已经吃下虫卵，再也无法离开这里。
　　暗夜里无声潜行的尖利指爪拉开包围圈，甲壳变成新的建筑，抖着泥灰，破土而出。它在伸展许久不曾活动的身体，它在享受许久不曾沐浴的月光——这里的王苏醒了。
　　只是被一个无知的童姓人类打破了一部分封印，王溢出的妖气就让周围妖物战栗。王吞噬了这个人类一部分身体，让他能够使用它的力量，同时王告知周围妖物，奉上食物和早已适应妖气的种子，让人类在此生存，只要听从这个简单的命令，它就不再碰这些妖物一下。
　　它要在这里建立新的帝国，它要慢慢解开束缚百年的禁锢，它需要力量，它需要大量的妖丹，而且最好是半妖的妖丹，那种既不会让自己失控又能有效补给的不纯之物。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创造良好的环境，给予一定的“饲料”，建立稳定的繁殖组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食物。
　　于是，妖与人共同生存的世外桃源诞生了，笼罩着厚重妖气的桃源镇就是王身体的一部分。人类与妖怪安然的生活在此，妖怪不用畏惧某一天王会将他们吃掉，人不用担心食物不够，而童姓人家平时以镇长身份管理小镇，暗地里运用王独有的力量为它抽取妖丹，为它找出将纯合妖丹化作许多不纯丹丸的秘方。他们世世代代都背负着王填不满的胃袋，世世代代都是它的傀儡，任由它的欲望操纵。
　　天庭自然不会选择沉默，和以前一样凡是能威胁到他们的生物，他们都会想方设法除掉，只是除掉之前，能多捞些油水是一些。神仙无欲无求笑话，只是他们和人类所求之物不同罢了。何谓神仙就是被人类主观美化的一群强大妖怪而已。
　　十只金乌里最浪荡随便的子目，能持久地在天庭吃闲饭也是有原因的：天庭要干“脏活”的时候必须有人要扮演下“坏人”，而这个看似不会和这些勾当挂钩的金乌一族便是绝佳人选之一。
　　既想让猎物成长，又不希望它失控那就再放一只猛兽进去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拿到两块“好肉”。
　　假装是郎中的金乌将蕴含着金乌一族的蛋放入了一只前来求医的不孕母狐体内，拥有最善诡辩妖怪的外壳，内部却是驱逐污秽阴暗的胚胎开始生长。
　　混合的结果无非两种，一个就是完美结合，另一种就是极端虚弱。很明显这次强行孕育的怪种就是后者，她控制不了两种力量，所以幼年期基本上没法使用法术，而能调和两者的也正是妖丹。
　　本该被淘汰的失败品却被童家人的怜悯所救，瞒着王卖给了他们低纯度的药丸，这大概是反抗的开始吧，他们也想从这个地方离开，他们也想解脱百年的噩梦，他们也想洗净罪孽重新开始。
　　呵呵，就是这么贱呢，总是不满足，明明拥有家财万贯，明明拥有佳丽无数，只是谋生的手段违背仁义道德，就要背叛“共同获利”的同伴。是该为他们的醒悟鼓掌呢还是该鄙视他们得到最大利益就想收手不干呢

　　这场闹剧演到最后，狐狸还是被蜈蚣吃了，连同三足乌鸦【金乌】的力量一起被吃抹的一干二净。即将解开封印的蜈蚣依旧装孙子不敢有大的动静，它在等待最后一餐的装盘：刚来镇上的白发小妖怪和半妖。
　　最后一餐，最后一道菜肴，马上就能获得自由。
　　天庭也同样充满期待：最后一层点缀，完成最后那一点点，完美的作品就能装上餐盘，迎来期待百年的展示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