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志异》淡溪桥

109、诞生

　　妖缘志异诞生
　　下午从学堂回来以后，苏武又傻了眼:怎么那石像又跑我房间来了!
　　正打算放回仓库的时候，石像旁边再次出现鲜血。
　　“你又打算把我关小黑屋”这一声明显把苏武吓得一弹。
　　“你跑哪去了”
　　小生物嗤了一声，白眼一翻:“出去放屁。”接着蹦哒着跑到石像面前，待血液完全被吸收以后，一个巴掌就把石像摔打下桌子，登时“哐当”一响，石像碎成了数块。
　　“这不是你真身吗....”
　　“小子，该说再见了。”破碎的石像化成一缕粉尘，将小生物包成一团。
　　“就是现在，把它给我抓起来!”
　　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女声，一只巨爪猛地穿破墙壁，一把抓起小生物就往外拽。
　　“桃子!!”苏武从那巨爪留下的墙洞窜出，刚一抬头就傻了眼:一只巨大的类鸟怪物正用它尖锐的喙猛击团成球形的小生物，没砸几下就失去了耐心，一下飞上高空，松开指爪。
　　就在人们被巨鸟吓呆的时候，熟不知，更多的妖怪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真不知道老板娘是为了什么。”一只大妖打着哈欠，困倦地看着巨鸟将周围一栋栋平房化作废墟。眨巴眨巴干涩的眼睛盯着被踩得稀烂的庄家牲畜，摇摇头:“护卫队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不就是个球吗，弄半天。早就说了让他们解散....”
　　“煌涯大人。”早上来找苏家的女人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困倦的男子:“作为护卫队队长，这样的话我不能当做没听到。”
　　“雀儿，笑一笑嘛~别这么严肃。我开玩笑呢”说着就要捏上她的脸，雀儿稍微退一步躲开他的手:“煌涯大人，我先去探探情况。”
　　“好好.....”被拒绝的某只摆出百无聊赖脸。

　　“到底发生什么了....”上一秒还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下一秒却变成了火海。被人流推搡间，苏武突然看到自家倒塌的房屋下有一只熟悉的手:“阿妈!!”
　　刚想跑过去，就被人拉扯住了衣服:“苏武!走!”是阿爸。
　　“我不要!!阿妈在那底下!”
　　“你别管了!现在救不了!”那巨鸟扬起的灰尘迷了苏武的眼，看不清阿爸此时的表情。
　　为什么不去救阿妈!!!
　　苏武甩开父亲的手，就想冲进废墟，结果再次被阿爸抓住甩了出来。
　　手上，脸上全都蹭破了皮，伤口很热，眼眶也很热很热:“阿爸....你根本就不关心阿妈!!”
　　“你小子快给我滚到安全的地方去!”阿爸将苏武往人流里一塞，操起棍棒火把就跟着村里其他壮年冲上去了。

　　人和人的背影，人和人的声音，人和人的恐惧.....都在晃着，不真实地晃着。唯有废墟里那只染上灰尘的手是真实的，散在旁边的还有家里花纹熟悉的瓷碗碎片。
　　为什么，阿爸....
　　恍若生在一个单亲家庭。父亲回来了和没回来家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就像现在，他在与不在都一样，一样没有人帮助自己，一样没有人帮助阿妈。
　　与母亲一起的画面一幅幅闪过，明明昨晚都还其乐融融....
　　“阿妈，我帮你把菜端过去。”
　　“小心，别烫着了。”
　　“阿妈，要收拾桌子的时候叫我。”
　　“你好好去背书，你爹在家，表现得爱学习些，少让他操心。”
　　..........
　　而现在只剩下一地碎瓷片，一只瓦砾覆盖的手:
　　【满世界都顾着自己，却没有人帮妈妈收拾碗筷。】

　　小小的心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恨，他吸着鼻涕，向父亲的方向望去:只要你愿意回一次头，就一次，无论你是为了看什么，只要你能往我这个方向看看.....
　　然而就在少年充满悲愤的视线里，父亲并没有回头。

　　拳头紧紧捏着，他站了起来，拿起地上破碎的砖头:愤怒失望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内心现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有的只是一片宁静和想弄死父亲的冲动。
　　“你这个人渣!!”苏武大声吼着，用尽全力吼着，鼻子堵塞酸胀，泪腺崩坏。

　　一片废墟当中，不自量力抗击妖怪的男人们，他们每一个人选择留下的原因都一样，就是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苏父举起手里的火把捅向一只妖怪:亏欠这娘俩的够多了....能多争取一点时间是一点吧。苏武，这就算在阿爸亏欠你的时间上好吗

　　“去死啊!!!”烟雾呛得他头晕眼花，手里的砖头擦破了皮肤，当他举起砖头，来到那人渣的背后时，却被赤红糊了一身。
　　他愣住了。
　　血液喷溅的后面站着的那个人，就是今早来苏家的那个女人。
　　女人拿着长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苏武。甩掉剑上的血，插回剑鞘。
　　苏武将手里的砖向那女人砸去，却被对方用剑鞘挡下，那女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就走。
　　“回来!”他撕心裂肺地喊着。
　　女人侧脸看了他一下。眼里的冷漠和蔑视堵住了他还欲言语的嘴。
　　忽然巨鸟一个翻滚，摔到两人面前，扬起尘土一片，烟尘里巨鸟悲鸣着，挣扎着，很快就没了动静。
　　“呃...”女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拔出长剑准备迎击。然而她身后的苏武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夺走了他父亲。
　　“还给我......”小声呢喃着，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废墟里。

　　“想要回来吗”一个声音在诱惑。
　　“桃.....子”

　　与此同时，那个慵懒的男人终于精神了些:“这么久都没处理好”
　　身边的人低着头不敢言语。
　　“就等着这家伙吃完最后两个人抛弃原本肉身，又没找到合适容器的时候下手。看看你们这办事效率，再拖下去估计要出事咯~”男人接连打了两个哈欠，伸手拿起外套，站了起来:“走吧，走吧，啧，搞了半天，最后还是得让我们灵离坊的出手。”

　　“想弄死她吗”桃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苏武。”
　　自己从来都没告诉过那个小生物自己的名字。他为什么会知道
　　“桃子...”一脸鼻涕泪水的小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片沙暴中，苏武似乎看到了一张怪笑的脸。
　　【小子，我们来赌一把好了。】
　　最开始为了掩人耳目而选择随便找个人类帮忙运到江南最适合的宿主身边去。结果本来要随行的妖怪被一个女妖解决了。现在这个贱人竟然还带了一群妖怪，将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小贱人，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人类小子，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吧。你这躯壳能承受得住凶兽的妖气吗
　　“好疼啊....”皮肤从左眼开始溃烂，起泡，炸裂。那些血迹留在脸上，衣服上，如同花一般盛放。
　　人类的身体果然承受不住这般汹涌庞大的妖力。皮下的血管撑破皮肤跃动着挤出血液，断裂的韧带如同鞭子，毫无章法地抽打着表皮片片凋零的身体。腹腔越变越薄，并从里面翻着长出一丛丛兽毛，从腹腔蔓延的毛发一路向四肢进发，裂开皮肤，蹿出毛根，长出毛发。
　　“嗷呜啊啊啊啊.....”
　　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裂。额头鼓胀出两点，紧接着穿破皮肤钻出两只上翘长角。嘴角裂开到耳朵，巨大化的牙突出于口腔，“他”痛苦地哀嚎着，愤怒地长啸着。
　　“打开通道，让灵离坊的混蛋们过来。”煌涯原本惺忪的睡眼也一下子变亮了:这混蛋竟然随便找了个容器
　　“嚎嗷嗷嗷!!!”明明身体的变化都还没有稳定，一边炸裂，一边再生的指爪一巴掌就将雀儿按在地上。雀儿抵着长剑拼命向上抗:“咔咔....唰!!”砍下半个按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正要向后撤就被那“怪物”嚎叫着拍飞。
　　雀儿捂着眩晕流血的脑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友一个个被撂倒，扯碎，吞吃....
　　眼一暗，她再次摇晃着站了起来。然而怪物也发现了她，弓身，直接向她扑过去，直接连人一起撞进了乱花苑的通道。
　　“唉....维修费算谁头上”相比护卫队，灵离坊的妖怪明显淡定得多，正准备出发搞事，结果家里就被撞得一团糟。
　　“就这么放着不管他也会因为□□耗竭挂掉的吧....”
　　“看个毛啊!帮我封住他!你们是想被老板娘打出脑浆吗？!”煌涯狰狞地笑着袖手一挥，各种刑具立刻飞出缠住怪物的四肢。
　　“任务完了记得赔我新买的柜子。”“还有我的床。”“还有我的.....”很明显那些妖也相当不情愿。
　　“妈的....”煌涯骂了一句，依旧笑得可怖，攥紧了手上的锁链。
　　就算身上被扎满刀具，行动受限，这怪物依旧固执地向前扑腾。浑身翻着肉泡，喷着鲜血，嘴里冒出的东西从血块慢慢变成了奇怪的肉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雀儿。
　　弄死她，弄死她!
　　还给我，还给我!
　　染血的眼睛肿胀了，爆裂流浆了。他还在尽力将指爪靠近那个已经极度恐慌的女人。
　　贱人!!!!去死，去死，去死啊!
　　“嚎啊啊啊啊!”最后嚎叫一声，天灵盖就被煌涯捅穿了。

　　“终于搞定了.....”煌涯擦了擦身上的污渍，他脚下的怪物也在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孩子。
　　“还没死啊”煌涯蹲下来，歪着嘴抓起他的头发:“看来会是不错的材料，这孩子我要了......”

　　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的地下室生活，慢慢地习惯了疼痛，习惯了黑暗，习惯了那个拿我当雕刻材料的男人。
　　“呃.....”
　　“醒了陶武，把衣服穿上。”
　　陶武那是谁我吗
　　“快点。着凉了会影响颜料的色泽。”师父把衣服塞进我手里。
　　“嗯....”
　　我似乎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现在这具身体似乎也有些....和以前不同。
　　“阿武”师父在叫我:“想什么呢啊，我忘了你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来着，哈哈哈.....”
　　“师父，我是怎么来到这的”
　　师父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能说连贯的话了!”接着他又疯狂地笑起来:“好孩子，好孩子......”
　　接下来的时间，我出现这样意识清楚的时间越来越多，可这样也让我越来越明显地意识到我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些温暖的，亲切的东西。像是雀姐的怀抱，像是过年时的团聚。（虽然最开始他们都很害怕我，很难接受我。）
　　后来过了很久，师父突然失踪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因此消沉了很久。明明他那样残忍地对待我，我却会为了这样的人感到难过，感到自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落入湖中的时候，我也想过，师父到底对我来说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因他而感到绝望这样的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本想这样溺死，可最后我还是被同僚发现并活了下来。
　　走下去，走下去，既然活着就只能选择走下去。
　　走下去，走下去，既然知道了死亡的可怕，失去了再次直面死亡的能力。
　　走下去，走下去，就算对前方一无所知。
　　只有继续走下去才会知道活着的意义吧。
　　就这样活着，就这样虚无地渡过，直到我遇见了那个孩子，那个和我身上有着一样气息的孩子。
　　我们都是被世人抛弃，鄙夷的。
　　我们都是被世人畏惧，害怕的。
　　我们都是被世人称作“邪魔”的存在。
　　都是妖物都难以接受的存在。

　　来吧，握住我的手，或许我能在你身上找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和我相似的，
　　小小的，小小的....穷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