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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饕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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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嫂,正值二十四,虽已生了两个娃儿,但依旧有着挺翘的乳,盈盈一握的纤腰,长期的家务,农活儿让这具看似娇小的身儿暗藏惊人的体力和力量。
命途多舛,从小离了双亲,被人贩子卖到这穷山沟里给王家的傻儿子当了童养媳。可惜第二个儿子出生不久,那傻夫君就跌到沟里,给摔死了。村头算命的神婆子说,这丫头天生晦气,克夫。
但这家必须有个人撑着,婆婆没法赶她走。这上有二老,下有俩小的家就全全压在这窄肩上了。每天早上跟着村上的男人们一起起早种田,晚上编草鞋,为了这一家的生计,孩子一直交给婆婆公公来管。
大儿子,面儿,从小就比其他孩子成熟,在家带着弟弟,偶尔帮着做些家事,平时寡言少语,面容淡漠,很乖巧。
二儿子,柴儿,脑子笨很多,只会只字片语,但生的可爱,讨喜,天天跟着哥哥后面,嗯嗯啊啊的说着些碎语。
公公去世后,婆婆酗酒越来越厉害,天天泡在麻将室的烟雾中,一呆就是一天,晚上输了钱,还会将儿媳打一顿,不停骂念着,你这晦气丫头!
面儿此时就捂着柴儿的眼,躲进房间。
如此日复一日.....虽然日子艰苦,俩儿子却很懂事。每天,面儿都带着柴儿给娘送茶水,王嫂擦着汗,喝着温暖的茶水,喝着喝着就抱着俩孩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有你们就够了,有你们就够了。”
打面儿被开水烫到后,王嫂决定让婆婆带着两个孩子,免得又出意外。
但是每天到了那个时辰,面儿依旧会从麻将馆跑出来给娘送水。
这天,面儿在麻将馆听说过几天全村都要在北山祭拜,出于好奇,面儿送完水以后,带着柴儿去北山看了看。
傍晚,王嫂忙完农活儿,去麻将室去接俩儿子回家,却没见着俩小子,着急的问婆婆,婆婆也就顾着牌,不耐烦的赶她走。“估计是出去玩了,你先回去就是,小孩子天性爱玩~”一旁看牌的七婆不紧不慢的说着。王嫂提着心赶回家去,却看见柴儿蹲在地上允着大拇指。看见娘回来,忙将手背到后面,面儿脸上带着一丝惊恐看着冲进家门的娘,王嫂猛的抱住两个孩子:“吓死娘了,别离开娘.....”
晚上,婆婆很晚才回来,而王嫂已经睡下了,家里传来轻微的响声,婆婆也没在意,打着哈欠,念骂了几句,也睡下了。
阴冷的月色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反射着白光,小手扒着门板,不语。暗夜里鸟语咕咕,忽的惊啼一声,扑腾着翅向着月飞去。家里窸窸,小手离开门板,瘦小的身板隐入黑暗。
一早,王嫂发现家里的米缸边上有些黑色小粒,大概是有老鼠吧,王嫂没多想,用米勺铲了下去,面儿躲在门后面看着正在煮早饭的娘,王嫂并没有发现棕色的木质饭勺边缘有一点红色的液体,仍旧与往常一样淘米煮饭。
房顶炊烟袅袅,晕开了新的一天。
王嫂推开虚掩的门,看着还在床上的两个儿子,笑了一下,又出去劳作了。
王嫂刚把门关上,面儿马上就睁开眼,悄悄走到厨房,拉出米缸,看着娘刚才铲过的那个米坑,坑的右侧壁透露出一点点红色,面儿挽起袖子,插进米里,慢慢的将手从米里抽出来,掏出一只吃了一半的死老鼠,点上柴火,将老鼠扔进去,再将弄脏的米淘洗干净,放在木板上晾干。转身坐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良久,婆婆伸了个懒腰,慵懒的揉眼,走进厨房,却看见柴儿已经起来,狼吞虎咽着。
“吃相真难看。”婆婆说着揭开锅盖,却发现里面没米饭了,爆吼:“那个丫头是诚心想饿死我吗?!”面儿拿着扫帚,躲在厨房门后,看着这一切。婆婆一眼瞥到他:“臭小子,还不快去扫地,等下跟着我,别又走丢了!”待面儿打点好家里,婆婆也准备出门了,两小子乖乖跟着奶奶去了麻将室。
“王婆子,这两天就要办祭典啦,你家媳妇手脚还是多麻利得,帮了不少忙。”七婆摸了张牌。
“别提那晦气丫头!影响手气!”
“十年一次的大祭典,希望别出什么皮篓子哦~”
“哎哟,不就是磕几个头的事儿嘛,这年头,瞎咋呼些牛鬼蛇神干甚?”王婆婆码着牌,不屑。
“不过,这么多年了,我都还不知道咱村到底供着哪路神仙,十年一次祭典,每次贡品从山顶拜到山腰,啧啧,浪费哦~不过听说不上贡的家庭,一夜之间就会全部消失啊。”七婆漫不经心的碰牌。
村里每十年一次大型祭典,每家每户都要派代表去拜一拜北山上的小庙,献上些贡品。至于到底大家拜的是什么神仙,村里的神婆们都一致闭口不谈,每每有人问起北山之事,神婆们都会面露惊恐之色。曾经有神婆说漏嘴过,好像是个叫“咆哮”的什么玩意儿。但第二天那个神婆就暴毙而亡,内脏全都被掏了个干净。从此村里人都不敢再多问,对那山主也是毕恭毕敬 。
王婆玩牌直至深夜,貌似今天赢了两个钱,回到家里没怎么骂咧,很快就钻进了被窝。
霜似的月光下,轻轻敲过几声蹄踏。它忘情的仰头沐浴月光,地面上的黑影渐渐拱起脊背,随着蝴蝶破茧似的挣扎,它甩甩身上柔顺的毛发,抖下些类似牛皮纸的碎屑,露出了全貌。
清晨,七婆打着哈欠起来,却发现已经日照高头,匆匆穿上衣,骂骂咧咧的走向鸡圈,瞧瞧自家的公鸡是不是害了什么瘟疫,却发现地上除了几根鸡毛,一只鸡的影子都没有,七婆忙惊叫:“有人偷鸡啦!有人偷鸡啦!”
左邻右舍都已下田干活去了,几个好奇的娃娃探出小脑袋怯怯:“七奶奶,俺们家的鸡也没了...”
七婆离了院子准备寻鸡,却看见村口人堆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遂挤进去看看热闹。
人群中间的正是年龄最大的神婆子,叨算子。她正在画符做法,口中念念有词,忽的眉头紧扭,睁开眼,一脸严肃的告诉众人:“村中一夜之间,鸡儿全部消失之事,我已经问了附近的仙家,这是北山上那位大人下山给大家赐福来了,吃鸡除疾,各位不用惊慌,明天就是祭典,待大人吃饱就不会有这些怪事了。”
“可鸡也是重要祭品啊,叨婆婆,恐怕今年.....”
“大可不必惊慌,每家多供3斤肉,相信大人不会为此动怒。各家赶紧割肉去吧。”
今个儿大家伙都回去忙活杀猪割肉,准备祭品,没几个熟人在麻将室玩牌,王婆婆也只好作罢,正好家中无肉,就打算找邻居借些肉食当祭品。村里人都怕招惹山主,所以自己贡品都准备得多多的,深怕山主不满,降祸于家。加之王婆婆平时名声就不大好,跑了大半个村,天色也渐晚,却只借到几两碎肉,王婆婆可是心烦,又见媳妇早早回来,以为她偷懒,操起家伙不由分说又是一顿打,面儿捂着柴儿的眼,咬着牙颤抖。柴儿从哥哥的指缝间看见妈妈被打得满地打滚,四处躲藏,不住的哀嚎,口中清念:“娘....”
“柴儿,哥哥带你去捉蚱蜢。”面儿搂着柴儿正要向外走,“两个小子,跑哪去,快给我出去借肉!都不想活了吗?!你小子不借不到肉,我今晚就把你们吊起来抽!”任凭奶奶在后面如何怒吼,面儿拉起柴儿就跑了出去。
“那个老不死的....”面儿牙缝间溢出几个字,带着柴儿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下落。两个小人儿相偎的背影看着好不凄凉。
回到家中,面儿见娘正在磨刀,一只眼肿着,胳膊上全是青淤,紫乌色的大腿透着血丝。面儿撇过头,柴儿则好奇的看着娘身上的色彩,嗯嗯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婆婆见他们没带肉回来正准备拿绳子绑住俩小子,王嫂立马护住孩子,带着哭腔说:“妈,我借到肉了,晚上给您拿来,求您别打孩子!”王婆婆一听,借到肉了,山主不会降罪于这个家了,立刻收起绳子:“晚上记得拿来给我看看。”
夜里,面儿起身,发现房梁悬着两块肉,也没多想,直径走出房间,推开门,迎接屋外的黑暗。
震天的锣鼓打破了美梦,面儿和柴儿牵着手,出门张望,看见奶奶穿着新衣服正要上北山,手里提着几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香肠,背上背着个大篮子,装着米,香油等,很打眼的就是盖在米上的两块大肉。正是昨晚在房梁悬着的那两块。
奶奶跟着外面放鞭炮的队伍离了家,面儿见厨房没饭食,就自己煮了,拨开灶里厚厚的柴灰,扫净里面的污物,添上新柴,看着柴灰里细小的骨头,面儿又找了些垃圾盖住骨头,扔到了外面。
王嫂慢慢的走进厨房,却看见面儿已经生好火煮饭了。王嫂有些发虚,但还是打起精神,笑着拥着面儿。面儿面无表情,看着娘的大腿,没说话。
王嫂有些瘸似的蹒跚,面儿端来张椅子让娘坐下。接着又开始忙活了。
山上,神婆子们簇拥着叨算子,跳着奇怪的舞,念着奇怪的经,村里的人毕恭毕敬的献上贡品,撒下美酒。整座山都弥漫着浓浓的酒香和各种贡品甜腻鲜香的味道。面儿远远的都能闻到那种香味,舔舔嘴,接着做家事。
王婆婆回来以后,换上旧衣服出去打牌,嘴里念叨:“真不知道为什么要供那么多,都便宜那些山上的畜生和流浪汉了。”
大家都以为献了贡品,北山的大人就会老老实实的不再下山,谁知,上供后本来每家就没剩几头家畜,却在一夜之间都没了,村里人气冲冲地跑到叨算子门口想要个说法。而叨算子却死活都不现身,其他几个神婆子挡在门外,免得有人冲进去。
门外的人等得心烦,就开始闲人碎语,叽叽喳喳,什么昨晚听见家里犬吠,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
“砰!”突然叨算子,一下子推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响声。
“你们!”叨算子的脸看起来极其恐怖,怒不可遏,却一脸白煞,眼中充着赤血,眼眶青紫:“是谁家供了人肉?!”
叨算子此话一出,原本气势汹汹的一群人顿时吓得都大气不敢出。
“你们犯了大忌啊,哎哟,哎哟,怎么会这样?”叨算子捂着头,蹲在地上直摇头:“大灾大祸要来咯!”
众人忙扶起叨算子问起事由。
原来,昨晚叨算子起夜时,倏忽,听见婴儿呜咽之声,心生怪异,便摆阵算卦,谁料,阵破升烟。遂望星象,却不见星月。掐指问仙,而仙莫敢言。直至初阳东升,从云渐开,才闻仙人片语。
仙家言,昨日有老太,贡人肉为祭品。北山之主尝之,甚喜。欲屠村。
问仙家可有破解之法?仙家曰,小仙道行尚浅,不能破此劫数。倘若心诚,定能感动北山之主,而赦之。
众人听叨算子言后,大惊失色,问如何向山主表现诚意?
叨算子思考良久,决定抓出贡献之人,以火烧之,以此献诚。
村子里顿时就炸开了,村里的男人都拿着锄头,钉耙。挨家找老婆子问训。王嫂听说这件事以后,瞪着眼不敢说话。面儿看着娘,跪在娘腿边,把手放在娘的大腿上,娘疼得龇牙咧嘴,这一幕正好被刚看完热闹的王婆婆撞见,王婆婆仿佛知道了什么,一下子褪去王嫂的裤子,雪白的大腿根部赫然缠着被血浸透的纱布数尺。
王婆子一下子哑口无言,瞪大了眼盯着纱布,向后退了几步,拿起身后的铁铲,向着王嫂狠狠砸去:“臭婆娘,竟然是你!你想害死我吗?嗯?老娘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这贱货!”
“我也是为了婆婆啊.....呜...婆婆逼着孩子要肉,他们上..呜呜...他们上哪去找啊!就割了自己双腿上的肉....婆婆,求你了,别打了!求你了..呜....”
娘被打得满屋子躲,不顾双腿的疼痛拼命跑向两个孩子,将他们推出家门。
面儿紧紧抱着柴儿:“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但屋内娘的惨叫还是从门缝挤出来,像条蜈蚣一样钻进面儿的脑子里。
外面讯问的男人们听见王嫂的哭叫,都跑了过来,猛地撞开门,就看见王婆婆举着铁铲狠狠拍击着口吐鲜血,浑身青紫的王嫂。
“就是这个婆娘!她拿人肉骗我去供奉!”王婆婆扯着嗓子嘶吼。
“婆婆,我...求你了,我也是....为了你啊....别带我走!!”
浑身是伤的王嫂被几个男人架起,头发染着血,在风中凌乱,王嫂就这样衣冠不整地被拖出了门,面儿看着娘,眼神朦胧了一阵。
“面儿!柴儿!”王嫂用着全身力气呼喊着,残断的手向着两个孩子伸出。“我的孩子!!”
面儿握紧拳头,红着眼,咬着牙,牵着弟弟,定在那里挪不开脚步。
“娘.....”还不怎么会说话的柴儿哭着叫喊,想挣脱哥哥的手,想抓住娘沾着暗红血迹的手。
“我的孩子啊啊!!”女人凄惨的哭喊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一片山鸦无数,树也为之哭摇,水也为之悲恸。
在一群男人的拖拽之下,女人们捂着娃娃的眼,乡邻收起指指点点的话语,让开一条通向北山的路。
有人叹息,有人叫好,有人心痛,有人兴奋,人间百态,尽显其颜,人性的软弱,丑恶,张牙舞爪地笼罩着村庄。天边忽的被划开,一从烈火撕破了天际,熊熊燃烧着,北山顶上,神婆们点起了火,跳着舞蹈,念着经文,等待着祭品。
一路上的闲言碎语,扔在身上头上的臭鸡蛋,菜叶,地上杂乱的血迹,惨状令人叹息。无力挣扎,失望,伤心透顶的王嫂,看着泛红的天际,傻笑。
面儿仍在原地站着不动,泪水湿了前胸,润了泥地,充填着血丝的眼烧着仇恨,绝望的火。牙龈间渗出一丝红色,握拳的小掌刻下深深的直接指甲印。柴儿则一路奔跑,摔了跤,再爬起来,追逐着人群,一路哼哼唧唧,本来就说不清楚话,一边喘气,一边哭,这孩子稚嫩的话语更加不清晰了。柴儿一路追到北山,却突然迷失了方向。满身是泥的小人儿坐在地上无助地嚎啕大哭。
火跃动着,升腾起热流扭曲着天空。燃烧的柴吐出刺鼻的烟,王嫂被绑在木柱上,凄惨地尖叫,狂乱的扭动,人肉的香气溢满北山,随着时间推移,香气慢慢转变为了焦臭。等木柱上只剩一堆人型黑炭时,叨算子才让撤了火,村里人满意的下山了,得意的笑着,说着躲过了一劫,也有觉得恶心,残忍的人,小心跪拜几次,就捂着嘴下山了。一路上,许多人都听见了凄厉的婴孩哭声,先是以为哪位看热闹的粗心母亲丢了娃,但是众人在山上寻了个遍,也没见着哪有小娃娃。叨算子说,那应该是山主的叫声,估计是以此回应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吧。人们听后,安心的下山了。
此事过后,接连3天都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大家认为山主原谅了他们,不打算屠村了,就心安理得的过起了原来的小日子。
王婆婆依旧控制不了自己,丢下家里的田地,又去打牌了,谈起此事的时候,王婆婆一脸鄙夷:“我就知道这丫头不安好心,我差点就要被误会,差点被烧死了,那个晦气丫头!”
一旁坐着的两兄弟也没吱声,谁都不会听他们的,只要村里太平了,死个人算什么呢?更何况王婆婆那张嘴又能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不管王嫂冤不冤,不管这个家怎么破碎,只要全村人里的人能活下去,没几个人会去纠结这些小事。
面儿无神的眼里,灰蒙蒙一片。柴儿不知道在哥哥后面吃什么,头也没抬。在旁人看来,这俩孩子就是傻了,不过他们的老子也是傻子,变傻了也不奇怪。
村里收割麦子的男人从地里回来经过麻将室门口,他们谈论着,“这么漂亮的小寡妇,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那身子。”之类的话以及不堪入耳的黄段子。
王婆婆看见他们手里的镰刀,才想起自家的麦子也应该熟了,就早早回去休息了,打算明儿一早去收麦子。两个小子也呆呆傻傻地跟着回家了。
清早,婆婆来到地里却发现地里全是小麦杆子,地里一片凌乱,四处散落着杂草,碎茎残叶,地里还有不少蹄印子,看样子是动物糟蹋了。婆婆气冲冲地扯着俩孩子去了麻将室,跟七婆抱怨,七婆却说,昨儿他们还收了不少,今个儿地里的麦子全被野兽糟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干的。
听到大家都是如此,王婆婆心里释然了些。继续像没事儿人一样地打牌,突然觉得口渴,就撺掇面儿,让他去倒茶。谁知柴儿突然扑向了王婆婆的手,还好面儿挡得快,把自己的手塞进柴儿的嘴里。
王婆婆一惊,正要挥手打柴儿,却发现柴儿嘴里的手只有3根手指,王婆婆张着嘴颤抖着,面儿把手从柴儿嘴里拿出:“柴儿,不要这样!”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虎口咬开,食指和中指都不见了,留下一个沾着黄色脂肪组织的暗红色窟窿,窟窿中还有血汩汩流出,赤红的碎肉像蛆一样颤动着,面儿剥下一小片薄薄的脂肪:“奶奶,这像不像麦子成熟的颜色?”王婆婆终于爆发出一声惊叫,吸引了麻将馆的人齐齐看向这边,一时间,麻将馆响起柴火爆裂似的声音,在众人的目光下,柴儿拱起脊背,脊背被什么东西不断向上乱戳,最终从皮肤下爆裂而出,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婴儿哭声响彻云霄。一只巨大的生物吼叫着,嘴一张连人带麻将桌一齐吞下,吞噬,吞噬,把你们都吃干净.....
“柴儿,都说了,先把哥哥吃完再吃村里人啊,从小就不听话。”面儿冷冷的看着巨兽席卷整个麻将室。
麻将室的动静震惊了全村人,叨算子额上冒着冷汗,哆哆嗦嗦的打开先人留下的锦囊,一边念叨着:“先人保佑,先人保佑...”却只从锦囊里找出一把桃木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咒。叨算子家的门都快被发疯的村民敲烂了,有人甚至拿出斧头想强制打开门。
刚把麻将室连人带建筑全部吞下肚,怪物又开始吞食眼里所见的所有建筑,人类。面儿站在怪物身后,眼里流着血,看着原来这个被称之为家的村落,看着那群冷血的禽兽一个个被吃抹干净,他默默冷笑着。我要让你们偿还一切......
叨算子正琢磨着怎么用这些个没见过的符咒,村民就拿着家伙凿开了大门,情急之下,叨算子拿着桃木剑,舞着几张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家莫慌,先人已留下宝物,助我们对抗山主!”
此时的人们哪还有明辨之力?死马当活马医,纷纷虔诚跪地求神婆保佑。叨算子看这架势,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前脚刚跨出破烂的门,人就呆住了。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儿?!一头怪羊正张着嘴大快朵颐,巨大的身躯,泛着青白色的光泽,四只铁蹄践踏四方,马一样的尾巴扫过河流,顿时翻起滔天白浪,一双巨手诡异地长在肩膀上,结实的臂膀前端竟是人的指爪,粗壮的脖颈如同擎天一柱,脑袋却令人脊背发凉,如狼一样的巨首上盖着一张人脸面具,羊一样花纹清晰的角,虎一样锋利的牙挂着鲜血和唾液的混合物,爆吼之时,音像婴儿啼血哭泣。那怪物伸出一只巨爪,抡起一座房屋就往嘴里塞,就这么一瞬间,叨算子竟看见这怪物的眼睛是长在腋下的!腋下的眼“咕唧”一转,盯着叨算子的方向,四蹄猛踩,直接蹦向叨算子,大口一张,一闭,喉管咕噜一下,就什么也不剩下了。其他四散的神婆忽然想起站在怪物身后的面儿,觉得杀了他,巨兽就应该会消失,没错,那个孩子是唯一不被攻击的存在!就在巨兽疯狂杀戮,畅饮赤血,碾碎兽圈,房屋时,一个神婆捡起地上的菜刀,一刀斩断了面儿的脖子,顿时血流如注,血光之间,神婆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两小儿因为好奇而上了北山游玩,在山顶的庙宇里发现了一块字迹模糊的石头,面儿小心的将石头挖出想看看上面的字迹,谁知石头刚一挖出,一道青光跃动,直接砸向了柴儿,柴儿立马就跟中了邪一样,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面儿急忙跑过去,抱住柴儿,自己也被青光包绕,视线迷糊之间,石头上的字愈发清晰:“钩吾山”
两人迷迷糊糊回到家以后,柴儿的食量越来越大,甚至半夜抓老鼠充饥,吃不完的就藏在米缸里,到后来就开始吃鸡,把咯牙的碎骨头吐在灶里的灰烬中,祭典过后到是老实一些,但仍不满足,偷吃了全村的家畜,自娘死后,人性磨灭的速度更加快速,并且开始食人肉,在麻将室里吃掉了面儿胳膊上的肉,和两根手指。面儿为了不想让弟弟也落到和娘一样被烧死的下场,一直忍着被啃噬的剧痛,对弟弟的变化守口如瓶,麦田的蹄印,预示着最终的同化,那个怪物,已经完全吞去了柴儿。但面儿还是抱着弟弟一定会变回来的痴妄。直到弟弟扑向王婆婆的那一瞬间,面儿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神婆回过神来时,头上已经被一片阴影遮盖,一只巨爪将其碾碎成泥。巨兽卷起舌头,将地上的面儿的尸体,神婆肉酱一扫而空,接连悲鸣几声后,巨兽腋下慢慢渗出透明的液体,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猛然张嘴咬碎岩石,吞下山脉,将看到的一切都囫囵入腹。
唾液甩荡,利齿残损,嘴角破裂,舌尖滴血,味觉渐渐丧失,意识也在消退。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娘,哥哥....
我已经......什么也不配拥有了......
巨大的空虚占据身体,意识不受控制地重复动作,张嘴,吞下,张嘴,吞下...
村子被我吃掉了,北山被我吃掉了,哥哥也被我和着肉糜卷入腹中了.......我.....还想吃更多!更多!更多!
我要填补身体的空虚,填补自己的孤独,暴食,暴食,暴食,把一切吃下去,把一切都将变成我一个人的。悲伤也好,孤独也罢,我要一口,一口全部舔舐干净。
我好饿,身体好空,嘴角粘稠的唾液不止,心中盘踞的贪欲无尽。
天下之大,何物不可食?
我等所求,止于心无欲。
无欲于心,则护天守地,
苍生繁茂,保一方安康。
如心有欲,则咽地食天,
鲸吞寰宇,贪念不可止。
朝时,贱民囚我于此,求子孙世代无忧。
暮时,两小儿破天机,吾得以重见天日。
此时,以吾之力,令汝等堕入暗黑。
吾乃钩吾山凶兽——咆鸮【音同“消”】
冥冥之音,震慑生灵,没错,那只附身于柴儿的怪物便是咆鸮,四凶最贪者,也被世人称作“饕餮”。
哥哥.....你看啊~我把这里的一切都吃干净了。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们了。
哥哥,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世界,我好害怕,好孤独....
哥哥,我的腹中一定很暖和吧。
哥哥,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很想,很想....
我该怎么办呢?
啊?对啊,把头拧下来,把自己吃了吧。
这样,就能跟哥哥在一起了吧!
伴随着骨头破碎和筋肉断裂的声音,饕餮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头给拧下来,失去头的身体轰然倒地,拖着血管神经的头颅仍然在地上弹动,每跳一下,就溅起血花无数,烟尘纷飞。就这样,艰难的跳动着,跳动着,弹向自己的躯体,大口吞食着,骨头脆生生的口感,血管壁醉人的腥甜味,生肉如同西梅一样,柔软,幼滑。停不下来了,无法停下来了,好美味,还想吃,贪恋唇齿间细腻的触感,沉迷于五脏六腑的鲜香,埋头于多汁健硕的腿,Q弹的眼球......一切都好美味......
饕餮巨大的头颅被一堆嚼烂的肉糜簇拥着,嘴里砸吧着碎肉:
“哥哥,我把自己也吃了呢,我终于跟你在一起了,终于在一起了。”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孤单呢?”
巨首上的面具残破不堪,但面具的眉眼处却涌出泛着泡沫的血。
那个样子,看起来像在哭。
远处,坐在山岗上看完一切事情经过的白衣少年,在卷轴上写下最后一句话:“前世吞天未果而暴毙,今世妖缘如此,也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