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长弓雀

2、二 白虎并没有

　　白虎并没有变得无比巨大，一口吞掉所有的鸟，因为太大了行动不便还有可能震下千米开外山上的积雪。众人怕它撑死，最后还是手忙脚乱中，杜惊鸿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箓，放火烧了成片的白鸟。白色的羽翼映出火光，然后成为了火焰下的灰烬。
　　当然，因此杜惊鸿也被众人围殴，白虎义愤填膺地怒吼：“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老子吞了多少鸟毛你知道吗？！！好不容易在健身房练出的腹肌又踏马没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围殴，“你们这样很没礼貌喔。”一只发出冲天金光的骨鸟开口，它眯着眼睛看着五人（？）恼怒地射出几根骨尖。
　　“原来骨头的眼睛也可以睁大缩小？”牙白乡下来的傻娃子见得少，看到骨鸟的骷髅眼缩小，十分吃惊，不由对西域人肃然起敬，连吃剩下的骨头都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你是……”宁觉弹开几个鸡骨头，摸摸下巴，只觉得声音在哪儿听过，这只金色的鸡骨头，似乎很像……很像裸着的鹔鹴。
　　九州有五方神鸟，一说属中央的凤大家就明白了，鹔鹴属西方，色白，古书也就短短一句描写：一曰鹔鹴，鸠喙，圆目，身义，戴信，婴礼，膺仁，负智，至则旱役之感也。不过，说起来鹔鹴其实就是堆骨头，平日里见到丰满的□□其实是可拆的，像衣服一样，这傻孩子有天终于见到自己的同胞发现原来鸟不长这样，心生羞恼之意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像肉身还能自己长毛的玩意披着。面前的它没有毛，这样似乎……真的……是裸着的。
　　“它光着身子，大家转过头别看它。噗，鹔鹴几年不见怎么混成这样了。”宁觉别过头，努力忍住不笑，可惜猪肝色的脸已经暴露了这个丑陋的菩提树的想法。
　　“狗逼。”鹔鹴开口，“你们把我代飞和遮羞的东西烧没了。”
　　“你代飞和遮羞的东西把我们代步的东西炸没了。”白虎看着说话的鸡骨头，胃里一阵翻滚，有点儿想吐，“还差点炸死我。”
　　战争似乎一触即发，就在两只大型牲口剑拔弩张，场面将要演变成鸡飞狗跳的时候，杜惊鸿打断了他们，“我只知道到老江的大概位置，这里手机没信号没法定位，不想在天黑后冻死就想办法赶路。”
　　他环视众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宁觉是棵树，郁垒是老妈子，牙白只有牙白，自己优势用不上，鸟骨头只能用来剔牙……
　　杜惊鸿看向白虎。
　　“……干嘛？”

　　“咿哈！”宁觉将脸埋在白虎毛绒绒的背上，还能闻到清新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行进在空中，似乎还能拥抱到高处的云，就是偶尔有冰碴子打脸上疼。
　　“宁觉你别把鼻涕抹在我毛上！”白虎晃了一下，一脚差点踏空。《周易·乾》中有提到风从虎，云从龙，实际上，四象除了玄武大家都会飞。于是众人坐在白虎背上，白虎在几千米的高空踏云而行，就是有些山比他们还高，容易撞上。
　　鹔鹴蹲在虎背上，身上披着的抢来的马甲随风飘舞，有种看透鸟世的淡泊。
　　杜惊鸿咔嚓给他拍了张照，准备发到脸书上给他掉掉粉。回头看了看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郁垒和牙白，感到奇怪，之前把他们踹下飞机都没吱一声，现在怎么怕成这样。作为盘古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老古董杜惊鸿觉得此事定有蹊跷，思索了一番，发现两人都是肉身凡胎，高空缺氧。
　　在两秒钟否认了一直人工呼吸和把两人踢下白虎的方法后，他用自己渊博的知识想出了一个方法。
　　他将目光转向了宁觉。

　　西藏的318国道，从这里可以看到雅鲁藏布江最美的分支尼洋河，它是工布地区的母亲河，称为“娘河”，藏语意为“女神的眼泪”
　　而在这条公路的两千米高空处，有人也在放肆地挥撒着眼泪。
　　一只巨大的白虎面前伸着一根小树枝，它重重地吐气，将鼻息撒在上面，小树枝被吹得乱舞，像癫痫了一般，看上去十分较弱可怜。
　　宁觉的双臂化成枝叶，一边艰难地逆风伸向白虎的鼻子，一边将叶片全糊在两人脸上。他的心情十分复杂，看着闲得闪金光的鸟，只会咔嚓咔嚓记录下他的丑照的老古董，留下了几滴悲伤的泪水，去他妈的生物，去他妈的叶绿素，去他妈的光合作用。

　　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宁觉吸收太多二氧化碳，已经是棵废树了。他一边挂在白虎身上，一边喃喃：“好重的血腥混大蒜混榴莲混小鱼干混老干妈混味岛香松味道，我的身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老白你躲在后备箱是连备用轮胎都吃下去了吗？”后来众人连拉带扯，把毛都拔下不少后，终于将碎碎念的宁觉扒了下来，扔到地上。
　　郁垒想了想还是不忍心让淳朴的藏民被这傻孩子吓到，和牙白商量了一下，在住处随便找个地方把宁觉埋了。走前牙白还在重重地在上面跳了几下，可谓是真正的在你坟头蹦迪。
　　众人心照不宣都假装没有宁觉这个人，全部一溜烟跑出去玩了。
　　等到宁觉清醒过来时，感到身上厚重的泥土，心潮澎湃，不住热泪盈眶。我终于又回到了土地妈妈的怀抱，啊！我要冲破泥土！我要发芽！！！阳光妈妈，等等我，我马上就来见您！
　　一具沾满泥土的尸体直挺挺地从土里坐了起来，他抖了抖脸上的土，对着光着身子的男旅客邪魅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郁垒和牙白把他埋在了男士温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