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城 ...
-
昭宁二十五年，正值阳春三月，京城的郊外，碧柳如烟，鲜花如锦，春水明净，春风带着暖意，吹得游人像是喝醉酒一样，飘飘然似在天上，处处莺歌燕舞，蜂飞蝶舞，热闹非凡，真是一派好风光。
京城里的人们经受一冬的寒风与白雪的摧残，眼见着冬日已去，春光正好，正是郊游踏青的好时节，纷纷呼朋引友，三两成群地一起约好往郊外踏青。
与出城的人流形成对比的是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队伍正缓缓驶进西德门，逆着人流，朝着城里而去。
有路人见之，望望天上的太阳，挠头疑惑道：“此时，踏青时间正好，我等俱出西德门踏青，此马车队伍却向着城里走，真是奇怪。”
路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青衣男子，乃是路人的友人。两人相约到西德门外的小泊山踏青。
友人看到了马车后面的燕亲王府的标志，神色慌张地拉住路人的袖子道：“快住嘴，那马车上的人哪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路人刚来京城不久，还不太熟悉京城的人和事，见友人神色紧张，虽不明白，但还是十分乖巧地闭嘴了。
待马车队伍驶进城里，不见了踪影，友人才松了一口气，拉住路人匆匆往城门外走，到了城外的一处茶棚，友人才止步，拉着路人径直坐下，唤来小二，要了一壶清茶和几碟吃食。
路人一边吃，一边十分好奇地问友人：“为何如此紧张？难道那马车上的人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友人看着路人一脸单纯无辜的样子，便向他介绍马车上的人的身份，“那是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路人不解，他来京城之后就一直埋头苦读，想要科举及第需下苦功夫，所以不曾有时间闻窗外之事。只可惜京城人才济济，路人还是名落孙山，一路的劳累奔波换来一场空。路人心情低落，整日闷在房里，对外界的事情毫不关心，所以也不曾闻得安乐郡主的威名。
友人素来知道他的秉性，所以便向他仔细介绍这安乐郡主是谁。
“燕亲王，你可知道？”友人没有直接说安乐郡主是谁，反而说起了燕亲王。
路人虽然整日闷在房间里读书，但还是知道燕亲王是谁。燕亲王乃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弟弟。
“那你可知道昭宁元年时的瑞王叛乱？”友人还是没有说安乐郡主是谁，又继续卖起关子。
路人素知友人的性子，也不急着追问，而是顺着友人的话点点头。路人知道此时打断友人的话，换来的是一只炸毛的猫儿，还会被抓上几爪，于是聪明地保持乖巧听话的模样。
瑞王是先皇时最为宠爱的皇子，先皇为了瑞王甚至一度想要废了当今圣上的太子之位，幸好有太后与众大臣联手打消了先皇的念头，才使得当今圣上得以继承大统。后来先皇突然病故，圣上登基，那瑞王不甘心，便联系自己的母妃舒贵妃里应外合，率兵逼宫。幸好圣上早有防备，那瑞王的阴谋才没有得逞，后来瑞王兵败自杀，舒贵妃也自缢于自己的寝宫里。与瑞王有干系的一派官员杀的被杀，罢官的罢官，抄家流放的抄家流放。这件事牵连甚广，路人略知一二。
友人左右看了看，凑到路人的耳边，压低声音道：“瑞王叛乱时，燕亲王为圣上挡了一刀，才使得瑞王的阴谋没有得逞。可是燕亲王的身体却因为这伤而子嗣艰难。至今只得一个女儿，视之如掌上明珠，疼爱非常。圣上也因为燕亲王的伤而对燕亲王的女儿宠爱有加。”
路人恍然道：“那安乐郡主便是燕亲王的女儿？”
友人点头称“是”，脸上一派复杂之色。
“可是，那安乐郡主虽是皇亲国戚，也不至于令人害怕到如此地步，连让人说一句都不行。”
“你不知道，安乐郡主虽是郡主之位，却因为燕亲王的缘故，享有公主的待遇。圣上还赐有郡主府和封邑，可谓是盛宠非常。”友人顿了顿，像是组织语言，“像你这样从外地来的不知道，安乐郡主在京城里可是有名的纨绔郡主。”
“纨绔郡主？”
友人五味杂陈道：“安乐郡主从小就喜欢颜色好的美人，无论男女，都会收归府中。七岁上青楼，九岁率领一干伴读殴打太傅之子，十二岁在京城大街小巷欺男霸女。听闻之前，安乐郡主又抢了一个美貌的女子入府，那女子哭哭啼啼惹人怜，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但凡有姿色的男女，都被她调戏过。”
路人惊叹道：“那圣上和燕亲王不管？”
“安乐郡主是燕亲王唯一的子嗣，疼爱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打骂。圣上视之如女，连宫里的公主都比不得安乐郡主得宠。”
“安乐郡主这般行事，没有人管吗？”
“有人不怕死，管过，不过没用。”
路人：？？？
“有一个大臣看不过安乐郡主的行事，便上折子给圣上，痛斥安乐郡主的荒唐行为，言要处理安乐郡主。”
“那后来呢？”
“结果，还没等圣上处理，那个大臣就灰溜溜地辞官回老家了。”
“是安乐郡主做的？”
友人复杂道：“说是也算是，说不是也算不是。是他自己主动上折子，请求辞官的。”
路人好奇：“啊？为什么这么说？”
友人继续道：“安乐郡主只是花钱买下了几个戏班子，雇了几个落榜书生，叫他们写了一出戏，然后免费请全京城的人看。”
路人：？？？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联系了。安乐郡主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那大臣年轻时为了攀权富贵，抛弃糟糠之妻，自己在京城里享尽荣华富贵，而自己的结发之妻却在家里吃糠咽菜，伺候公婆，任劳任怨。于是安乐郡主就让人把大臣抛弃妻子、攀权富贵的事迹写成戏本，全京城传唱，闹得那大臣名声扫地，老脸都丢光了，也没有脸待在赖在京城里。不等圣上下旨罢了他的官，就主动上折子辞官，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
“那么说来，这安乐郡主行事倒是颇有几分章法，也不像是个仗势欺人的主。”
友人看了路人一眼，一脸“你太天真了”道：“那是你没有看到安乐郡主欺负人的时候。听说有一个小妇人不小心冲撞了安乐郡主，就被她打得死去活来，送入了天牢里，至今还在里面蹲着；又听说一个小孩子冲撞了安乐郡主，被她叫人收拾了一顿，送进了大牢里；还有一次，一个年轻公子被她用鞭子抽得满身是血。”
路人睁大了眼睛，“啊？”
“安乐郡主性格阴晴不定，瞧你顺眼便语笑嫣然，瞧你不顺眼便甩鞭抽打。如果你遇见安乐郡主，能跑则跑。”
“那跑不过呢？”
友人拍了拍路人瘦弱的肩膀，仿佛看到了路人被安乐郡主祸害的样子，沉痛道：“放心，为兄会为你收尸的，每年你的忌日，会为你烧香的，你在下面不必担心。”
哦，谢谢你的香。
路人看着友人一副“沉痛纪念自己”的样子，面无表情，觉得再待在京城里不太好。明明友人以前是个正常人，没想到在京城待了几年，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了。路人想着此刻自己是否还是收拾包袱回家好了，这京城也太可怕了。
“唉，听闻之前安乐郡主随太后去庆云山礼佛，不期想她如此之快回来，这安静了才几天的京城又要不平静了。”
茶棚的另一张桌子坐着一个白衣男子。男子凤眼微眯，俊秀的五官好似上天精心雕刻一般，减一分或增一分都不行，恰恰正好。如玉的肌肤透着病态的苍白，一张薄唇似笑未笑，黑亮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吸引了一旁许多女孩子的目光。
白衣男子听着路人和友人的谈话，一张俊秀的脸庞面无表情，令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唯有一双深眸闪动着异样的色彩。
“咳咳.....”白衣男子轻声咳嗽了几声，眉间的褶皱令女孩子们恨不得自己上前来替他抚平。
“公子，您喝点水缓缓。”一旁坐着的带剑的青年见状，连忙倒了一杯清水递给白衣男子，来回抚着白衣男子的背部，试图舒缓男子的不适。
“陈实，我没事。”男子安慰青年，表示他不用那么紧张。
那名叫陈实的青年一脸无奈地说：“公子，你的病还没有好，为什么这么急着回京？”
白衣男子又咳嗽了几声，眉眼间透着欢喜道：“我怕我再不回来，她就要嫁给别人了。”
陈实知道自家公子有一个心上人，但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也不曾听公子提起过那人的名字，所以他不知道公子口中的“她”是谁。陈实也曾好奇地问过公子，但是公子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索性他就不再问了，不过还是有几分好奇。要知道他家公子乃是靖北侯的嫡长子，靖北侯王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又拜师在当今大儒林老先生的门下，家世出众，容貌一等，才能也是一等，在江南的时候可是有不少女子对自家公子投怀送抱，公子都拒之门外，甚至还拒绝了林老先生的做媒。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如此让公子念念不忘。
陈实突然想到，他家公子的容貌十分招女孩子的喜欢，又听刚才路人和友人的谈话，不免有些忧心忡忡，万一那安乐郡主看上他家公子了，怎么办？
于是陈实露出苦恼的神情，惹得靖北侯世子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突然露出这副表情？”
陈实犹疑道：“公子，万一那安乐郡主要是看上您了，怎么办？”一想到自家公子会被安乐郡主糟蹋，陈实精神都恍惚了，似乎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靖北侯世子听到陈实的问题，愣了一会儿，低下头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仔细一看，是一个女子的荷包。靖北侯世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个荷包。那荷包看上去已有些年份，荷包上的金丝线都褪色了，不过品相还是完好的，看起来主人十分珍视，所以才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她......要是真看上我，就好了......”喃喃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说出口。
“啊？”陈实陷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不可自拔，没有听清自家公子说什么。
“公子，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回府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