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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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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敬酒不喝偏要喝罚酒!」白眉道士冷笑一声,不再多言,提剑便带着他的同伴冲上来。
白衣女子此刻身负重伤,刚才她探得慕容楚绣来到,以为後者不怀好意,所以强行运起全身功力吹奏一曲想要驱走慕容楚绣,现在全身毫无气力,只能跟着慕容楚绣东躲西避。
慕容楚绣拔剑便跟那几个道士战成一团,她身为剑灵,长剑在她手中就像使用自己的手一样灵敏自如,只见她唰唰几剑已经把来者的剑招拆解,甚至连带还了好几下剑招回去,那些道士见慕容楚绣的剑法高强得匪夷所思,连忙退後几步念念有词,然後向慕容楚绣抛出符咒,只见符咒在空中自行燃起火焰,明显就是那夺命的仙火!
白衣女子吓了一跳,却见慕容楚绣趁着他们专心发出符咒之际,抓起白衣女子的手,身形一展便向门外飞去,站在最近门外的道士见状,稍稍扬手,一道白光便从他的手中飞出,慕容楚绣把白衣女子护到另一边,长剑一挥便把白光斩开两截,然後提气继续纵身往外面掠去。
「师弟加紧结界!」为首的白眉道士看出慕容楚绣的计谋,连忙向施展结界的师弟唤道。
慕容楚绣看见庄院外隐隐现出结界的光罩,就知道现在是结界最弱的时候,当下紧紧地把白衣女子护在怀中,跃到墙头上,此时身後却感到一阵热意,回身却见几张夹着仙火的符咒向自己急速飞来,她扬剑挥了几下便把符咒斩开,没想到那师弟已经趁这样一耽误把结界重新补好。
只见那几个道士团团围在墙头,慕容楚绣没有多想,嘴里念了一句法咒,纤手一扬,无数柄飞剑便从她手中飞出来,直直地向道士刺去,那班道士忙着闪避飞剑,不曾顾及结界,慕容楚绣回首见结界又减弱,抱着白衣女子便纵身跃出庄院。
此时忙着逃走,慕容楚绣本想直接御剑,但想起怀中还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白衣女子,再想起自己对天一宫宫主的许诺,唯有放弃御剑,只是运起全身修为往前方密林急急地掠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白衣女子方才低声道:「可以……停下来吗?」
慕容楚绣这才低头看着被自己忽略良久的白衣女子,她伸手一探白衣女子的手腕,探出她的伤势又加重了,当下随便找处空地便停下来。
她把白衣女子放置到地上,转身便要离开。
慕容楚绣只答应过把白衣女子救出无垠山庄,此刻任务已了,承诺已经达成,她没有必要再多作停留。
「姑娘!姑娘!」白衣女子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自己快要昏倒,竭力冲上前便要扯着慕容楚绣的衣袖,岂料她全身气力尽失,只能笈笈拉着衣袖,然後双脚便是一软,倒在慕容楚绣身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偏生白衣女子却是如何都不肯松手,慕容楚绣回过身,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白衣女子,弯身道:「何事?」
无论如何,慕容楚绣都是这样一副冷淡无情的模样。
白衣女子知道现在只有这奇怪的少女能救自己,她无亲无故,多年来从来没人对她好,没人救过她,现在总算有人愿意对她好,她下意识地想逃入对方的羽翼之下,尤其是现在自己正是伤得最重的时候,意识极为薄弱,只想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白衣女子含泪看着慕容楚绣,月光倒映在她温柔的眼眸里,配上那闪烁泪光,足以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我什麽?」慕容楚绣像是看不懂白衣女子的神情,更看不懂她那双会说话的美丽眼睛。
眼前的景物渐渐昏沌,白衣女子只是感到自己像是被一个无底深渊吸进去,眼皮不断加重,意识渐渐抽离,她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她一直不敢说的话。
「救我……」
慕容楚绣弯身扶起白衣女子,见她已经昏倒过去,刚才听见她说的最後一句话,既然这白衣女子想自己救她,那就救她吧,
当下横抱起白衣女子,用灵识一探,探出附近不远处有个山洞,当下便向山洞的方向掠去。
山洞里黑暗阴冷,白衣女子蜷缩在一角,过了许久许久方才醒来,靠着外面稀疏的月光,隐隐可见对面的慕容楚绣,她轻声道:「姑娘……」
「何事?」慕容楚绣正在对面盘膝打坐。
夏夜颇为闷热,但白衣女子此时修为被损,无力保护自己,所以全身发冷,冷得她的牙关都在颤抖,当下颤声道:「我……好冷……」
「嗯。」
「请问……可以给我火种吗?」白衣女子其实不擅於这般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但她发现对着慕容楚绣,凡事都必须直接说明,否则对方会不懂的。
慕容楚绣伸指一弹,一团火顿时出现在她跟白衣女子之间,火光中两人方才能清楚看到对方的面目,刚才身在黑夜之中,而且身陷危机,所以她们都没空仔细去看对方的容貌。
白衣女子长得极为柔顺,整齐的发髻此时显得有点凌乱,但掩不了她的秀美容颜,瓜子小脸,细眉柔眸,小巧的嘴巴,就像是仕女图上的温柔淑女。
只见白衣女子稍稍移近火种,这才感到较为舒服,抬眸对上慕容楚绣毫无生气的灰瞳,心中便是一凉--
这到底是个什麽样的怪物?身上毫无灵物的气息,不像是来自六界之中的其中一界,偏生剑术高得出奇,那修为也是不俗……
白衣女子虽然惹人怜爱,慕容楚绣却从来不懂怜香惜玉为何物,当下只是静静地道:「妳过来。」
慕容楚绣知道白衣女子伤势极重,但她答应过救这白衣女子,所以绝对不能反悔,因此想先看清楚白衣女子的伤势。
白衣女子全身乏力,想要手脚并用地爬到慕容楚绣,迈进了一阵子已经喘气连连,双手按在地上,她低头看着那双苍白透明的手,想起自己百无一用,悲从心来,眼泪不禁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至地。
为什麽自己总是这麽没用?
慕容楚绣见白衣女子停留在原地,头往下,不再赘言,当下站起来就向白衣女子走去,弯膝半跪下来,拿起她的手便要探看她的伤势。
白衣女子心中一跳,此时靠近去看慕容楚绣,方才发现这女子美得异常,五官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该如何琢磨,完美得不可思议,完美得近乎虚假,如同一座雕象般使人不敢接近。
尤其是那女子脸上从来没有表情,使她看起来更是不可亲近。
「伤得很重,妳原本该有二千年修为,对吧?」慕容楚绣并没有在意白衣女子的异样,直至听不到白衣女子的答案,方才抬眸去看她的脸庞。
一张梨花带雨的柔美脸容映入眼帘,当真是我见犹怜。
「妳怎麽了?」慕容楚绣没有见过别人哭,所以对於白衣女子的神情大感不解,但看起来……好像不是什麽快乐的表情。
她不懂情,却懂得别人有情。
「我没事……对不起,失礼了。」白衣女子连忙别过脸想抹去泪水,却发现自己一手被慕容楚绣执着,脸颊不禁又是一红。
「回答我的问题。」慕容楚绣说道。
白衣女子这才轻轻点头,她又道:「妳……应该还有事做吧,我不该耽搁你的时间。」
她本不想开口向陌生人求救,无奈刚才神智尽失,只能单靠本能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现在清醒过来,倒是觉得自己未免过於唐突。
眼前人已经在无垠山庄救了自己一命,现在自己又要依靠她……
「你不想我救妳?」慕容楚绣平静地道,假若白衣女子点头,她会马上转身离开。
「我……」白衣女子一怔,她当然想要慕容楚绣救她,但……只是觉得不好意思而已,毕竟她们只是萍水相逢之人。
「告诉我。」慕容楚绣说道,她的语声冰冷,其实是挺吓人的。
白衣女子咬唇道:「如果我的伤势不会耽误妳的行程,那就……先谢过了。」
「无妨。」
「对不起。」白衣女子连忙把手缩回来,藏在身後,呐呐地道:「妳……不要生气。」
「为何要生气?」慕容楚绣觉得这白衣女子比自家师父更难懂。
这人说话,怎麽总是这般古怪?但看她作为倒不像脑子有问题的。
「那……姑娘会一直……照顾我吗?」白衣女子的声音细若蚊鸣,她知道自己在得寸进尺,她已经被拒绝过丶被伤害过无数次,早已经习惯了失望,但眼前人却使她燃起一丝丝的希望。
也许,她不会像别人般不近人情。
白衣女子不懂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如此淡漠的女子产生这样的想法。
「妳想我照顾妳的话,我没所谓。」慕容楚绣淡淡地道,她本非不近人情,只是不解人情世故,而且对所有事情都不在乎而已,假若白衣女子要自己照顾她,自己倒是没所谓的。
她就像是一块木头,别人推一下她就动一下,假如别人不来推她,她就算在原地坐上千千万万年都没所谓。
白衣女子听得出慕容楚绣的冷淡,但同时也总算得到她的许诺,当下低头道:「谢谢。」
慕容楚绣望了望洞口,她设下了重重结界,那班道士就算用尽全力也探不到两女身在此地,她们总算是安全了。
至於白衣女子的来历,慕容楚绣完全不感兴趣,她只是在想该如何治好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却觉得自己始终有必要把事情交代清楚,毕竟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在更准备为自己疗伤,自己是不是该有一点表示呢?
「姑娘……姑娘……」话到唇边,白衣女子却开不了口,她本是个极为被动的人,从来不懂得作为主动,没想到现在竟然遇上一个比自己更要被动的人。
慕容楚绣突然伸指按在白衣女子的唇上,示意她别说话,然後另一手按着她的皓腕,嘴里念念有词--
她竟然是现在就打算为白衣女子疗伤。
为他人疗伤,会损害自己的修为,需要时间才能恢复,但慕容楚绣本无时间观念,对於修为受损也不甚在意,所以说疗伤就马上疗伤。
白衣女子看见那根近在咫尼的葱葱玉指,柔腻的肌肤,修长的指尖,指甲是健康的粉红色,不同於自己的苍白,她心里不禁有点自卑。
一阵暖流从手里一直传到心里,再传到大脑里,然後传到四肢,顿时全身都是暖洋洋的,如同躺在软绵绵的床铺上。
白衣女子感到昏昏欲睡,视线开始有点模糊,她的头一歪,便倒在慕容楚绣的肩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