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昭令》妗笙

1、和昭令1

　　从房梁上滑落几滴晶莹的雨滴，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微凉的风吹进屋里，玉帘晃起微微弧度，屋内传来幽幽清香。

　　“彩鸳，爹爹回来了么？”一道清脆动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回小姐，老爷一刻前回的府。”彩鸳回答道。

　　和笙沉默，随后问道，“阿蕴如今可还在禧玉堂？”

　　“在的，二小姐也在呢。”彩鸳回道，“小姐可要去禧玉堂？”

　　彩鸳走进里屋，为和笙梳妆打扮了一番。

　　和笙放下手中的绣品，理了理坐着有些发皱的衣裳，去了禧玉堂。

　　禧玉堂上房里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守门的丫鬟见了和笙，俯身问安，随后走进屋里，“老太君，你看，谁来了。”

　　“三姑娘来了。”

　　塌上坐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身着暗红弹墨鹤纹织金锦大袖衣，梳着发髻，发间戴着
　　金累丝镶玉压发钗，额前戴着暗红镶玉刻花抹额。鬓角白发却精神矍铄，眉目慈善。

　　“老太太。”和笙俯身请安。
　　莫老太君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做到身边来。

　　“笙儿身子还未好，今儿怎的还来请安？”莫老太君轻握着和笙的手，略带担心的问。

　　“早就想着老太太了，如今好的差不多了，自然要来看看。”和笙笑答。

　　只见老太太右手边第一位姑娘笑吟吟道，“前几日去青黛院瞧她，她就念叨着老太太呢，如今病好了，可不得先来给您请安。”

　　“是呢，姐姐都没来看阿蕴呢，倒先来看祖母了。”老太太右手边第二位小姑娘嘟着嘴，撒娇却含着些许不满的说。

　　众人皆笑了起来。

　　“老太太，五姑娘和八姑娘来了。”春竹从外头领着两位姑娘进来，边走边说。

　　左边那个大概髫年，明眸皓齿，粉雕玉琢，身着鹅黄彩绣百花戏蝶蜀锦袄裙，梳着丱发，发间戴着两朵小巧的嫩黄色绢花，模样瞧着乖巧可爱。

　　右边那个略大些，眉眼如月，桃腮杏脸，身穿青色的秀衫罗裙，梳着双丫髻，安静沉默。

　　二人皆上前一步向老太君行礼，又微微俯身同其他几位姐妹互相问安。

　　莫老太君抿了口茶，问道，“何时到的？”

　　“一刻前。”云亭回道。

　　“可有发生什么？”

　　“没发生什么大事，”云亭顿了顿，“只不过昨儿在慈安寺遇到了宁安县主同元熙公主。”

　　元熙公主？她怎么会在慈安寺？和笙有些诧异。

　　当年太后出宫去晋陵山庄静养时陪同之人就有元熙公主，当时和笙还小，没能去观看送行，只听兄长们谈论时提及过，那阵势可是盛大。

　　只不过当年太后出宫时，说的是静养五年，可如今才第四年，还有一年的时间呢，元熙公主怎么回来了？和笙抬头看莫老太君，见她神态自若，看来老太太早就知道元熙公主会提早回京。

　　老太君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不再多说了。

　　众姐妹在老太君那用过晚膳后，略聊了会，便回个自院子。

　　“彩鸳，梧棠呢？怎不见她？”

　　彩鸳正在整理书案，闻言回道，“小姐莫不是忘了，梧棠今儿回家探亲了。”

　　和笙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只从书架上拿起一本未看完的话本，坐塌上看了起来。

　　“彩鸳，你可识字？”

　　彩鸳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然后摇了摇头，“不识。”

　　和笙默然。
　　她只看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放下了话本。

　　翌日清晨。

　　“小姐，可要我叫花月来伺候？”

　　和笙微微颔首，继续翻动书页。

　　彩鸳轻步走出闺门，对着正低着头打络子的花月唤道，“慧月。”

　　花月原姓张，名慧月。

　　听见有人唤，花月抬头，见一眉目清秀的女子正看着自己，花月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去，“彩鸳姐姐，怎么了？”

　　彩鸳微微一笑，双眸向里屋望去，示意花月进去。

　　花月明了，心中却感到诧异，但仍顺从地走了进去。

　　见一女子坐在妆奁前，背对着自己，身形修长，仪态端庄。

　　花月俯身问安，见和笙点头，才轻步上前，拿起台面上的梳篦梳着青丝，“小姐，今日要梳什发髻？”

　　和笙翻下一页纸，淡淡道，“皆可。”

　　花月沉默了会，双手灵活的在发间穿梭来往，没过多久，她便停了下来，“姑娘，这样可行？”

　　和笙放下手中的书籍，看向镜鉴中的自己，肤如凝脂，眉若远山，素齿朱唇，明亮的双眸澄澈却又平静到略显冷淡，和笙微微眯眸，双眸顿时软和起来，更显得温柔含情，花月为和笙梳的是垂鬟分肖髻，并佩戴着镂空戏鱼玉簪，原来略显冷淡的面容稍显柔和，身着淡蓝镂空并蒂纹云烟罗对襟，清新脱俗，气质出尘。

　　和笙起身，嘴角带着笑意，“你的手艺比起梧棠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听见动静，彩鸳也走进来，“小姐，二姑娘、六姑娘和五姑娘已经去禧玉堂了。”

　　“阿蕴起了么？”

　　“才起。”

　　思量了会，和笙决定先去华竹院。

　　几个丫鬟纷纷行礼请安，“三小姐。”

　　“你们小姐呢？”

　　为首的那个丫鬟答道，“采薇姐姐正为姑娘梳洗呢。”

　　走进屋里，见一青衣正为莫知蕴梳髻。

　　“梳好了吗？”

　　“已经好了。”

　　“姐姐怎么来了？”知蕴起身，将小脑袋靠在和笙腰上。

　　“快辰时了，见你还未去老太君那，怕你起晚了，只得来寻你。”和笙为她理了理衣裳，将镜奁上的刻花纹镶玉金短璎珞戴在她项上。

　　“昨儿夜里小姐不知怎的醒了好几次，后来睡不着，便在院里走了会，怕是受凉了，今儿喊她，她都迷糊着起不来。”采薇连忙回到。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和笙有些担心，随之再次吩咐，“采薇，待会儿回来，你去请唐大夫来，让他给阿蕴瞧瞧。”

　　采薇应声忙答，“知道了。”

　　吩咐好丫鬟后，和笙领着知蕴便向禧玉堂去了，走过抄手游廊，穿过穿堂，来到上房门口。

　　春竹行礼问安，同上次一样，带着她们掀开帘子，“老太太，三姑娘同七姑娘来了。”

　　老太君走坐在铺了锦垫的太师椅上，身旁站着一位挽着新妇髻的女子，身形苗条，沉默温柔，左手坐着一位观之可亲的夫人，右手边分别是莫云舒、莫云亭、莫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