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大家都说“经历过灾难的孩子早当家。”对于非幸运来说,也确实是这样的。只是在镇中的人口中幸运变成了“别人家的小孩”,非幸运变成了“不幸运的孩子”。
自从那天之后,非幸运每天早上除了提前起床帮助收拾东西外,还多了个习惯就是,起床第一步就是踏着拖鞋,悄声跑出去,去母亲的墓前跪一下,对着墓说一句“妈妈早上好。”
不过,让非幸运最闹心的就是,幸运那一小子不知道那一天发神经开始,每天踏着跟非幸运一样的步子,跟着来到墓前。一开始,非幸运还会赶走幸运,到最后非幸运也烦了,跟着就跟着吧。甚至有一次,幸运跟着非幸运喊“妈妈早上好。”急的非幸运打了幸运一脑袋,幸运还可怜兮兮地问为什么,非幸运回了一句“又不是你妈妈!”,至于幸运回的什么,非幸运倒是不记得了。
不仅在早上的习惯,对于幸运来说,最大的变化是非幸运的表情,非幸运不再笑了,表情每天好像淡淡的,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幸运不会怎么介意,现在非幸运就好像失去了光一样,已经步入比自己的前一列,而自己却什么也不懂,不会理解,不会感觉,更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幸运看得出非幸运在班上更努力了,可别人不知道,什么也不懂,依然是大大咧咧的,每次下课都会去赶上非幸运,每踏出一步,感觉会赶上,却发现只是被拉得越来越远。非幸运是不会等待幸运的。至于原因,幸运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之后除了幸运的每天一报到外,幸运几乎没见到过非幸运,直到有一天晚上,刚吃后晚饭,幸运一如既往地登上阳台盯着对面的窗口,希望像以前一样能有个头,作业,微笑,什么都好,只要是那个人就好。
却无意间掠过邻家门口,一个不高的身影在门口,恍恍惚惚地让人看不清,却让幸运一惊,非幸运。
在那件事之后,不仅非幸运变了,非幸运的父亲也变了,在非幸运的记忆中,他的父亲本来也不是个慈父,却也与自己母亲老夫老妻的。可就好像失去了以后,就无法控制,父亲开始厌烦带一个孩子的生活,也只能吵吵骂骂非幸运来发泄。
往往在这个时候,非幸运并不会躲避,而是默默撑着,为什么?如果非幸运自问的话,那么只有一句了吧。
“我只有爸爸了吧。我想要爸爸。”
不久,非幸运爸爸的吵吵便变成了强制要求,强制要求非幸运干活,强制要求一切农活,非幸运选择承受,但非幸运唯一无法接受的是,“小子,明天不要去上学了,回家吧。”
非幸运当时浑身一颤,一种无法说的酸从心口漫出,越涨越多,越过嗓子,越过眼睛,嗓子沙哑了,眼圈红了,手开始慢慢颤抖。“爸爸,我……不……不要。”
筷子被重重放下,又是一阵阵吵骂,又开始推搡,最后变成把非幸运推出门外,非幸运没有哭着求着说“原谅我吧,爸爸”,而是选择了在门口直直跪着,自己直盯着门前的木门槛。
夜开始静了,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光落了下来,落在非幸运的背上,好像一件衣裳,从肩上直拖到地上,长长的。
不知多久,非幸运就感觉自己的神飞了一样,心中不断念叨着回来呀,赶紧回来呀,却眼前不断模糊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非幸运肩上感觉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轻拍着,扭头,是幸运,幸运的小脸背对着月光,皱着个眉头,非幸运特别想问为啥皱那么大的眉头,却一时动不了,整个身子麻住了,什么也做不了。
幸运感觉出来非幸运动不了,上前接了非幸运一胳膊,又见非幸运没有离开的想法,又皱了皱眉,使劲将非幸运拽了起来,直到之后,非幸运也不知道幸运当时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将比自己大一圈的人拽起来。
幸运把非幸运拽到自己侧门的门阶上,又恶言恶语把非幸运镇住,自己跑进家里拽了条棉被,又从厨房里拿出一碗晚上的剩菜,和一个馒头,悄悄关上门,跟非幸运盖上棉被,又塞进去碗筷,盯着吃下。
非幸运也不是什么细人,抱着碗就开始吃,没几分钟就吃完了,最后吃的满嘴都是酱汁,惹得幸运笑了半天,半天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反倒这一句“谢谢”让幸运愣住了,为什么这么生分呢?
非幸运看了看幸运又发愁的小脸,也不知道他在愁什么,明明那么好,有什么愁的呢?推了推碗,就扯开棉被,直直地往小巷外走。幸运猛地跳起来拦住他,问他原因,最后反倒被非幸运给推了回去睡觉。
非幸运最后跪一夜的结果就是,同意上学,不过条件就是在小考中考上免费选举的唯一一个学生,否则,就要离开学校。
对于这个结果,非幸运咬了咬牙,点了点头,甩了甩发昏的脑子,开始一天的事情。
三年,对于经历的人总是是快的,非幸运一天天地抽高身子,承担越来越多的家务,幸运也由一年一次进城,也变成一个月一次,甚至有了常驻城里的打算,也不知道为什么,幸运第一次主观的拒绝了,说缓缓吧。惹得幸运母亲歉意的对其舅舅说“这小子还小,还恋乡,过几年吧。”当时,幸运在旁边站着一动也不动,什么也不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三年的时间并没有让非幸运对幸运的态度改变多少,却让幸运对非幸运的一来没改变多少,反而增加不少。
决定非幸运的命运的一天很快就到了,那天非幸运起了个大早,甚至让幸运都没有赶上他,匆匆跑进校门,愣愣的看着第一名的榜单上明晃晃的两个字“幸运”,咬了咬牙,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转头就离开了。
那是最后一天幸运见到非幸运。
在发放成绩后,幸运被强硬带到城里,介绍之后要上的初中与住的地方,一切都很熟悉又陌生,少了些什么。因为要在那里常驻,有在那里住了几天。再回来时,发现邻家大门上本来旧旧的春字都被撕掉了,其实幸运一直觉得那个很丑,可现在幸运多么希望能在此见到那个旧旧的春。
“非幸运呢?”幸运急匆匆地跑下楼,问正在收拾行李的母亲。
母亲头也没有抬的说,“搬走了哦,就在前天,非幸运父亲强硬搬走了,听说那天非幸运那小子哭了半天才被他爸撤走那……”
幸运愣在原地,等了半天才上楼去,那天,幸运没有睡觉,坐在床上只盯着窗户外边的窗户。和过去的几年一样盯着,期待着灯开灯灭,可是呢,现在对面的灯连亮起来的可能都没有了吧。
幸运想,小非哥,我好像知道什么叫做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