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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ter 02 ...
当电影结束时的音乐回荡在整个灰暗的影院里的时候,子晰不禁感到有点怅然。
很不错的一部爱情文艺片。瑰丽的镜头,画面美得光洁,情节也引人入胜。
他有点舍不得地起身,跟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
夜晚的灯光绚丽迷离,这里是市中心最辉煌的地段,灯光将这里辉映得宛如一个梦幻。
他走在街边灯光下,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的电影中。
这是一部很有年份的电影,讲的是两个穿梭在凡间的天使,他们一直在倾听着人类的心声,其中一个天使因为爱上一位凡间的女子,而让自己变成了凡人。
电影细腻而简洁的独白,充满了一种洁白的花一样的温馨气息。子晰最喜欢的,是那个女主角内心的一段独白,一个愿望。
她在工作不顺心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愿望,想住到一个远离人世的孤岛上,绝世而独立。
这个愿望在子晰听来是如此地叫人感动。而在电影的最后,变成凡人的天使终于找到了这个女子。结局时两人的那段对白,简直如同一个梦幻。
这部电影倒很适合今天这个日子,子晰是出门后才发觉的,今天是情人节。
刚走到街上的时候,他不管望哪看都能看到相似的情景。夜晚的灯光下,精心打扮过的情侣们手挽着手,经过商店的橱窗,走过灯火辉映的人行道。
子晰独自一人,他穿着新买的衣服,出门前在镜子里端详了好一会儿自己干净的面容。
这是他的习惯,倒不是为了出门见谁。只不过,每当这么做的时候,他孤独的心里总浮现出一种期待般的心情,很美好,也有点淡淡的寂寞。
在他生命里的好多个早晨和夜晚,他都总是在一种淡然的氛围中抱有一种隐隐的期待,期待着某一天的时光里会发生点什么。
期待着发生什么呢?他从来不会这么问自己。他不愿去追究这种心情,刚满十六岁的他,已经隐隐的发觉到,人是一种很难得到满足的生物。他觉得,最好的一种心情,就是不怀奢求,在若有若无的期待中活下去。
他的生活一直如此。如果不和那些漂泊在这世上的灵魂发生联系的话,他每一天的生活都很简单,简单而充实。
看看电影,练练钢琴,读读文学名著,出门散散步,这里逛逛,那边走走,抑或是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喝杯咖啡。
他很喜欢自己的生活,自由,宁静,虽然也很孤独,很寂寞——尤其是在夜晚中。
他长这么大,走到哪里都总是一个人。幼年的孤单已经让他对大部分的人都怀有一种戒备与抵触心理,成长中他渐渐欣赏起独处的静谧与乐趣来,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精神才会感到流水般的舒畅。
这样的性情和他的外表倒是挺般配的,虽然他也有寂寞得想和人发生接触的时候。
有时,他在咖啡馆里和坐在某一处的女孩子四目相对,目光在漫不经心的举止间碰出细微的花火,他觉得对方很美丽。
而女孩子似乎也不讨厌这种目光的碰撞,或许这也是很自然的。
有一次,是在一辆人不多的公交车上,他忽然发现有个站在后门边的女孩子一直在用她的目光凝注着他。
一开始,他还以为她是在看别人,可是他旁边并没有什么。他拿眼神向这个可爱的女孩子看去,女孩丝毫不避讳,看他的目光反而更集中了。
和女孩同行的另一个女孩注意到了自己朋友的举动。她瞧了瞧子晰,然后用手拍了几下自己的同伴,示意她收敛点,可是那女孩反而看得更起劲了。一双明亮的目光简直像铁遇见磁一样地凝视着子晰。
子晰嘴边不禁勾起一抹笑容,那是真的愉快的笑容,这个女孩让他感到有趣。
然而也仅此而已,他既不会去主动认识人家女孩子,也不期待被对方认识。
如果非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大概是因为这样一来就不够美丽了吧。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子晰并不是很清楚,在自己深邃的心里住着个怎样的女孩。在很多个寂静的夜晚,他睡意朦胧的躲在被窝里,有时他坠入一个幽深的梦,他感觉着内心的宁静,并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有时他心里忽然生起某种蠢蠢的涌动,在心里的某种愿力中,看到自己同一个妖精少女坐在一块,她或许有点邪恶有点坏,却并不伤害他,迷离的光映照他们,他看不清女孩的模样。
或许,能让自己会喜欢上的,是非人的事物吧。就像他对灵比对人还感兴趣一样。
以前他是这么看自己的,他也知道那样的期望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也不曾感到有多遗憾,没有瑰丽的邂逅,至少还有柔和的梦境,当梦境不在时,还有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在梦里见到了蝴蝶,你是否也会想到,换个角度看,也有可能是蝴蝶梦见了你?
因为,对于梦里的蝴蝶而言,你所处的那个世界,不同样也是个梦?
如果神的世界对于凡人而言就如同一个梦的话,那么对神灵而言,人的世界也更像是一个梦境。
这就是妙香此刻的感触。她倚着法杖漂浮在一座大楼的屋顶上,俯瞰夜晚下的城市,宛如凝视着一个流光溢彩的梦境。
溢满灯光的道路宛如一条条辉煌彩带般交错着将城市割裂开来,被划开来的区域里,各种见所未见的建筑此起彼伏地堆在一起,远远望去仿佛幽暗世界里一个瑰丽的魔女,在千姿百态中流溢出多彩光芒。
已经过了工作的时间了,可她还没有回到神界中去。
这是她开始工作后的第五天,她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夜晚,她对这个广大的世界还充满着孩童般的好奇。
这里的夜空在幽暗中透出微微的蓝色,夜空下的迷离光芒中行走着各种各样的人,然而并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从月亮下飞过的女孩。
妙香飞到街道上,她也不知道该去哪。
她看到了一个漂浮在人群中的灵,她想或许可以一边做自己的工作,一边观赏这个城市。
乍看之下,人间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女孩将游移着的那个透明色的物体送走后,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这么想着。
比起白帝城来,这个城市未免显得有些拥挤了。这里的建筑没有白帝城那么雄奇而辉煌,但也有它瑰丽动人的地方。
如此繁华的街道,人们穿着多彩的衣服,在灯光下结伴游玩,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曾经也身为人的他们的同类。
人们知不知道,有人正注视着他们呢?
这样的情景让她感到古怪,对这样的世界而言,连自己都是古怪的。
因为,就像看不到漂泊在这世上的灵魂一样,同样也没有人能看得到她。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处一个梦境,因为是梦,所以不管有多繁华,都是寂静的。
这让女孩感到超然,如此宁静地注视着这世界的流转却不被任何人所感知到,满目的五颜六色,耳边是流水般的喧嚣,却依然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自身的寂静,如同神一般地独立在世界之外。
寂静就寂静吧。至少,她想看看这个梦境都有些什么。
倚着法杖,她的身姿轻灵地划过街道的上空。
女孩与流水般穿梭在这个城市里的汽车、电车相伴,穿过各个银行、超市的门口,她看到划过便利店橱窗的自己的身影,宛如夜幕里一朵飘零的花瓣。
时不时地,她会停下来,看看道路旁一株被灯光映照的大树,抬头仰望金碧辉煌的高楼,凝望排成长龙的汽车的灯光。
她带着一种欣赏的心情,无目的地踏着步伐,像看着某种神奇的事物一般地看着街眼前的人们。
游乐园、广场、图书馆,看到人多的角落,她都会忍不住偷偷凑上前去——那样子就好像人家真能看到她一样’。她瞧着人们彼此闲聊的样子,虽然有人们口中所说的事情有些她根本听不懂,却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她不知道,在人类的世界里,那些刚学会看书的小孩子在看漫画书、故事书时,就和她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在一条街边两个女孩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到她旁边。
“这么说,你其实并不喜欢他?”她听着身旁两个人类女孩的谈话。
“我想我只是单身太久了,才会做出让他误会的举动吧。”
“白天他没有约你么?”
“有,他在网上我问有空没,我假装没在线。”
“可惜了,我倒挺想看到你和他在一起的,我觉得你很需要一个能照顾你的恋人。”
“我有你就够了。”
“我可做不了你的情人。”
两个女孩忽然都发出一阵娇笑声。她们的对话妙香听得有点入神,却似懂非懂。
她停住脚步,望着她们的背影。她们穿着白色的及膝的裙子,在她看来有一种清新而别致的美。
在灯光下,子晰看到一个灵站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看起来他想进去的样子。
他是遇到了什么事么?还是说,只是那些温暖的灯火单纯地引起了他心里的某种感触?
换作是在从前,子晰或许会在别人注意不到的情形下,上前和这个灵说说话。
不过今晚就算了吧。这个夜晚的时间,他觉得应当完全属于他自己。
他走到坐满人的奶茶店里买了杯红茶,把吸管含在嘴里,边吮吸边向将江边走去。
有人在江边卖玫瑰花,他经过时,卖花的女孩迎着他问道:“买几支花么?”。
他看了看那些浓艳的花瓣,它们落入人的眼中是那么美丽。
可是他笑着揺摇头。
“我不知道可以将花送给谁。”
那打扮得好靓丽的女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真的吗,你看起来倒不像是个这样的人嘛!”
子晰笑了笑,他说:“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哦——,谁都会有这样的心情的。”
女孩用一种让人感到愉快的语气说,她随手取下一支玫瑰,递给子晰。
“送给你了,祝你好运。”
他手里捻着玫瑰,步至江边,江岸的台阶下方是一座曲折的石桥,有人在桥上将纸船放到江水上。
子晰下到桥上,在桥边看着别人将写着愿望的纸船放到水面上,他感到耳边稍显喧哗,便走到一处离人们稍远的角落,这里略显安静,只有两三个人,岸上的灯光在这里显得有些微弱。
有个女孩手里捧着一支纸船,伫立在桥上的栏杆前,望着静谧的江水和不远处人们放到水面上的小小的船儿。
她显然是独自一人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蕾丝连衣裙,裙子的末端刚好遮住漆盖,从岸上溢出的散落的白色柔光洒落在她娇丽的身姿上。
她看起来约十四、五岁的模样,她连衣裙的上衣部分没有袖口,露出光洁的手臂,她整个人白得有些耀眼,真像是一滴雪。
女孩有着一头很美丽的柔亮的长发,披散在她圆润的肩膀上,发上系着很甜美的双色蝴蝶结。
夜幕、灯光、石桥、半明半暗的江水和鲜花的气息,以及这个身姿静得像一缕晚风似的女孩,交织在一起,勾住了子晰的脚步。
他扶着桥栏边停住,时而看看江水,时而微微瞥过目光,瞧瞧那个女孩,他们相隔几步之遥。她的侧脸几乎全被柔美的长发遮住,只露出纤巧的鼻尖和脸上少许动人的肤色。
岸上传来熙攘的声息,却反而显得桥上几许寂静。
他觉得这四周的景致和她融在一起,竟是如此的谐和而美妙,人们三三两两地从桥上经过,带着淡而闲碎的笑语,她显得如此安静,长发时而微微摆动,他不禁希望她偶尔向这边转过脸来,他想看看她的眼睛,可是她一直面向江水,也不知眼中映出了什么。
这四周的欢闹,就好像只是为了和她的娴静融洽在一起一样。
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来到这桥上呢?她也像自己一样,没有朋友吗?
桥边结伴的人们把写着愿望的纸船放到水面上去,纸船经过他们面前。他看到她微微俯下身,看着水面上小巧的纸船,他仿佛看到她嘴边浮现过轻浅的笑容,真比这夜色还动人。
子晰也很喜欢这些折得精致玲珑的船,他有点想到岸上买一支,可是他不知道该许下一个什么愿望。
这并不是说他没有愿望,有时他走在绚丽的阳光下,内心安详美好,心里也会发出祈愿,愿时光能停留在那个时候。
他知道青春年华的美丽,他对时光的流逝和别人一样敏感。
可是他也知道这样的心愿是不可能的,时光、生命,都会逝去。所以,仿佛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一般,一种似有若无的忧伤总是在许多零碎的时光里缭绕在他心头。
就如同此刻,他低头凝视手里的玫瑰花枝。
来到人间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发现了,那就是人们穿的衣服虽然和她在神界的“三千区”里看到过的有些差异,却都很漂亮,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美感。
在一家服装店门外的树下,她停住脚步,凝视着灯光下那些琳琅的衣服。
时不时地有人从门口走进去,而打扮地整洁干练地店员则殷勤地招待着顾客。
女孩伫立良久,终于迈动步子走了进去。
她从端庄站在柜台边的服务员跟前经过,目光扫过店内挂在衣架上的各种款式的衣服。她看到一件白色的裙子,上边缀着小巧而精细的花边和扎带。
她一眼就被这件衣服吸引,不禁用手触碰、轻抚它——她立刻获得了这件裙子的质感、颜色和质量,然后她的手中便多出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裙子。
等她从店里出来时,裙子已经穿在她身上了。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类少女一样。她又倚着法杖缓缓升入半空,想着一会儿该飞到哪边。
夜空中拂过一阵晚风,凉意沁入她的肤色。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尘世气息吧。
她嗅到晚风里几缕寂寞的气息,只是她这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能够看到月光,却还不知道月亮是月亮。
她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受到了尘世气息的影响。每个世界都有它独特的气息,会对存在于其间的生命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正因如此,神界与人界的交汇处,才会设有一个“静淋雨阵”,用以洗去死神们染上的红尘气息。
仰头望去,点点莹亮的繁星如雨般缀满了黑曜的天壁。
神界与人类世界的交汇处,就是她头顶上的天空。
是不是,该回去了?就算没有明文规定,死神也不该在人类的世界里逗留这么久的。
可是她看到下方远处那辉煌的灯火,却发觉心里并不是那么想的。
或许,她是被像这样有点陌生的自己给吸引了吧。以前的她是没有机会做这些事的,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向着那片灯火飘去,双脚再次踏到地上,她发觉过度的飞行已经让她消耗了太多。
她走到街边一张长长的木椅旁,坐下来休息,木椅摆放在一株纤秀的树下。
这里比其它地段都热闹得多,人来人往的。
夜色里,商店中玲珑小巧的物品,奶茶店里精细光滑的桌椅,和灯光下人们形形色色的表情,一一映入女孩的眼中。
只不过,即使是处在四周稀稀疏疏的喧嚣里,女孩所感受到的,却仍是一种寂静。
她看到街边有个打扮得好漂亮的女孩,在卖着一种花。
那是一种很浓艳美丽的花朵,有着鲜红的色泽,仿佛一位披着红衣的美人。
女孩正在向一个人兜售她的花。那是个面容很安静的少年,他的脸令妙香很自然地联想到花园里某种忧郁的白色花瓣来。
他穿的衣服很简洁而美观,纯白的衬衣配一条紧身的裤子。
卖花的女孩显得挺殷勤,这人却没说几句话。
他只是笑了笑,那女孩却将一枝花递给他。
他手里捻着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妙香不禁想象着他所嗅到那阵花香。
少年随着三三两两的人流从她面前经过,向着江水边走去。
女孩依然站在那里,他发觉她的举止在安静里显出点活泼。
她时不时会探出头,似乎是想将那些小小的纸船看得更清楚点,或者微微转个身,不露声色地打量一会儿子晰。
那端丽的脸庞在他的眼角的余光里留下一个诱人的幻影。他反而不敢正面去注视这个女孩,他不大愿意这么近距离地被人注意到。
她或许感到奇怪吧,奇怪他为何会独自拿着一支玫瑰站在这里吧。
一种静谧曼妙的气氛萦绕着子晰,他的思绪像是被牵引着一般,在这样的氛围中自在地飘飞。
他又想起了那个死后的世界,和从那世界来的使者。望着黑得有点泛蓝的夜空,好奇地想着,那世界中的人们此时又在做什么。
这样的想象令他着迷。在生命中的那些零碎时光里,他经常会去想些新丽古怪的事情。他从小就是古怪的孩子,不喜欢现实世界里的许多东西,却对一些稀奇而美丽的事物充满向往,也因此才会接触这尘世间的灵。
旁边的女孩忽然踮起脚跟,伸出手垂向江水,捻着纸船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松,小船儿落到幽暗的水面上,慢悠悠地荡开去。
这个有点轻快而活泼的动作,出现在她身上丝毫都不显得违和。女孩撩了撩她脸颊边的发丝,他看到她嘴边那一抹细微而俏皮的笑意,她整个身姿是如此的娇质而美艳。
他的注视是极短暂的,也不知道她是否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他从女孩的身后经过,沿着台阶上了岸。
一会儿之后,他重新走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支纸船,那支玫瑰安安静静地趟在纸船中。
他走回原来伫立的地方,蹲下身来,将手从桥的横栏下方探出去,把纸船放到了水面上。
它缓缓地随着轻微的水波流淌而去,水面上的黑暗里,那束玫瑰花仰躺其上,仿佛一位幽艳的睡美人。
“多好看的花,为什么要丢弃呢……”
他听到那个女孩的话语,不知为何,这句话听着却像是她的喃喃自语。
他没有将目光从飘荡的小船上移开,但他眼角的视线映出了她小小的举止。她双手扶着栏杆,稍转过脸来,瞧着做出奇怪举动的人。
顾子晰感到自己的嘴唇有一种想要张开的冲动,如果他在这时候开口说出点什么的话……
岸下的桥面上,在一种幽暗的氛围中,这场似有若无的对视持续了好一会儿。
子晰觉得自己该回去了。他转身走开,背后闪耀的光芒散射开来,擦亮了他的眼角。
他的步伐戈然而止,猛然回身,净洁而白耀的光几乎要刺伤他的眼睛,那女孩的身形在光中只剩下一个娇丽的残影,随着荡开的光芒一同消散。
蝴蝶在幽暗里翩然划过他的视线,子晰呼吸骤止。
它朝着那小小的纸船蹁纤而去,像是要追寻那支艳丽的花朵。
桥上三三两两的人们,闲聊的依然在说着话,放纸船的依然在想着要写下什么样的愿望,就在那女孩原本伫立的地方旁,那对情侣彼自低低私语。
人们什么都没看到。
“等一等!”他抓着栏杆俯着身,向蝴蝶伸出手去。可是蝴蝶飘飞得轻灵,已经落在纸船上。
一声炸开的水花迸击声激荡在水面上,子晰丝毫不顾桥上的人发出的惊呼声,迅速游到那小小的纸船前,可是,他既没有看到蝴蝶,也没有看到那朵娇艳的玫瑰。
湖水让他感到身体发凉,岸上的嘈杂声传入他耳中,他仿佛身处梦中。
明丽的晨光倾泻在这座有着漂亮的尖顶的城堡上,光亮与油彩画般的外墙色泽辉映在一起,绚丽,宛如一个晨间做的梦,飘逸而忧郁。
光辉投射进窗口,点点余晖洒落在女孩惺忪的睫毛上。
她刚刚还在梦里,梦到那阵幽幽的花香。
昨晚,她停留在那条小小的纸船上时,嗅到了那种从未闻过的清香。
与神界的花朵相似,同样是浓艳的花朵,迷醉的花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幽幽的气息,恐怕那是人类世界的花朵所特有的吧。
妙香想不到这种香味还停留在自己的知觉里,她本以为静淋雨阵会洗去她身上这来自人类世界的味道的。大概是因为她太喜爱花了吧。
出了卧室,她来到楼下,小稠恘扑腾扑腾欢快地跑到她跟前。
妙香弯腰抱起它,小家伙温驯地用柔软的皮毛蹭着她的脸。
小稠恘是死神大人送给妙香的珍兽,这活泼的小可爱浑身雪白,除了会跟妙香做伴外,平时还替她照看城堡里种的花。
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将她送到门口,城堡正门外的小路很长,两旁栽种着两排高大美丽的花木。
今天得去勤见死神大人,所以她起得很早。
搬到这个城堡来之后,妙香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么一个人漫步在这条白色的大理石铺成的小路,头顶上氤氲的光团洒下暖暖的光辉,散落在树枝间星星点点的花瓣上,几片花絮娴静地飘落在白玉般的地面上。
她喜爱着这样闲暇而零碎的时光,晨起的白渡鸟从林间升向天际,远处光团弥散不到的地方,天空澄澈,如蔚蓝的海岸。
想起昨晚自己做的事来,妙香不免有点后怕。
在那个人类少年从她视线里走过之后,她起身看了看眼前这繁华的图景,转身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少年的背影后面。
少年来到江岸边,他顺着台阶下到桥上。妙香看到岸上灯光下人们所卖的那些精美的纸船,这些精巧的小物品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凑上前去细细观看,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触摸。于是她手里也多出一件同样小巧精致的纸船来。
岸边有几个通到岸下桥上的阶梯口,她边走边把玩纸船,看到另一个阶梯口,便信步而下。
下了桥反而有点不知该往哪边走,这里显得有点幽暗,人们聚集在灯光明亮的另一边,她有点不愿过去。视线中的一瞥间,她看到那少年向着这边走来。
她伫立在桥栏前,低头凝视手里的纸船。纸船躺在她的手心里,那种细腻的质感渗进她的掌心中。
少年的步伐在这个角落里停住,他也站在栏杆前,手里还捻着那束娇艳的花枝。
现在才发觉,自己在那个时候整个人忽然间好安静。
甚至,当她只是转个身来近距离的打量一下他的脸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举止未免有点大胆——而会有这种念头,是非常奇怪的。
回来时受了静淋雨阵的洗礼,又在冥想中休息了一晚上,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昨晚的自己,真的好不像自己。最大的证据就是,她居然会对一个人类说了一句话:多好看的花,为何要舍弃呢……
好像自己的话语真的能被听到一样。只有一件事做得倒像极了她自己,她变回蝴蝶的形体,飞到那束花枝上,然后不自觉地带着花一起返回神界。自然,在穿过静淋雨阵时,那束花被雨阵中的雨水给腐蚀掉了——任何人类世界中的东西都不能被带到神界中去,静淋雨阵本来就是为了这一点而存在的。
这倒也好,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而是本分而尽职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尽管她也并没有做出什么违规的事情,可是昨晚的种种举止想起来却叫她暗暗地心有余悸,忍不住地责备自己,尤其是在就要去勤见神王的这个时候。
步出死神的居住区,她驾起法杖飞行,在通往白帝城中心的半途中,一声尖锐的呼喊从她身后传来。
“快躲开!撞到你了!!”
在这迅疾的呼喊中,妙香刚一转头,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扑面撞来——
“嘭”的一声,对方直直撞在妙香身上,妙香的身形没有受到冲撞,反倒是那身影却像是炸裂的气球一样,突然消散了。
……幻术?
妙香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声传入她耳中。
妙香循声望去,七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视线中不远处,她穿着神学院学生常穿的亚麻布的白色衣服,倚着法杖,一脸沾沾自喜地瞧着妙香。
“这是我刚学会的幻术,被吓到了吧?”
七朴望着妙香,后者也正凝视着她。没过一会儿,她看到妙香的嘴角忽然挤出一抹会心的浅笑。
七朴觉察到了一丝异样。妙香的身体在发光,她的躯体被激迸而出的光线映得像玻璃般透明,然后像如同火花一般炸裂开来,消散了。
七朴脸色微变,她听到身后有丝丝的呼气声,一股本能悚然感一瞬间从自己脊背上传来。她转头一看,一只庞大的双头犬立在她身后,那两张笨拙的、呆板而带有斑点的狗脸就在她眼前,直直注视着她。
“啊————!!!”
七朴发出仿佛要魂飞魄散了似的尖叫,她的身体居然就这么直直向后倒去,落向地面。
一个飘然的身影将她接住,来者站立在一朵悬浮着的盛开的大凤羽莲花之中,莲花呈莹莹的金黄色。
“真是的,你长点脑筋好不好?小香老早就把幻术学透了,你这点伎俩还能骗得过她?”
小宝毫不客气地打击着被她抱在手上,彼自未定的七朴。
“哎哟,没想到她怕双头犬怕到这种程度,早知道就不这么吓她了。”
妙香说着慢慢飘到小宝身旁。
“活该,就该给这笨蛋一点教训。”
“小香,你明明都知道我最怕看到双头犬的脸了,还这么吓我,你好坏啊!”
双头犬是神界中众多珍兽的一种,每个在神界内担任一定职务的神职者都能得到神王赐予的一头珍兽。不久前,神学院组织学生去万兽园参观千奇百怪地珍兽。当时,对大部分的珍兽,七朴的反应都与妙香小宝两人差不多,既有点好奇,又有点涶沢,唯有对那双头犬,她一看到就浑身直打哆嗦,而理由居然是那珍兽长得“太丑了”。
“嘻嘻,下次你再这样,我弄个‘三头犬’吓死你!”
“你就别给我装可怜了,快点驾起你的法杖。真是,长得一般般就算了,还这么重!”
说笑间,妙香的视线和一道锐利的目光不期而遇。
离茉。隔着颇远的距离,妙香看到她尖刺似的眼神,她一身银白色华美的着装,白得有些刺眼,和所有人都不同,她没有借助任何工具飞行,她背后一双展开的翅膀宛如初雪。
离茉的目光从来都不会有多友善,妙香见怪不怪,瞥过头去不再理她。
“我得去见神王大人了。”
“去吧,你就去做你孤单又忙碌的死神吧,我们呢,就继续过我们‘上课走神’的潇洒日子。”
“笨蛋。”
七朴浑然无视小宝的话,她拉着后者,朝妙香挥挥手,转身飘然而去。
妙香朝着神王殿飞去,远远地,她望见那耸入云天的宫殿,这是整个白帝城里最庄严,也是最富丽的建筑,远远地就能看到那金碧的屋顶直刺入天空。
降落在宫门前,侍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妙香亮出自己的身份。
“小香进来吧。”
侍卫都还没来得及通报,就有一个声音从宫门口传出来,这声音柔和而空灵,乍听之下,颇有如梦似幻之感。
披着盔甲的高大侍卫立刻让道,丝毫都不犹豫。
妙香穿过正门口的笔直大道,进入殿内。金色的高台上,一个水晶做的柱体内弥漫着白耀的光粒子,一个飘逸而曼妙的身姿隐没在光团中。一年中的很多日子,死神大人都在这柱体里冥思。
妙香恭恭敬敬地在高台下屈膝行礼,神王的声音从柱体中传出,弥散在大殿上。
“小香不要这么拘泥,快起来吧。”
很小的时候,妙香曾见过神王几次,那时候她不懂规矩,很僭越地趁神王去花园的时候去和她说话。
那时,神王给妙香的感觉,就像一位母亲一样。然而此刻她却不愿让自己显得像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是个死神了。
她只是默默起身。
那飘散的声音呵呵地笑了起来,如流水般动听。
“小香也变得这么懂事了,想想你小时候还总是跑到我这里来撒娇。”
妙香想起从前,不禁有点脸红。
“死神的工作,感觉还习惯吗?”
“嗯,”妙香认真地说:“我经验不足,不过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就好。”神王关切地说:“以你的资质,要应付那些寻常的状况并不难。不过人类的世界很复杂,人们死亡后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若是遇到让你感到棘手的事,可以来问我,或是请教你的前辈们。”
“是。”
妙香认真而严肃地点头。
朦胧间,柔柔的棉被让他感到如坠云堆般的舒适。
他仿佛在往下坠,一整个晚上,他一直沉醉在幽深的梦境里,心跳宛如海浪般深沉汹涌,许多光怪的画面,像碎片似的飘过他梦中幽暗的夜空。
星辰般的光辉里,女孩的身影随着苍蓝的光一同消散,蝴蝶翩翩飘向水面……这是只有他一个人才看得到的图景。
醒来后,子晰抱着棉被,感觉房间里空荡荡的。上午的光投射在地板上,光芒有些苍白。
这里,是他的住处。只是住处,并不是家。父亲去世后,他就觉得家里那栋房子太大了,他将房子交给仆人照看,自己搬到了这栋公寓里来。
除了卧室以外,房子里还有一间书房,一间画室和一个厨房,而他喜欢的钢琴则放在客厅里。
吃早餐时,他在电视上的新闻中看到了自己。报道里说“一少年在昨天情人节的晚上跳江,疑是情感问题。”
昨晚为什么会突然冲动得跳进河里,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只能说是他太想和那个世界的人接触的缘故吧。
这次他所遇到的,并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个死神。比起上次来,他觉得这次的邂逅更不可思议,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就这么在他面前化成了一只蝴蝶。
若是换了别人,在那时候一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这仿佛一场恍然的梦。昨晚他游上岸,就怀揣着这种激动莫名的心情匆匆地离开了。
回来之后,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一幕
的画面。
不会有错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绝不相信这会是自己的幻觉,他放在纸船中的玫瑰花消失了,不见了,这就是证明。证明整件事情的确是发生了。
他记得,上次在咖啡店里所经历的那件事中,那个莲衣的死神说过她会转世而去的,看来自己昨晚所遇到的,是替代了她的人。
子晰的眼前又浮现起了那女孩的身影,她美丽的长发和她娴静美艳的浅笑。
他想起了昨晚她说的那句话,现在他明白了。
她大概是想和他说话的吧,可是她肯定以为己看不到她,她的话说得像喃喃自语,也是因为如此。
如果,那时他真的开口对她说出点什么的话,那或许……他就能和这来自神秘国度的女孩相识了。
他感到一股强烈的遗憾,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就仿佛心里缺了个口子一样。
若是他真的上前跟她说了话,真不敢想象,她会是何种反应。他觉得,她一定会很惊讶的。
昨晚的相遇,从头到尾,他和这个女孩之间就像蒙着一层朦胧的轻纱一样。
现在他发觉自己没有心情去做任何事,那女孩化作蝴蝶而消失,却将她夜晚中的绮丽身影留在了他心里。
用完早餐后他推开客厅的窗户,公寓外面,天空碧蓝,远处的街道上已经车来人往。
出去,散散心?
他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梳理一番,看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游走在这个城市里,似乎以为还能像昨晚那般奇迹似的和那女孩相遇。
他从这里走到那里,从这个广场到那个公园,坐在公交车里,目光却望着窗外的天空。
看见徘徊在某个角落里的灵就他会走过去,在旁边等着,因为那女孩或许会正好过来将灵带走,他抱着这样的侥幸。
他还回到了昨晚的那座桥上,但纸船、鲜花和那女孩却都已经不在了。
最后他带着疲惫回到了住处。
他躺在卧室里休息,心绪又复归平静,他本来就是个很少会激动的人。
他有点想去客厅弹弹钢琴,可是听着自己轻缓的呼吸声,睡意渐渐浮上来,一种思念般的感觉缭绕在他心头。
15
水晶球里浮动着许许多多的黑点,显示着这个城市里那些飘散的灵魂们的方位。
看起来密密麻麻的,不过,除此之外,这剔透的球体中并没有出现别的异象。
她想起神王所说过的“异常状况”,看来,短时间里该是不会遇到了的。
妙香倒是挺喜欢这种些许忙碌些许平淡的工作状态。每次她安抚了那些死后的人,看着灵在自己手中得到超脱,她心底就油然生起点点成就般的愉悦。
收起水晶球,她又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从一个地点飞到另一个地点。
中午的时候,她倚着法杖降落在一根树枝上休息。
街道对边一株高大的树木上,她看到一只鸟儿孤零零地站立在树梢上。
它向飞过头的其它鸟儿啼鸣,却没有任何一个同类回应它。
鸟儿扑打翅膀,想飞向自己的同类,可是一阵风将它吹到了妙香面前。
女孩伸出手来,鸟儿摇晃的身形在她手掌的撩拨下稳稳地停在空中。
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在神界,流传着这样一种观念,即动物的灵魂在死神的工作中远没有人类那么重要,但妙香却不想认同这种说法。
她转动手掌,将小鸟似有若无的形体举至眼前。
女孩幽幽地吹出一口气,鸟儿的虚体在她轻柔的气息中化作莹莹光点,消散而去。
已经是人界时间的正午了,街上显得有点清静,她看到几个青春男女结伴从树下走过,他们的背影给妙香飘来一阵愉悦的欢笑声。
树旁边的一家商店前,一个小女孩正围着放在门口的车子转来转去,还想着爬到车头上去。那是个三四岁模样的孩子,活泼可爱,她的母亲想拉住她,小女孩却像只兔子似地停不下来。
这一幕让她忍俊不禁。
她目送小女孩被她母亲拉在手里,坐上车子离开,然后她也离开那根树枝,飘到路口去。
四处看去,没看到什么灵的身影,她又取出水晶球,想看看还有哪个区域黑点比较多。
一个声音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声音就在身后,悬在半空中的她,身后就是城市路口处挂着的大大的电视屏幕,里头正播放着新闻。
就算女孩并不懂得她眼睛所看到的这些事物是什么,至少她还听得懂人们说的话,看得懂落进眼中的画面。
“昨晚一名少年跳进xx区桥下的江水中,疑似自杀,幸其反悔上岸,未造成悲剧。”
播音员用一种厚实清亮、又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这件常人看来也不会显得有多稀奇的事。
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直直注视着屏幕上的画面。
是他……?昨晚那个少年的模样,妙香不至于会忘得这么快,尽管画面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那的确,是那个人。
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在那被灯光映亮的水面上,少年的前方飘浮着一个形状有点模糊的小物件,她辨得出那是一支纸船,而在纸船和少年之间的水面上,飘荡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像个黑点似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那个小黑点是什么,那就是她自己。
他在干吗……?
在追那只纸船?他后悔把花把丢掉了?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她心里,可是又立刻被她否定掉。她觉得,这太荒唐了。
把书名改了,感觉这个书名更有主题感,嗯,没错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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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ter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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