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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长安偶得老友书 伪唐门路遇真五毒 唐傀: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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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还是那个长安,只是主人变了。
唐璃拿出两个货物单子交给女儿,自己牵了马从直城门边上往外城走。唐傀相貌生的巧,独当一面遮去一双碧绿的眼瞳和较中原女子深邃得多的眉目,一头黑发束成唐门样式,加上一口蜀腔,活脱脱一个正式的唐家堡来客。
这趟长安之行异常顺利。唐璃从内城小摊买了些瓜果,自嘲真是紧张日子过惯了,一路顺风还要疑神疑鬼。唐傀在明教摸爬滚打了十余年,长得比他预想中的要通透狡黠得多;唐璃见女儿如此便是放下了半颗心来,同时却惴惴不安,生怕她耍小机灵反伤到自己。
没多久唐傀拿着两封信追来找他,一副涂得艳红的丰润嘴唇紧紧抿着笑意,面具后面定是一脸促狭,丝毫不拿她爹当个人物。唐璃瞪她一眼,伸手抓来那两封纸拆了。前一封平淡无奇,纸上内容除了废话还是废话;落款玉鹤之夫沈曼倩,唐璃心说玉鹤你个疯婆子是不是当真不识字才要你那弹琴难听写字难认的相公替你送这么一张纸的屁话来。后一封却是香气扑鼻,展开纸来一片猩红字迹——唐璃没看内容便对女儿说,这个颜色不错看,适合年青女孩子家,回头爹找你林叔给你要两盒来作口脂。
唐傀说爹你这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啊,拿胭脂写信?还林?叔?
唐璃也很无奈。要是闺女接受不了他朋友里有个秀坊爷们......他也没什么办法。
秀坊这位林姓爷们名子善,向来不多说废话,这点唐璃非常欣赏。但这位林氏七秀带来的消息算不得好:浩气盟响当当的金乌苑主人叶芳玪要对瞿塘峡恶人下狠手,似乎不愿意留后路。
唐璃心说咱们哥几个袖手江湖多少年了,哥哥这早成家的人孩儿都二十了......你还能惦记着这些。
叶芳玪如何林秀儿自然不会多留心,只是这位藏剑少爷的长姊名叫叶芳华的,道号明元,是林子善的旧识。叶芳华还在林秀儿的帮助下建起一个叫流明堂的小小帮会收容闲人孤客。叶芳玪此行凶险且多议论,叶芳华只怕少不得要带流明堂去蹚这浑水。
唐傀自然不懂其中枝节,也与父辈的如此这般不感兴趣;唐璃乐得含糊过去。叶芳华是个修紫霞功的女道士——这不稀奇,可她当年出入凌雪阁混下的名头不好听,些许头脸人物听到叶明元这三个字大约梦里还会惊醒。
若是叶芳玪决心开杀,叶芳华即叶明元隐姓埋名的安稳日子势必过不下去。只她一人倒不怕脱不了身,可是流明堂一干闲散老幼如何?
叶明元绝非胆小避世之人;少一个流明堂安置其中帮众,林子善倒觉心中不安。何况穆娜与唐傀曾受流明堂庇护,唐璃见妻女之面,定不能对此袖手不问。
唐璃思忖许久,又和女儿商议一番,决定先由唐傀带着货单货物继续东进,自己留在长安等待林子善消息。唐傀东下若行得顺利,就去往千岛长歌寻找玉鹤夫妇探询。
国破山河乱,行人带刀不稀罕。唐傀腰里别着千机匣,背上只背着左手弯刀,亦不显得怪异。她心不在焉地赶着驴车,一双眼在面具后面打量着四周。
狼牙军挺胸凸肚十分难看;尽管跋扈,倒也不敢对名门大派弟子十分地放肆。唐傀按着千机匣装腔作势,竟然畅通无阻地出得长安。到茶馆稍事休息,意外见到一个面容十分熟悉的陌生苗女。
唐傀本想按下此事,奈何这个五毒弟子打扮的美艳女子越看越觉似曾相识。她略作思索,走到五毒女子桌前,笑问:“请问阁下可是姓燕?长安可有亲属同门?”
那苗疆女子抬眼瞧她:“我是五仙教天蛛使门下乌诃娣,如何有姓燕的亲人?况我五仙教弟子出入中原,本就是一家人,长安内外哪没有几个兄弟姐妹的?”
唐傀陪笑道:“这位娘子有所不知,某有一名师兄不明事,冲撞了贵教一名弟子,被驭使的玉蟾所伤——所幸有一位燕姓的苗疆侠士施以援手,捡回小命。萍水相逢,某只觉得娘子相貌与那名燕大侠颇有相似,特来一问。”
那乌诃娣挑眉看她,满脸的不以为然,全不当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女唐门真心诚意,却也未出言反驳。唐傀亦不觉丧气,反而放下心中疑惑似的,接受了乌诃娣的言辞。
唐傀找老板娘算了茶水钱,又买了半斤茶叶带上,刚坐回驴车绑好披风带子,那个乌诃娣突然上前拦住她。唐傀一个激灵,下意识去摸背后的刀;即刻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唐门装扮,摸刀的手转而按上千机匣。乌诃娣紧紧盯着她,低声道:“我知你不是唐家堡的人,你是个明教弟子。你若往东去,我要与你同去;我不会伤你,我只为找人——找一个姓燕的长安人。”
乌诃娣是个看似冷酷实则温柔的人。唐傀幼时母亲撒手人寰,离开父亲随师父去明教后,教中几位姊姊心疼她失了母亲又远离父亲,对她十分照顾;因此见得这类艳容温情的各位姐姐心有亲近。乌诃娣自称家里有个弟弟早年失散,后来拜入五仙教,便将小师弟看作亲弟弟疼爱。
然非亲非故,唐傀对乌诃娣尚存戒心;乌诃娣亦对唐傀端详甚久。两人赶着车入郊之后,乌诃娣见四下无人,终于拿出一个荷包,取出一件东西交给唐傀观看。
唐傀一见那物大惊失色:竟是半块玉质圣火令,末端刻了一个极小的“穆”字。
乌诃娣见她反应,满意道:“你认得它,那你便知我与陆十一有旧。”
唐傀没开口,算是默认。
乌诃娣淡淡道:“你是他徒弟罢我记得他没有你这般年轻的师妹的。我当年入江湖,曾救过陆十一一命,他那时便是使着你背上这副刀。陆十一当时意愿报恩,我见他半死不活,只要他留个凭证日后再说——就是这个东西。”
唐傀扭过头去,啧了一声:“那老酒鬼倒会追姑娘。我说前辈这般热情,还怕是另有所图呢。”
乌诃娣随手召来自己的天蛛,说:“别叫我前辈,我可比你大不得几岁的。我只好奇,那时陆十一也算个浩气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的就突然要回去明教?”
唐傀皱眉:“乌姐姐意思是?”
乌诃娣问:“陆十一作你的师父多久了?”
唐傀在面具后面眨眨眼:“我十岁生辰过去不久,我爹就托师父带我去圣教学艺了——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呀。”
乌诃娣道:“嗯......那你就是青娘了?”
唐傀听到自己乳名从个陌生女子口中说出,感到有些别扭。既然乌诃娣和师父陆十一有渊源,那她更加不敢轻易放过这条线索。她点头承认,又问:“姐姐遇见我师父的时候,也是十年前了?”
乌诃娣颔首:“是十年多。那时我与师弟在长安往马嵬驿的路上与师父走散,正巧见到陆十一,他浑身是血的倒在一处树林里。我师弟心善,求我救人;我便救了他一命。”
唐傀从面具下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老酒鬼便这样告诉你们他的徒弟叫青娘了?”
乌诃娣换了个姿势坐着,淡淡道:“他道一个朋友拜托自己收下女儿做徒弟。我与师弟见他行动不便,就询问如何送他去找朋友住处;他说朋友已经送了青娘在马商处,我们才知他那个小徒弟唤作青娘。”
唐傀哦了一声。
乌诃娣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天蛛圆滚滚的脑袋,没头没尾地说:“你是明教弟子,却会说蜀中话,又像是会使千机匣的;难不成你是蜀中人?还是外姓弟子家的小辈?”
唐傀笑:“姐姐怎不猜我是唐门本家的?”
乌诃娣也笑:“因为你不像。”
唐傀笑问:“为何不像?”
乌诃娣说:“唐门近年人才凋零的紧,若是有你这样一个狡猾能干的本家小辈,怎会巴巴地送去明教?当然得牢牢看在内堂才是。你年纪又轻,十年前也不过十岁,在那唐家堡里必定是个好管教的。”
唐傀心说这女子不简单,但是不明白为何这么坦荡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