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云青》世事煮酒

8、云青七 故人不在 睡眠太

　　睡眠太深了，直到阳光洒了满房，刘若竹才悠悠转醒。
　　等等，屋子？
　　他从床上坐起来，确认一番后，这的确不是昨天的村庄。身上已被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擦伤和血污都被处理干净。他身边是还在熟睡的刘若臣，脸上是健康的红润。
　　“醒了？”
　　闻声，刘若竹转过头去。
　　门口站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身穿一身黑白素衣，束着长发，颇有一番英气之态。她的手里还端着一只小碗，装了些许药材。
　　不等刘若竹答她，她便走到床前，撩开刘若竹额上的碎发，手心贴了会，轻声道：“还好，不烫了。”
　　刘若竹这才看到女子眼底的黑圈。
　　“好好躺着小子，我是秋海月，算是你们阿娘的弟子，昨夜到底怎么了，你们阿娘呢？”
　　见那女子神色，当真十分着急，不掺半点假意。可刘若竹要怎么说，他能说昨晚自己突然晕倒不省人事然后又醒了什么都不知道吗？
　　好像不能。
　　于是他立马发动了自己十分的演技，挤出一点眼泪，可怜道：“昨晚有坏人进了我们村，大家都没逃出去，他们杀了好多人！阿娘…阿娘也没了！呜呜呜呜……”
　　这么一想，确实很惨。
　　那位叫秋海月的女子闻言，愣在原地，良久，她狠狠地问道：“谁!谁杀的？”
　　刘若竹搜索了一下记忆片段，继续哭道：“是……是金城国的坏人！”
　　只见秋海月的脸立马黑了下来，身侧的拳头死死握紧，发出一阵脆响，惊的刘若竹一缩。
　　“你且在这里修养，苏零还在这，没人会来伤害你们，我出去一趟。”说完，她便沉着脸离开了房间。不用说刘若竹都知道，秋海月定是出去寻仇了。
　　刘若竹长叹一口气，他实在不觉得这事与现在的他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他现在也无能为力。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当前的情况搞清楚。
　　他原是云青初任国君陈白殇的刀剑白虎切，剑灵修为，被世人称为开国圣剑，却因为一些原因，他将自己封存在万剑阁的山体下，这是世人所不知的。
　　可不知道为何，如今他又苏醒在这具未曾相识的身体上，如果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因为他而离开人世的话，他恐怕会内疚死。
　　刘若竹坐起身，将被子推到刘若臣身边，便穿起为他们准备的布鞋四处打量这房间。
　　房间很是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台桌子，阳光从破败的窗照射进来，竟有几分熟悉感。
　　刚刚那秋海月说了什么？苏零？
　　刘若竹轻轻走出房间，房间外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只有两个房间，从尽头的房间还能听见呼吸声，许是秋海月说的那个苏零了。
　　他并没有兴趣去惊动那个苏零，而是悄悄的走到了门口，推门而出。
　　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次站在白昼下，阳光晃的他有些晕眩，但很快他便站稳了身子。环顾四周不似昨夜的村庄，这里楼宇高阁林立，挂满红色灯笼那处热闹非凡，许是一座茶楼。
　　他断定，这里定是云青国，没有哪个国域的人像云青人这般喜欢在茶楼大谈一昼，只是刘若竹并不能确定，这里是新城区还是旧城区。
　　当初国君陈白殇用他打败赤林国时，就将城区划为了两部分。以前赤林国的故址便为旧城区，而新建的城区便是新城区。
　　他并不知道现在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在一个不属于他的时空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换做谁都会感到有些无措。
　　也许，他现在需要搞懂的是时间。
　　“哥哥。”
　　一个坐在茶座前欢言的壮汉闻声，低头像身侧看去，见是一个娃娃脸的幼童，他咧开大嘴，笑了。
　　“呦!谁家娃娃，这么俊，叫哥哥干甚啊？”
　　刘若竹显得有些无措，道：“哥哥，我迷路了，你能告诉我这里是旧城区还是新城区吗？”
　　“当然是新城区!娃娃，你要去哪？要不要哥哥带你啊？”
　　刘若竹拼命摇头，又问：“那哥哥，现在谁是我们国君啊？建国几年啦？”
　　“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壮汉惊奇道，“现在建国24年，国君是古远问啊！哎，说起那古远问，还真是年轻，比我还小上几岁，就当上国君了，你们说，当初我要是去了云堂，是不是我也当上国君了？”其余的人虽知道毫无道理，却也纷纷点头。
　　刘若竹心中一阵好笑，却又怕那壮汉会唠唠不停，于是赶快问道：“那哥哥，陈白殇国君呢？”
　　壮汉挥手道：“陈白殇？早死不知多少年了!要不是那胡般这般歹毒，陈白殇现在还是国君呢！”
　　刘若竹一懵。
　　死了？是胡般杀的？
　　不可能啊!陈白殇与胡般可是……
　　“哥哥!旧城区往哪走啊？”
　　“喏，这条路往南走，穿过那个集市，就到了，对了，小心胡般……”可刘若竹早就走了。
　　以前和陈白殇在一起的时候，胡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但也不失可靠，他的剑灵“鬼狐阁”也就随了他主人的性子，只是吵架永远吵不过胡般。
　　刘若竹清楚的很，陈白殇与胡般从小便认识，一个是紫荆陈氏，一个是紫荆胡氏，两个家族剑道截然相反。陈氏更擅长正面光明磊落的剑道，而胡氏更加阴柔，常常在暗中给敌人致命一击。所以两个家族便这样结了梁子，谁也不看好谁。
　　受家族的影响，小时候的陈白殇与胡般也如仇家一般，看不过对方两眼。
　　可出乎刘若竹的预料，胡般走后的十五年，陈白殇就跟丢了魂似得，翻遍大江南北也要找到胡般。那时他还没有化作剑灵，只能替陈白殇干着急。等他化作剑灵了，陈白殇也在赤林国找到了胡般，甚至灭国当了国君。
　　他那时才看清，陈白殇竟是……心悦胡般的!
　　只是陈白殇不说，胡般也自然不知道。此时两人关系好的恨不能穿一条内衣，于是陈白殇便为胡般建了一座胡氏风格的高阁，名曰“月黑阁”，就座落在旧城区。
　　此刻，刘若竹便是要去旧城区找到月黑阁，至少，那里还有他认识的事物，更重要的是，他要搞明白，胡般杀了陈白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等他到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认不出月黑阁的模样了。
　　24年过去了，旧城区的楼宇更加残败，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声狗吠不时响起在阴冷的小巷中。
　　月黑阁是旧城区中最高的楼宇，应当一眼便能看到。
　　果真，刘若竹扭头便找到了月黑阁，只是那残破的样子令他心惊。
　　快步走至那月黑阁下，刘若竹发现，这破败景象，更像是大火烧的，整座楼阁只有那匾还泛着点熟悉的金色，而那些木质的梁早已黑的不成样子，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性。
　　据说，胡般是被愤怒的百姓锁死了大门，烧死在自己的楼阁中的。
　　刘若竹不知为何，脚上发软，差点便跪下去。
　　曾经唯一美好的记忆与楼阁一起一同被烧的面目全非。
　　不同的时空里，不明不白的醒来。刘若竹真正认识的，只有自己。
　　因为故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