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逮捕令(上)》猫牙

68、第三章

　　回去的路上，气温骤降，冰冻的雨水打上了车窗，沿着玻璃滑出斜斜的痕迹，寂静的林荫道空无一人，我将车驶得飞快，油门踏板被踩到了最底端，双手紧抓着方向盘，眼睛警惕地不时看向后视镜，离我不远处，跟着辆奥迪，黑色的大家伙正快速接近。不能再等待了，我斜身利索地撬开副驾驶座前的储物箱，侧身取出USP40式德国手枪，压在右大腿下，单手拉开包拉链，摸索着找出弹药匣咬在嘴里。
　　“别出来，山鬼，别出来。”我自言自语地祈祷，不希望这个时候看到山鬼的出现。虽然不知道跟踪我的人是谁，但至少目前对方起了杀意，不会轻易地放我离开。
　　前方一片青黄的草地，水泥路突然直角转弯，我已来不及打方向，一口气冲上了草地，碾压过湿漉漉的青草，我猛力转动着方向盘，重踩刹车，但车轮打滑，车身依然滑出了好长一段，速度缓了下来，车头对上了水泥路，我再一次猛踩油门，无视即将撞上奥迪车的车头，借由打滑的车轮，险险地擦过，奥迪车急刹，一瞬间，我看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棕发方脸络腮胡，戴着副墨镜，身穿名贵西服，里面的白衬衫解开三颗扣子，露出一簇褐色的胸毛。
　　FBI！？不会错的！但，怎么会是FBI！？
　　来不及多想，车子便稳稳当当地朝前飞驶去。那人或许放弃了追逐，或许另有目的，竟没有马上启动车子。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与联邦调查局作对。
　　趁对方还未追上来，我三两下拐进了小巷子，穿到了另一条大道上，但我不能回去，FBI的人通常不会单枪匹马的行动，肯定还有另一个家伙正等着我。
　　在红绿灯前停下，我将弹匣吐出，熟练地将它和手枪拼装成一体，塞在左裤腰里。在美国，枪杀警察算是极重之罪，即使是错手，也会被整死在警察局。我缓缓启动车身，笔直开过马路，心里盘算着怎么将事情摆平，从后视镜反复确认那辆奥迪车没再跟上来，我才略略放心地右转，朝着郊区驶去……
　　今晚得在汽车旅店里过夜了。

　　我还担心着山鬼，但就现在的处境，恐怕也无能为力。
　　拉开卧室的窗帘，我偷偷地瞧了眼楼下的停车场，橙黄色的旅店招牌挡住了大半视野，生锈的铁架横在窗边。我的房间在旅馆中间的三楼顶层，天花板很高，大约有三米，但房间却有些狭窄。旅馆入住的人很少，门口停着四辆车，其中一辆还是大型卡车，靠在最外面的道上，挡住了隔壁的银色轿车，我只能通过露出的车尾一角来判断车型，围着停车场，店主种了一圈半环绕的银杏树，金灿灿的杏叶低垂着，被雨水淋得亮晶晶，摇晃得像一颗颗成熟的果实
　　雨还在持续地下着，我将双手环抱在胸，一边磨蹭着冰凉的手臂，一边往白色的大床踱去。手枪被藏进了外套，但始终没离开我的身侧，温热的金属外壳紧贴着我的胯骨。我重重地在床沿坐下，疲倦的感觉袭来，可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如果FBI的目标是我，他们会追踪我的车子，沿街的针孔摄像头可以提供很大的帮助，只需几分钟我便会被锁定。
　　逃跑并不是不可能，旅店后头有一条小道，道边停着辆重型机车，我可以骑上它往北走，但山鬼怎么办？虽然起初我猜想他会跟着我出门，但到现在为止，也没见到山鬼的踪影，我的想法改变了——他或许真的听信了我“出门购物”的谎言，乖乖地呆在家里。除了山鬼，还有一样东西，我无法弃而不顾——芯片，那里面还有些密码我无法解读，不能让它就这么丢在别墅，要么销毁，要么取回来，我别无选择。
　　六分二十七秒，我却像过了一个半小时，抽出腰间的枪，握在手心，却更难下决心。回去是必然的，但是更重要的是……如何掌握事态的发展？
　　起身抖乱床上的被子，将枕头压扁塞在床头，像是有人躺过。打开电视，将频道切换至令人心烦的时政评论，拎起食品架上的一包薯片，揉碎，在床边洒上些碎末，并往嘴里倒了些，用以补充体力，然后将空袋子丢进垃圾桶。走入浴室，塞住下水道，打开热水，任莲蓬头喷洒着，卷起浴巾丢在水花下，以掩饰没人的空洞水声，拉上浴帘。将马桶盖盖住，拆开洗手台便的肥皂、梳子摆在上面，并用一条毛巾将手枪包裹住，返回卧室，将它塞进包里。
　　凑到窗口瞟了眼，楼下的停车场依然冷清，车辆没有增加，也没有离去，我挎上包，打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冷风穿过走廊，引领着我的目光转向尽头的迷你阳台——那里一定有下水管道——这是美国人铺设管道的习惯。
　　轻松攀沿光滑的管道落地，快速地绕到小道上，从裤兜里掏出撬锁的工具，跨上重型机车，熟练地开锁，拧开油门，机车的轰鸣声立刻响彻，旅馆里顿时有了动静，店老板抓着猎枪就冲我跑来，但已经晚了。我俯下身子，驾驶着机车，一头扎进了邻院高大的灌木丛，怒喷着白烟，三两下便拐出几百米。身后响起枪声，一连三发，我连子弹影都没见到，便压过草地，跃上了回城的高速公路。
　　雨点打在脸上，竟是刺痛。我的眼睛模糊了一遍又一遍，雨水在我眼睛凹陷处汇聚成水流，我不断地眨眼睛，以便看清道路。我避开了宽畅的大路，转而穿梭在庭院与庭院之间，最后，将车丢在百米外的一户人家后院，大步奔跑着冲向自家大门……但我不能进去。
　　人才跑到房子一侧的院子里，便看见了停在大门口的陌生轿车，是辆黑色三厢别克，虽然算不上是好车，但车身有被改装过，底盘更重，车轮更结实。小心挨到后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偷偷朝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