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之深渊》魔主

13、13

　　在经历过极致的黑暗后和冷酷后，那温暖和柔软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也更让他眷恋无比。

　　温暖又令他眷恋的手臂搂着他，将他温柔地圈在怀里，一只手拦着他的腰，一只手梳理着他的长发，修长如玉的手生疏地穿插在他的发间，为他轻轻按摩，带来久违的轻松。

　　偏偏从不喜欢与别的生灵拥有过多接触的他，心中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愉，而是满满地涨起幸福。

　　他的心中不再充斥着绝望，而是仿佛被溢满了无法形容的感情，仿佛可以放肆地沉浸其中，总有谁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为他包容下一切。

　　那是无与伦比的安全。

　　甜蜜的幸福充盈在天使的心中。

　　是谁……

　　煞白的唇轻轻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看眼前的究竟是谁，但是眼皮仿佛重若千钧，刚刚危险至极的境地耗费他太多的力量，此刻安全下来，本能在催促着他的沉睡。

　　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尽管有些沙哑也掩盖不住其魅力:“乖，睡一觉吧，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闭合的双眼覆上一只温热细腻的手，耳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他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识渐渐的，渐渐的陷入黑暗。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惧怕，没有愤恨，有谁一直在保护着他，驱赶了一切阴晦。

　　回家……吗……

　　怀揣着希望，他沉静地睡去，嘴角弯出清浅的弧度。

　　一直在保护他的神明轻轻的，柔柔地在他额头烙下一个吻，近乎虔诚的带着纯粹的喜悦与感激。

　　真好啊。

　　神明层层叠叠近黑的深沉红眸专注地凝视着怀中天使沉睡的面容，郁结在他心中千万年的绝望阴翳如梦幻泡影般散去，鎏金色的长发披散在天使的身后，他的睡颜纯洁神圣，好像一道划破混沌的光，照亮了他沉浸在痛苦中自我麻痹的心灵。

　　厄洛斯。

　　我的弟弟。

　　塔尔塔罗斯抬起头，轻声说道:“感谢您，父神。”

　　混沌的力量隐晦地在他身边散去，消抹了一切痕迹，在塔尔塔罗斯看不到的混沌虚空中，有什么力量牢牢把他们庇护在怀里，如同塔尔塔罗斯庇护着路西菲尔。

　　世界之外是一片混沌，神灵亦无法行走之地，黑衣黑袍，流水一般的黑色长发直垂脚踝，塔尔塔罗斯身穿一身简单的黑袍，露出如同白玉光华的手臂和赤/裸的小腿，他将路西菲尔拦腰抱起，天使美丽的惊心动魄的脸颊埋在他不甚宽阔的胸膛中。

　　路西菲尔最完美的天使并非浪得虚名，无论容貌身材心灵力量还是坚守，他在亿万天使中当属最完美者，而西方审美的身材……

　　幸而塔尔塔罗斯这种以身化世界的神明可以自由调整自己的神体，才没有产生他拖着路西菲尔走这个悲剧到能令他的弟弟妹妹笑上一万年的黑历史发生。

　　他赤着双足，黑色的衣袍下包裹着的躯体可堪与路西菲尔这个纯粹的光明之子相比，纯净纯粹纯洁，他的神情也是超脱于万象万物，红尘软帐之上的冷冽，世间种种不曾绪绕于心。他高居神座，眼中掠过千姿百态，无一花一树可以入眼。

　　太上无情，大道至公。

　　看的卡俄斯牙疼。

　　你一个继承混沌力量的深渊之神这么超然做什么！

　　卡俄斯神系的诸神延续了他们祖神的性情，他们娇纵任性，傲慢偏执，人性的弱点他们身上一个不缺，肆意放纵自己沉溺在无止境的奢靡享乐，放浪形骸。

　　唯独出了两个异类，一个是情欲淡泊，洁身自好心灰意冷的塔尔塔罗斯，一个就是私生活干净，责任心爆棚的冥王哈迪斯。

　　混沌之神的视线扫过正在抽签平分三界的三兄弟，看到哈迪斯抽中冥界也只是抬起眼扫了他们一眼，明显兴趣缺缺，不感兴趣的样子，和他身边狰狞着脸的波塞冬形成鲜明对比，装模作样唉声叹气。

　　“如果不是塔尔绝对看不上瑞亚，我还以为哈迪斯是他的孩子呢。”

　　他无善无恶，无悲无喜，稍不注意就会使神明沉寂混沌中的眼眸注视着塔尔塔罗斯，他沉默看着塔尔塔罗斯是如何一步一步艰难地抱着路西菲尔在混沌中行走，莹白的双足沾染上侵蚀一切的混沌，最接近混沌的深渊终究是不同的，他的双足和裸露在外的手臂被侵蚀出灰暗的颜色，皮肤被混沌腐蚀出一片片痕迹。

　　他皱着眉头，紧紧抿住唇，突然停顿下来，他解下全身仅有的一件可以在混沌中存在的衣袍，将路西菲尔从头到脚紧紧包裹起来。

　　混沌的侵蚀再一步加深了，尽管拥有混沌神职，但是塔尔塔罗斯本身并非混沌之神，没有混沌本源与混沌神躯，神职只不过能帮助他端坐深渊之时分解混沌，转化神力，以及一些对混沌的理解。

　　否则，他一踏入混沌就会被整个同化，只余下卡俄斯亲手塑造，令其于混沌也能存在的神魂。

　　在他自己都无法绝对安全的混沌中带着一个纯粹光明的存在，将对方在创世神的眼皮底下拉出，跨越世界的距离将对方保护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遗漏。

　　这份实力，这份胆识，这份果决，已然不愧是希腊神系的创世神之下第一强者。

　　尽管如此，他也步履蹒跚，脸色愈发惨白，嘴角渗出鲜血。

　　卡俄斯看着浑身赤/果，脚步艰难行走，四肢无力也要牢牢环住怀中躯体的塔尔塔罗斯，不悦的声音回响着:“为什么，我的孩子啊，仅仅是愧疚就能让你做出如此牺牲吗？”

　　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回应，他说出这句话的对象还在艰难地行走，带着神邸固执和绝不放弃，绝不后悔的傲慢。

　　神。

　　卡俄斯手指凌空描绘着塔尔塔罗斯的容貌，眼神危险地眯起，他似是疑惑，似是愤怒:“我记得塔尔是最像我的孩子。”他慢慢地回忆起对混沌而言无法感知，像是漫长也像是短暂的岁月，话语中岁月的洪流轰然而下，绵绵不绝。

　　“他从来不会妥协，他如此固执又如此傲慢，他本应端坐于神座之上，波澜不惊地注视这个世界，直到尽头。”

　　“哪怕喜爱，哪怕动心，都不过是岁月给神邸带来的微不足道的体验，他终究会成为混沌。”

　　卡俄斯说着这不知是赞颂还是讽刺的话语，慢慢地伸出手，与塔尔塔罗斯相似的深邃面容上是无法看清的模糊表情，在他即将将手落在路西菲尔身上的时候，偌大混沌终于响起了回音。

　　“你怎知他将心中的感情播撒在了世界。”仿佛是一切生灵的声音汇聚，无机质的空灵声音在混沌中回响，又仅仅是在卡俄斯耳边响起，祂尽管匆忙出现，依旧是不疾不徐地说出这样的话。

　　卡俄斯一脸谁都能看得出来的忧伤，嘴角却翘起弧度。

　　真是太单纯了。

　　他这样想着，卡俄斯即为混沌，混沌即为卡俄斯，每一寸混沌都是他的身躯，是他意志的延伸，所以他想要对一个存在混沌中的生灵动手，哪里真用得着“动手”啊。

　　在心中感叹法则的单纯好骗，卡俄斯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

　　他眸中仿佛璇起漩涡，深不见底，能将任何生灵沉溺其中，话语冷冷:“没有心，就不会有感情，没有感情哪里来的痛苦，但是塔尔——”他拉长音节，伪装的温柔覆盖了原本的冷漠:“你为什么非要感情这种会使神明堕落的罪恶呢。”

　　“除了感情，他是最合适的神邸。”

　　法则冷漠的音调仿佛也染上感叹，祂轻声说着:“塔尔塔罗斯只是爱着你们，无论是他的兄弟姐妹，还是你。”

　　卡俄斯沉默下来，他的目光凝视着身躯被混沌腐蚀，眼睛也开始沾染上混沌色泽的塔尔塔罗斯，对方明知道混沌是他的身躯，却始终都没有开口请求他的帮助，他只是保护着他怀着的生灵，哪怕他们已经没有了血缘的联系，他依旧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弟弟，并愿意为了对方付出一切。

　　他是如此克制，又如此高傲。

　　祂当然知道，这个孩子是爱着他的，哪怕祂让塔尔塔罗斯亲手杀死厄洛斯，哪怕祂从未掩饰过是自己掩盖了塔尔塔罗斯的感情，哪怕祂为了世界可以牺牲祂的孩子这种冷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塔尔塔罗斯面前，他依旧是爱着卡俄斯的。

　　儿子爱着父亲。

　　如此纯粹不求回报的感情，只因为卡俄斯一时兴起，给予了他新生。

　　他会抵抗卡俄斯，会反驳卡俄斯，或许会敌对卡俄斯，但是那份感情从来真挚无伪。

　　“这样纯粹的……”卡俄斯合上一双混沌色的眼睛，轻叹一声。

　　他一旦接受就会坚持到底，比起神明的固执更为坚韧，那是顽强到可怕的意志。

　　他低沉的嗓音在塔尔塔罗斯耳边响起，褪去一切伪装，真实危险的令神心颤:“塔尔，去吧。”

　　在卡俄斯的意志下，混沌不再侵蚀他的身躯，温顺地为他敞开一条道路，塔尔塔罗斯惊讶溢于言表，微笑道:“感谢您，父神。”

　　“不必。”卡俄斯摸着下巴，旧事重提道:“厄洛斯已经回来啦，爱欲的力量回归掌控，那就早点给我生个孙子。”

　　塔尔塔罗斯瞬间冷漠脸:“您正统的子孙已经发展到三代了。”

　　至于一些血脉驳杂的私生子，估计已经几十代了呢，呵呵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