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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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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螓与二夫人不能容我,察觉时,是在三公子来过以后,我的膳食有一顿没一顿,而且大部分还是冷的。我没有力气去争,自是发困的窝在榻上,希望这心跳,停止,也好随了她们的意。
璧月回门的那一天,是我一生难忘的。
淮南王派军队护送璧月回门,浩浩荡荡排到街口,我站在人群里打量了一番那位新姑爷,果真一表人才。待璧月极好,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
晚上的家宴,我本无资格出席,只因璧月的央求,我才有机会,半月之后见到李冼,我的夫。
他一身未及褪下的官府,神情有些喜悦,大概是璧月回来的缘故。他身边坐着俏丽的公主李螓,时不时附在他耳边低语,而他宠溺的笑着拍拍她的手。我落寞的将视线放在别处。
淮南王二公子起身敬酒,李冼说了几句,一饮而尽,我注意到他身形偏右,如今深秋,西风刺骨,他腿疼的毛病恐怕又犯了。
席间,璧月忙劝着所有人盛一碗我炖的汤,无非是因为是我亲手炖煮的。
李冼温柔的替李螓布菜,我瞧见了只是似笑非笑的低头喝汤。倒是璧月颇不满的将李冼夹给她的菜,分给我。我忽然对着碗里的菜,不知所措。
李冼漫不经心的开口:“见你瘦了,多吃点。”
我淡淡应了一句,内心早已翻涌。
她身旁的李螓喝了一碗汤,忽然站起来:“听闻泠然的煲汤的技艺府中最为精湛,螓儿以后希望能学之一二。”
她如此降身份于我,我只得答应。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学精这一切——茶道、厨艺、酿酒和药膳,都不过为了他的喜好和安康。
宴会正酣,我识趣的离开。剩下的该是他们自家人的相聚,我,至多算个下人。临走前,我清楚的看到他望着李螓眼中那毫无掩饰的疼爱,我待在这碍什么眼呢。
我走远道,绕道竹林,踩着落叶听着枯枝声,心里能踏实一些。
还没走回房中,几个家丁将我拖回刚才的大厅,所有人严肃的坐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盯着我。我知没有好事,手中摩挲着玉镯。
二夫人上前,一个巴掌将我掌掴在地,我只觉得脸边火辣辣的疼。
而后又是一个巴掌扇来,我的发髻随之松散,璧月来拦着,二夫人让人扶开小姐。
朝我骂道:“杂中养的贱蹄子,今日必定扒了你的歹皮。”
“不是泠然,肯定不是泠然!”璧月说道。
“有证有据,那汤是她亲子炖的,没有第二个人插手!不信,你问她自己。”
璧月扶起我,哭着擦去我嘴角的血:“泠然,你快说不是你,快说不是你啊。”
我理好长发和衣襟,,看着璧月答道:“汤是我亲手炖的,却是没有一处假手于人,如今近冬,我放了一些活血的药材,如:大黄,当归、红藤和……”
“贱丫头。”二夫人提裙裾一脚踹来,我稳不住身形撞上门槛,无力的爬起来。
“红藤,她故意放了红藤!”二夫人嚷嚷道。
我觉着不对,但不想被诬陷,还是撑着羸弱的呼吸解释道:“红藤治筋骨寒痛,追风,有益无害。”
这时一双厚底云纹长靴出现在我视线里,我抬头,他的手攥着我的下巴。
“螓儿快两个月的身孕了。”
我恍然,颤着声音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看着他眼里的寒意,以及不动声色的目光,祈求的话语哽在喉间。
“公主有孕,四皇子亲临贺喜,还是安排你操持的,你会不知!”二夫人喝道:“将这个心肠歹毒的侍妾关进柴房,待明日太医包住公主孩子,再处置。”
我被几个家丁擒住,脱走。无助的看着被拦下的璧月,以及一动不动的李冼,他淡然的好似置身事外。
柴房外的月光从破烂的窗纸间透进来,我望着皎洁的月光止不住冷笑。一直以来,我为了他的腿伤,曾背下百来个宜腿的方子,不料今日,却因此栽。蹲在地上,回忆着八年来的点点滴滴,从相识到相熟,到亲近到一张床上,我依旧看不透他。不过是相识罢了,不过是一个赋予我名字,服侍八年的陌生的主子罢了。
天亮时分,家丁恶狠狠的将我拖出去,拉到花厅。
周遭所有人一脸凝重,李螓脸色苍白,凶狠的瞪着我。璧月没在场,估计是被软禁了。从所有人的气氛里,我觉察出事情的不对。
我没有再看旁人,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期盼在里面看到一丝,哪怕一丝的怜爱。
结果,总是让人失望。
“你说,你为何要害我孩子,不错,是你先服侍夫君,可本公主一直敬你,也不曾上门烦扰,你却害我孩儿……”李螓娇弱的哭诉。
“来人,搜她的住所和身上,看还有没有吧害人的东西。”二夫人发令,我听她语气森冷,知道不会有好结果。
一部分家丁前往我住所,一部分上前,拔走我发上的玉簪和腕上的玉镯,我挣扎:“那是我娘亲的遗物!”
二夫人接过家丁手上的玉镯,不屑道:“你一个婢女出身,怎么有如此触手生温的东西,定是这些年苟得的。”随后她将玉镯递给李冼:“你看看,可是你赏的。”
李冼接过玉镯,转动一圈后,看了一眼,我祈求着摇头。
“公子……’’
“不是,璧月也不此物。”他松手玉镯摔在我眼前。
他几步走过来,停在我面前,质问道:“你为何害螓儿。”
我望着散落地上的断玉,握紧了拳头,冰冷的看着他嘲笑道:“我恨,恨我这个身份,一辈子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只是你的玩物。我讨厌你,讨厌做侍妾,更恨你。”
他皱眉,伸手握住我的下巴:“仅此而已?”
“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后悔从了你吗?我告诉你:’是的’!自我做你侍妾当日起,我无时无刻不后悔着,当初应该不惧地位威胁,跟大公子离开这的!”
“是吗?后悔。”他冷笑着抚过我红肿的脸,眼中尽是寒霜。
“将侍妾冷然断其双手,赶出侯府。”他冷硬的下命令。
我眼见着他冷漠的转身,踩过地上那趟碎玉。
当厚实的杨木杖挥下时,我都没有落泪。
直到被扔到临街道的大门外台阶下,叮当一声,大门紧闭时,我的泪如线般落下。我在这扇大门后后的宅子里,挥就青葱岁月爱一男子至今日,已有八年零七月。
我只身站在门前良久,看热闹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直到被大雨冲散,各自避雨。我转身时,已天力支撑,倒下。
僝僝,僝僝,比着梅花谁瘦。
我醒来时,在侯府厨娘的家中,她见我醒来,喂我喝了一盅热汤。
我说怕会牵连她。厨娘说,她本早有意离开侯府,只因舍不得我而留下。如今我被赶出来了,她留下来也无意思。
我慌忙起身,热泪满盈的道谢。
厨娘为我请了几个大夫,但一听说是被帅府赶出来的,都不敢治疗。
她叹着气说我命苦,没做侍妾的时候好好的。
我扯了扯嘴角,是啊,没做侍妾前,我却是好好的,至少没有残疾。
幸而,李韦派人接我入了宫,派御医为我诊治,一切都是暗自进行的。我刚入宫就全身发热,时昏时醒,只感觉有一位艳丽的妇人时常在我耳边说着话,照顾我。
当我清醒,她已不在。
李韦过来看望我时,告诉我我有三个多月身孕了,说是舍是留我自定。
我看向窗外,摸着微隆起的小腹,笑道:“命运多舛只因我从前身世卑贱。所以落了个’东君不与人嘲戏,僝僝花枝恶未休。’从此,我不要做东君,我要做枝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