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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禅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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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韵
苏汉楚喝下蜂蜜水继续说,是对张云铃说:“舅母,卢枫不算最惨的,好歹荷儿给他一个安雅,给了他一个希望,我云儿,却是正值青春年华,他真是可怜,我却是一点帮不上他,他是,他是为我赎情债。”
“爸爸,你不要说了,我们知道你心理难受。”二子孟龙终于说话了。
“我怎么能不说?老祖宗他老人家一句话就要我们苏氏子孙世世代代倍爱情折磨,他自己想出家自己出好了,为什么拉上子子孙孙,他真是个老懵懂。”
“汉楚。”他的父亲苏鹏雍正声:“你怎可对祖宗不敬。”
“爸爸,云儿是我儿子,有那么多女孩爱他他却是一个不可以爱,要在那座山上受岁月煎熬,你叫我做父亲的于心何忍,您看看三爷爷被拉上和尚位就要抛妻弃子,一家妻离子散,他老人家受的痛苦谁知道?”他望向林沁梅姊妹和白鹏程,如果不是李爷爷,我不知道我的两位姑姑会是什么样?”
白鹏程兄妹泪水潸然,林沁梅想起父亲相见,她不知是父女心如刀绞。李维按住老妻肩温情注目。
安雅听的满不是味,泪水掉了一盆,为了不让这种气氛继续她豁地站起笑说:“楚舅舅喝醉了,要安雅弹琴他才能醒来,我们去花园吹吹风,安雅弹琴唱歌楚舅舅听。”
她旋风样离坐取来古筝,拽起还在坐上的汉楚:“楚舅舅今天安雅要罚你,你让大家伤心了。”
“哦,是吗?为什么?”他真是醉的不轻。安雅不理拽他出位到院子,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法子,拿把长柄勺扣他喉,工人端盘守在他一侧,他被安雅的勺扣的哇的就吐了,大吐。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喷出。
他倒了一个干净,人舒服许多,也只有安雅才能让他这样没有体面的随意乱吐,换着别人要被他克死。他清肠后,安雅就正经危坐,她弹的是:般若波罗蜜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禅的安详。
编织和谐的音符。
她歌喉清幽婉转,清寂恬淡红尘世外,汉楚要来把筝与安雅合弹同唱,父亲上阵几兄弟也立刻助阵。
和风东来、阿弥陀佛偈、南海观世音、人生一首歌、自在修行、宝鼎赞、一轮明月照禅心一首接一首。
明月清照伦敦上空,一点禅韵入凡尘。
安雅在韵律中随身漫舞,是剑舞,她仿置身空谷古寺山径,倾听清音流水看落花随风,生命的孤独与生命的绝响在她绝美的剑气里跳跃,灵动生辉,她仿如天外飘来的仙子演绎禅与明月和袈裟的故事,饶是苏梅语看惯外孙女的舞,今夜仍是别样的感动,沈亭柏为外孙女挥毫作画写下。
灵台落月明 ,但照佛家城。
寂寂山间住,潺潺独我清。
笑离兄弟、慕容飞雪观沈亭柏作画写诗,心中激动何能言表。
苏家一晚浸润于佛音古韵中,白鹏程对苏家的眷恋迫切回归之心更强烈,儿子白汉轩嘘嘘长叹,他原为苏家人不知苏家事,人在家园外,多少年他姓着别人的姓氏。
深夜,曲终人散,老辈人休息去了,安雅几个年轻人单独聚三楼大厅,笑棠羡慕死安雅,能在这样的大家庭里生活,有学那么清音美乐,要她如何都要教会他。
“我哪有时间?”她噘嘴:“我自己功课都忙死了,你为什么不叫四个哥哥,他们有时间恋爱当然就有时间教你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服我们恋爱。”孟欢笑:“不过我们还是答应你一个教一课可以了吗?”
“始终是欢哥哥爽快,龙哥哥你最婆妈。”
“我在美国,时间很难分配,要不我跟欢欢换换,看他答应不。”
“二哥你就呆那吧,我才不跟你换。”
“听见没有?”
“没听见。”她扬起头,望见慕容飞雪傻乎乎看她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左瞧右看的也不见什么不由生气,弹他脑门骂:“又傻了,一天要傻几回?”
“他能不傻吗?我都看傻听傻了。”笑棠笑。
“你们真是笨死了,你们会的我不会,不一样?至少他的吉它钢琴是最上上层的,英国歌唱的也很好啊,有什么羡慕,我擅长中国乐器有什么奇怪呢?”
“小幺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想你会的他也要会,否则你们就没有共同语言。”笑棠一本正经的说。
安雅剜眼他,懒的理他,拉慕容飞雪下楼去院子里,她还很兴奋,还想说些什么,但她不想笑棠笑她。慕容飞雪跟她到院子很认真的:“我真的,真的很想学会你刚才弹的曲。”
她无奈瞥眼他说:“镜真师祖不是快来吗?你不用急,我倒想学学钢琴,你什么时候教。”
“随时可以。”
“现在呢?”
“当然,应该这儿有琴吧?”
“哄你玩呢,要学早学了,我只喜欢轻便的宜携带的东西,你看。”她笑掏出一只埙,低唇就吹。
他深望她,很想很想欺下唇去吻,神思竟是恍惚起来。她吹完叫他几声都没听见,又弹他脑门,笑棠在远处偷看,乐得笑死,汘美在他旁边只是抿着小嘴笑,轻声:“她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那是,我喜欢死了,可惜她是我妹妹,不过这样也很好,就没有失落。”他一面让她躲着一点一面问她这些年为什么也不找他,她泛红了脸看他说:“我怕你不高兴。”
“小时的事你还记得,我早不记得了,不是妈妈说起。”
“你连我人也不记得吗?”
“不是,是欺负女生。”他头不回的说:“你也大四对吗?”
“嗯。”
“也该毕业了,毕业了你想做什么?”
“记者,编辑,主持。你说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女孩就这个最好。”他一面应她一面为慕容飞雪着急,眼看安雅又要弹他脑门急的他叫“小幺,你傻了,一个晚上被弹十个脑门了。”
安雅急向他望来,嗬的声跑过来,恼:“你好不地道,偷听人家说话。”
“嘿嘿,我只是为小幺着急,你再弹他,我怕他变傻了,你手下能不能留点情?”他艰难地的说出情字。
“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哥们,最最好好的。”
“没事,笑棠,没有包,不重。”他摸把头温和的笑。
“天!”他晕,许久缓过神伸手摸他头:“你脑子没发烧吧,还正常吧?我外人都看不过眼,你竟然能承受?”
“走了。”汘美拉他:“你真是一点不知道女孩心事。”
“什么意思?”
“你就看不出安雅其实是很欢喜他这样子的?”她附他耳低声说。
“她喜欢就不会弹他了,他笨她才生气嘛。”
汘美笑摇头:“你真是一点不懂女孩子。”她笑着拿出她手机笑:“你看我拍了他们,他们多像一对俏冤家,安雅娇嗔喜怒于形,慕容飞雪憨傻有趣和他俊俏形成鲜明对比,这就是恋爱中的人。”
“是吗?照你说恋爱会让人变傻?”
“没错,是在他爱的人面前。”她得意地笑说,“我放上微博和微博准被疯传。”
“啊,你放上网了?”
“嗯。”她肯定的点头。
“不要啊。”他急的叫,“你懂不懂尊重人的肖像权?快点删了。”
“为什么?他们很漂亮很般配,一定是全学院的校花校男。”
“我当然知道他们够帅够漂亮,但安雅是不可以放上网的。”他急的叫,“你还愣什么?”
汘美被他说的懵懂赶快删贴子,可是已被疯传,何况不只她一个人放,婉群也放了安雅弹琴唱歌跳舞的画面。笑棠急去找兄长孟欢他们,汘美一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他总算回头安慰她说不能怪她,她不知道里面曲折原由。她才好受一点。
16谁伤了他
网络之所以为网络,如同过去的神话,刚才还在天上,话说间已身在人间。
安雅的图片瞬时在网络传红,钟伟男也有浏览的习惯,一是寻找契机,二是观天下形势三也消遣。这晚他处理完堂中事情随便吃了一些晚饭,独自海边散步听海浪,他时常一个人,他是个喜欢孤独的人,没有人能洞察他心事,冷酷的外表,做的事也是孤绝天下的。
他似乎走累了,找块礁石坐下,拿出手机翻阅,在微博中一眼看到安雅弹琴和舞蹈,他细听弹奏的乐曲和唱的歌,呆住,浓郁的梵音,深切孤清的舞,他有种要窒息的感觉,逼迫他大口喘息,嘴唇间喃喃的呼叫裳儿,裳儿。
他的痛一寸寸加深,眼睛又瞄到汘美传的安雅和慕容飞雪的娇憨,还题写最美情侣。
他痛楚的闭上眼睛,他们自是最美的,生来命好,衣食无忧,没事弹弹琴唱唱歌,任性任情,我呢?十五岁就失去父母要自己出来打拼,不仅要养自己还要照顾妹妹,不幸与黑结缘一生便是洗不尽。
他像座望礁石,一动不动,夜深露寒,刘松久不见他回去来找他,看他模样知他有心事没敢过去,只远远望着。月亮姣洁美好,海浪翻腾拍岸,卷起千堆雪,他衣服都被打湿了,刘松看不下去鼓足勇气走向前请他回去,他这样会伤了自己。
他没听见似的,他只得再出声。
“你回去吧,不用怕,我没事。”他终于说话且深看了他一眼,他瞅见他的眼睛迷离着深切的痛楚,郁郁,往日的凌厉孤寒哪见?于刘松,也许更习惯于看他后者的眼神,前者他看见更怕,因为那是绝望没有结果的思念。
他看他不去,再次弹指示意他不要挨近他,他疾退数丈远,他瞭眼长叹声,他最近又学了几阙纳兰容若的词: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处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他记得齐正宏讲解这阙词的意义象极了他的命运。他的命运何尝不似冬日的雪花,不是他愿意做一朵极冷的冰花,是命运使然,他如果如慕容飞雪是朵富贵花,他也许如他一样幸运会在哪里遇上与安雅相亲相爱,也许仍在那大漠上,安雅飞驰策马扬鞭打他身旁飞过,他的眼神就被带过的香风迷住,然而,可惜他不是朵富贵花有幸相遇无福结缘,不能左右相随。
谁能象父母在时样痛怜他?他哀怨无门,他是个男人,主宰天下的男人,他太骄傲,纵然漂泊天涯,看尽寒月,听尽胡笳声,这万里的海浪前是他伟岸的身子,他站在这里看尽人间冷暖,独行天下。
纵黯然神伤他仍不屑向命运低头,安雅在他冰凉的手心里与他一起承受命运的无常,这个世间若要人情好除非向梦境求,她的世界太唯美,唯美的不真实,这是她的父辈极力为她营造的,她并不知晓这个世界的黑暗深度,并不知道她的父辈承受的社会压力有多少,是啊,要她知道这些做什么呢?这本来只是男人世界,她只是男人温柔的小鸟,供取男人血腥归来求取一点温暖而已,不是吗?他怅然伤感,抑郁的眼神极度悲情。
“钟生。”
身后一个声音,熟悉的,他回头,一个身量适中,年龄约四十左右的国中国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微惊:“齐正宏?”
“抱歉,不请自来。”
“哦,没事,你有事吗?”
他立起身。
“我来法国做个学术讲座,听刘松说你心情不太好,你最近学纳兰词,我想您是不是遇上感情问题,需不需要我?”
“不用,没有人可以帮到我,很谢谢你来看我。”
齐正宏走向前,微笑:“其实我能猜出一点,您应该是爱上一个中国姑娘,只是有些障碍,您很伤情,您骨子里有种很类似中国文人的东西,你能准确表达你想要的文学意境,所以我帮你选了纳兰容若的词教你。”他说着顿下,“你知道吗?纳兰终生为情所困,郁郁终生。”
“你怕我积郁?”钟伟男竟然笑了,笑的尽是嘲讽色:“放心,男人的世界不是只有女人,男人有许多大事要做,不是吗?”
“的确,像钟生您,您魄力非凡,十年内让明月清风堂规模宏大。”
“全仰仗众兄弟齐心努力非我个人之力。”
“所谓群龙无首天下大乱,您是龙首,大家以您马首是瞻。”
“谢谢你夸奖,伟男惭愧。”他的客套话如中国的老学究,安雅听了一定笑死,齐正宏不住颔首:“你的中文进步很多了,一点不滞涩了,很顺。”齐正宏惊且赞,“我想中文字也一定学的还可以。”
钟伟男微红脸承认还好,说还能用毛笔写。说着他领齐正宏回去看他书房的字画,齐正宏不看则已,看后夸之不已,连说三日不见刮目相看,顺势讲了刮目相看的成语他听。
钟伟男微笑。
钟伟男如今不仅会口说中文,连书写画画都是不差的,他在中学时绘画就有天赋,尤其是动漫,如果不是父母早亡他看他也许也在哪家名牌大学呢。齐正宏在几幅字下看到安雅的述描相沉吟不决。
他看他样子不免问。
他哦声沉吟的说:“她的眼神为什么这样孤傲清冷,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流转莹光,让人深醉痴迷,不敢仰视。”他禁不住望眼钟伟男:“她难道?”
他苦笑:“我只是偶遇她觉得她眼神太特别。”
“是看您对吗?她不畏惧您,于是您欣赏她,对吗?”
“算是吧。”他淡淡的笑:“你没事休息吧,谢谢你,和你说了一会话我竟是有了许多精神。”
“不如我再教你一阙纳兰容若的采桑子。”
齐正宏自取笔在白纸上落笔。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齐正宏的汉字笔墨清新隽永,钟伟男十分喜爱,齐正宏挌笔吟诵一遍问钟伟男懂词意否,钟伟男大至讲一遍,齐正宏颔首说有些意思,他接下讲词的历史背景写作年代纳兰容若当时状态。钟伟男听着苦笑,原来古往今来无论是你什么人伤心起来表达方式都差不多,只是中国的诗词又不是别国可比的。
此刻的钟伟男和词中的纳兰相近相左,他的寂寞,他的凄凉,他的失望,他的空虚谁能体会到,这种况味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描述一二吧。
他不同于那位多情多才的纳兰的也许是他够坚强,意识够清醒,他不做无枉的渴求,他只把这种渴求埋葬在内心深处,无人可挖掘。待天亮了他仍然是那个凌厉冷酷的钟伟男,生死掌握在他手上的魔君。
他送走齐正宏,天色已是凌晨二点,他漫步内庭上楼,但总觉无睡意便倚栏而立,倾听远处的海浪,齐正宏说到词中有个叫沈约的诗人,说腰瘦了,他有些失笑,一个男人娘们似的说自己腰瘦了未免滑稽可笑。
但他又不自然挟下自己的腰,想没瘦吧。问着自己竟是向空中喷笑,想难怪中国被人欺负到死,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些不中用的男人,柔弱怯不经风,有什么大不了?男人始终是命运的抗衡者,如他,他若再见安雅他定不再输与她的目光,他定会凌厉孤寒她数倍,哪怕他真的爱她入骨髓他也绝不输气场。
他如此想后心情好像好许多,笼罩在心头许久徘徊不去的黯然销魂随之隐退,他复又是钟伟男,没有经过安雅般。他怀着好心情沐浴睡觉,只是他不曾想梦境中全是安雅。
她安坐庭院樱花树下,抚琴弹唱,幽幽梵音涤瑕荡秽,他长立她身旁如痴如醉,她不时抬头巧笑,眸光盈转,她如樱花一样绚丽美好,灵台不染尘……踏匆匆步履 ,怀坦坦自信,歌声缭绕,吹落一地悲凉,他放下所有跟随她山间漫步,春看落花漫舞,夏赏芙蓉盛开,秋采东篱菊,冬踏雪花折寒梅,他不再打打杀杀,为她剃度只做山间一个小沙弥。
当发落一地他惊醒,下意识摸下头,头发还在,原是一个梦,多少有些失落懊恼。
梦若是真实多好。
他坐起身点燃支雪茄,一根一根浓喷漫吐,看着浓烟后,烟蒂在他手上他漫漫熄灭,一阵秋风夹杂着海腥味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