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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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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彩娟挂满的红木楼道中,入鼻便是胭脂水粉,周遭皆是风情妩媚的姐儿们。
楚之婳抬起手,挠了挠额头上的抹额,她额头上撞墙留下的伤疤已经开始结痂见好,并丝丝痒痒的。为了防止怕痒的她抠掉结痂,丫鬟给她绣了个抹额带着。
“都拿好自己的东西。”为首的姐儿颜色已见衰老,眉间妩媚却是众姐儿里最勾人的。她说完这话,盯着楚之婳冷下脸,道:“谁再给我们春华楼丢脸,我就让那人到巷勾栏里试试千人骑万人枕的滋味。”
楚之婳听出她的威胁之意,老老实实低下头。脸上显露苍白之色,秋波水眸楚楚可怜。
在众姐儿之间,她的姿色与身姿最好,巴掌脸细柳眉,月牙眼带着楚楚动人的卧蚕,挺翘秀气的鼻子下是殷红的樱唇。
只是她是个哑巴。
为首的姐儿也没期待她能突然说出话来,见她老实了,才收起冷脸换上那抹最是勾人的妩媚,带着摇摆着腰身走路的众姐儿们往一旁的画舫里去。
楚之婳无需摆荡腰身走路,身姿也如波纹荡漾般好看。眼看众姐儿一个个进了富丽堂皇的画舫里,她恍惚了下。
虽然穿越成青楼哑女是不幸的,但好在她有一技之长,倒可以卖艺不卖身。
妈的,就是这身份也太膈应人了些。
想想就好生气!
丫鬟一路替她抱着一把花梨木古筝,见姐儿们都进去了,赶忙将古筝塞给楚之婳。
“姑娘快些进去。”
楚之婳十分不愿点点头,视死如归般抱着古筝进去。
画舫里刚落下一舞,几个水蛇腰的姐儿款款退下去。坐在上方的贵客们举杯喝酒,谈笑风生。
画舫的角落里用轻薄的白纱隔了块地出来,给这些个卖艺不卖身的姐儿们坐着弹曲。
楚之婳进去将古筝放好,深觉得鼻子被脂粉味刺激得好痒,用食指戳了戳鼻子。
似乎有人在看她,隔着朦胧地白纱,只看到几个隐约的人影,不知是谁。
只听一声珠玉落盘般的琵琶声拨起,声声慢慢扣心弦,接下来便该是楚之婳接上悠扬妖雅的几声筝鸣。
楚之婳扬起玉手,筝鸣响起,琵琶声似乎反被撩拨到了,变得激烈起来。
又有姐儿吹箫,名伶咿咿呀呀侬腔唱曲。谈笑风生的贵客们停下声音,含笑听着这动人的曲儿。隔着朦胧地白纱,听着窈窕姐儿弹奏的曲,真是快活又风雅。
过了一炷香曲才终了。
楚之婳寻思着,这次贵客们是否大方,能给多少赏赐。
身为一个青楼女子,她得赎身,自然对银钱充满强烈的渴望。穿越来半个月,楚之婳已经打听好,她想要赎身归良得花上三千两。归良之后还要生活,也得存钱才行。
钱从哪来,自然是这些听曲的贵客身上来。
楚之婳想着,那边贵客又点了两首曲儿。
两曲奏完又是点了两曲,玩上兴头听不腻般,又是两曲。
也不知道弹了多少曲,楚之婳只觉得手已经开始阵痛。画舫外夜墨撒下,皎月升空星辰闪耀。丝竹悦耳与姐儿的娇笑之声从湖心传到湖畔,令人对这座画舫充满了神往。
待楚之婳手已经弹得快要曲僵,那些贵客才玩够了带着姐儿回房。
老鸨笑着将客人送走,摆摆手让丫鬟们扶着弹累了的几个姐儿回去休息。
楚之婳回到自己屋子里,半死不活躺在床上。丫鬟抱来热水铜盆,替她缓和按摩着纤纤玉手。
“姑娘累了,可还要沐浴?”
楚之婳习惯性开口,却只有难听得啊哦声从喉咙里出来。她转过头,生无可恋用手点了点。
却有人轻扣着门,一声比一声高。
丫鬟赶忙放下楚之婳的手,哒哒哒跑去开门。
“妈妈您来了。”
听到丫鬟的声音,楚之婳从床上爬起来,低眉顺眼地跪安。这可是大BOSS,不能惹的。今天带她们去画舫的,也是这位风韵妩媚的熟姐儿。
芳妈妈看到楚之婳温顺的样子,眼皮子也满意多睁开了几分。
“打扮打扮,随妈妈去见个客人。”
丫鬟急道:“妈妈...姑娘她...”
卖艺不卖身啊。
“闭嘴。”芳妈妈厉声朝丫鬟甩帕子:“这春华楼是你开还是我开,我不知姑娘不卖身吗?”
说的极是,很有道理。楚之婳自觉走到梳妆台面前,等着丫鬟给她妆扮。
丫鬟讪讪闭上嘴,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芳妈妈走到一旁坐下,指点江山般道:“将那刨花水多抹一些,要是眼见头上有碎发,我就发卖了你这笨手笨脚的丫头。”
丫鬟诺诺点头,拿起木梳。楚之婳替丫鬟将梳妆台上的刨花缸打开,里面是半缸粘稠金黄的刨花水。
楚之婳本就生得亭亭玉立娇妍艳丽,胭脂淡抹。重新梳了云鬓,轻点几支玉簪子在头上就够了。
芳妈妈满意点头,走在前头让楚之婳跟着。
应该是贵客,否则芳妈妈怎么会亲自盯着她带她过去。
待到天字号的房门前,芳妈妈顿下足,对楚之婳冷眼道:“这次你要是在撞墙寻死,老娘直接把你尸骨卖给人肉包子店!”
楚之婳愣了下,人肉包子店?真的有吗?
腰间传来一阵刺痛,芳妈妈拧着她的腰阴狠道:“听到了没?这人是今天画舫里的正主,赏了你们每人三百两。不好好伺候,仔细你的皮。”
楚之婳赶忙点头,心道不知道那人肉包子店是不是真的存在,等等,里头的正主是个款爷!
开心进了屋,只见一人懒散坐在雕花官椅上,修长的腿架在桌子上。玉冠束发,身穿暗金色绣纹靛蓝长袍。
楚之婳见他星眸俊颜雍容高贵,俨然翩翩贵公子一个。心道,幸好幸好,虽然他很美但老娘比他美。
她在意钱,钱能替她赎身。在意美貌,却是不得已了。因为比她美是万万不行的,那样会引起她的不适。
“坐下。”
那人道,声音如她弹出来的筝鸣般好听。
楚之婳温顺低着头,依言走过去坐下。
“会玩牌?”
楚之婳乖巧点头,看着桌上四叠淡雅竹片黑桃、红桃、梅花、方块加上一旁的两张大小鬼王,共五十四张和现代的牌一样。
这牌,是她为了讨好芳妈妈连夜献上的,不出三天就在春华楼里流行起来。
她脸上喜色难掩,玩牌好啊!赢他个百八十两!
“好,一局一注,一注三两。”
玩得这么小?
楚之婳出门时身上没带银钱,那人似乎知道,拿出一个钱袋子丢到楚之婳面前。
“玩吧。”
于是,那人先从十三点玩到二十四点,赌注也随之涨高。
起初楚之婳赢得不亦乐乎,眼前的银钱越叠越高。楚之婳暗暗数了数,这么玩下去,赢到赎身钱都不在话下啊。
想到能赎身,楚之婳便愈发犀利。
可没想后来那贵公子掌握了窍门之后,楚之婳输了一次又一次。
眼看着眼前堆起来的银钱越来越少,楚之婳有些懵了。
贵客,咱能不玩了吗?
她楚楚看着那人,眼里带着乞讨求饶。如果她不是哑巴,她一定耍赖不玩了,可她连声音都只能发出模糊的嗯啊声。
“怎么?玩不起了?”
贵公子勾起一抹邪气坏笑,一身雍容的贵气一瞬间变成邪恶的痞气。
楚之婳强撑着微笑点点头,是啊,玩不起了。
每点一次头,心里的怒火就升起一分。好气啊,好气啊。
“那玩完这把。”贵公子善解人意收回坏笑,淡淡道:“不过这把赌注已经升成一千,你赢了,桌上的三千两全归你。”
“若是你输了...”
楚之婳看了看自己眼前少得可怜的几个银络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牌。脸色缓了缓,她的牌还算好。赢到三千两的几率,足足有百分之九十九。
那贵公子漫不经心抽着牌,不甚在意楚之婳的样子,只见他从容优雅放下手中的牌。
“你输了。”
楚之婳惊呆看着他几张牌凑起来的点数,看了看自己的,仅仅是差了一点!
仿佛世界轰塌了,楚之婳愣愣看着那翩翩贵公子,只觉得他如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一般!
分明是在欺负她是个哑巴啊!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她根本没有办法开口回绝!
“罢了,你先回去。”贵公子大方大气摆摆手,脸上笑意如狐狸般。
此时夜月已落,星光微弱,这是通宵达旦玩了一宿了。
楚之婳失魂落魄回了屋,扑在被褥上呜呜大哭,不停捶被褥出气。
这算什么事啊!听她弹曲儿打赏了她三百两,找她去玩牌玩了一夜,赢了她一千两!
有么欺负人的吗?!
丫鬟在旁边焦急担忧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人欺负你了。你让我看看,咱们去找芳妈妈去啊。”
找芳妈妈?让她知道自己手下的姐儿,和贵客玩牌输了一千两吗?
重点是,那牌还是芳妈妈以为是她想出来的,她应该赢遍天下无敌手才对,居然还输得那么惨!
楚之婳气得肚子涨,脑子里全是那人纨绔十足可恶至极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