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冬

64、回归

　　一个月后。

　　虞一的工作又展开了一个新的阶段，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和投入。有了之前坎坷经历的一些铺垫，在此之后，他感到工作也越来越顺利起来。

　　董卿因对虞一的评价一直很高，有一次喝酒后，甚至夸自己是坐了一回二度伯乐，好在下手够快，眼光够准，才能把虞一这样的人才留在了自己这小公司里。

　　其实他不知道，对于虞一来说，这段崭新的开始，即使是机会偶然，但同样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幸运的机遇。

　　合作的项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和甲方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很快，他们达成了目标的第一个阶段。项目剩下的部分，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琐碎工作区，虞一甚至可以放心地将这些工作交给其他人来做。他放手做最后的督查，以及修改和敲定人就已经足够。

　　这一天，他与小葵大飞，夏夭以及齐胜英几人吃了一顿饭。

　　他们五人，刨去骆连因为不在市内不算，每个月再忙都会定期聚一次。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他和骆连因为一些不可知的原因走到了一起，而他和骆连的这段缘分，这致使了这个固若金汤的小圈子，亲朋挚友。

　　天气已经暖起来了，醉了酒的虞一趴在包间的窗户边，看着下头水边的夜色，静悄悄的。

　　他想给骆连打个电话，又害怕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于是还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喧嚣声都远了。

　　齐胜英，夏夭，大飞和小葵，他们的笑闹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等于一察觉到静悄悄的不对劲儿时，回过身，才发现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他一个人，和窗外灯火通明的水上城市。

　　一阵风吹来，明明很和煦，却让他打了个冷颤。

　　难道是喝了太多的酒，已经醉了吗？

　　虞一有些困惑地揉揉眼睛。

　　包间里的灯也缓缓地变暗了，有人推开门。

　　准确的来说，与其说人，他先看到的是一束花。不是太过张扬的玫瑰，也不是太过朴素的百合，而是九朵怒放的，浓郁而清新的紫阳花。

　　花枝上除了缎带，缠满了亮晶晶的小灯，金的银的，以至于连握花的手都照得非常明亮了。

　　在看到花束的瞬间，虞一就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门外的是谁，就像上一次一样。就像一种奇妙的心灵相通，即使还没有看到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光是这一瞬间扑门而入的气息，就让虞一的心先大脑一步跳动了起来。

　　骆连穿着松垮的白色衬衫，休闲裤，握着花就这么大步走到了虞一面前。

　　他揽住虞一的肩膀，迅速低头，与他头抵着头，闭上眼。

　　除了虞一刚开门看到那花那一秒像慢动作，余下的一切发生只在瞬息。

　　他反应不过来，他呼吸不过来。心脏几乎要透过胸腔擂动另一人的胸膛。

　　星星点点的星灯，照亮了两人相抵着的脸，让他们的面部线条都更柔和，温柔，缱慻。

　　“小鱼。”骆连低声唤他。

　　虞一怔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骆连的脸：“这不像你。”

　　骆连轻轻笑了笑，毫不在意：“我回来了，不走了。”

　　虞一握住他的手，握住缠绕着小灯的花束，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给我的吗？”

　　“傻。”骆连任由虞一握住花束，松手去揉他的头发。

　　那一瞬间他抬起眼皮，温和而专注地看着虞一的眼。他的眼皮上又折起那道性感的褶子，让骆连的目光仿佛变得深邃了。

　　虞一是忍无可忍，攥紧了花低下头，低低地笑，把肩膀埋到骆连的肩膀上。

　　不一会儿骆连就感到肩膀上凉凉的，偏是还能听到虞一的低笑，知道他这是喜极而泣。越是惊喜，越是压抑自己的情绪。

　　“久等了。”他低头，长久地吻住虞一的发顶。

　　天色擦黑，骆连忽然回来这件事实在给了虞一太多的预料不到。再想想之前众人花心思安排的这一场惊喜，于是想请大家吃个饭，顺便也让大伙儿和骆连聚一聚。

　　谁知他建群的时候骆连恰好将车停在路边，瞄了一眼，就从他手中将手机抽走了。

　　“先别。”骆连说，“我想和你先好好呆几天。”

　　虞一楞了一下，眯着眼睛笑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悄悄地抚摸着骆连的侧脸。

　　阳光下，男人的线条仿佛被镀了一层软绵绵的光，让他本冷峻的气质软和了下来。骆连甚至顺从地侧过脸，在虞一的掌心里蹭了蹭。

　　“犯规啊！”虞一在心里喊道。

　　他始终闭着眼，长长的睫毛留下一小段阴影，煽动着，令人心悸。

　　“你这几个月瘦了很多，没吃好吧？”

　　“就没有别的想问我的？”骆连睁开眼，目光温柔得像是某种悄无声息地鼓励。

　　虞一犹豫了片刻：“你……最后父亲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的遗嘱，留下了两条路给我。”骆连坐正身体，打开车窗，低头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他的指尖缭绕着，静静的，在阳光西是墨蓝色的。虞一光是看着那么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微微有些出神。他没说话，骆连也不急着说，他缓缓抽了两口烟，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崭新的惬意所包裹着。

　　这又和前一阵子虞一所见到的，仿佛每一条神经都在紧绷着的骆连不同。他知道骆连既然会回来，就一定是把自己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再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虞一很想问骆连，令他日夜煎熬，辗转反侧的那些担忧——他是否会选择留在他原本的城市，离开他。

　　然而始终，虞一没有问出口。如果骆连真的是在挣扎后选择了他，他害怕自己的一个问题就让骆连重新地动摇。

　　骆连观察着虞一的表情，仿佛看出他的心绪，伸出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头：“忽然间对我失去好奇了？”

　　类似调侃的一句话，让虞一忽然惊醒，甚至连忙摆手。

　　后知后觉，慌张了一半忽然与骆连似笑非笑的眼撞上，两人都忍俊不禁。

　　“你最后处理了这么久，一定是相当的棘手。”

　　“棘手的部分不是我，是我那两个兄弟。”

　　虞一的好奇终于调起来了，满脸的愿闻其详。

　　“我父亲给我留下两条路，其实是两个选择。一则是将名下的百分之六十的财产转移到我名下，期中包括他很大一部分的不动产。作为交换，我需要对他名下的产业和事业负责。如果选择了这条路，免不得与家里两位哥哥打交道。或者——他让我选择，或者我继承他名下的，目前由我所管理的那家艺术馆。但我等同于放弃他所有的产业和财产，但与此同时，我保有他商业公司董事会的百分之四的股权。”

　　虞一捏着下巴想了片刻：“虽然这两个条件乍一听相差甚大，但细究起来，都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条件。”

　　“是啊，你总是看得清楚。”骆连伸手捏了捏虞一的耳垂，“可是人性本贪，做选择的时候，当然是选择条件优渥的一者。”

　　“你这么快回来，想来是选择了后者。”虞一将目光转向他。

　　骆连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如果我选择了前者呢？”

　　虞一不得不承认，这一瞬间心底里悄悄地跳了一下，心惊。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

　　“是啊，如果你选择了前者呢？”虞一咧嘴笑起来。

　　骆连知道虞一心里有了答案，有些无奈地收回手摇头：“我的确选择了后者，否则我那两个哥哥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主。”

　　“可你又为什么……”话说了一半，虞一看到了骆连眼中的昭然若揭，仿佛在对他说“明知故问”。

　　“可我就是想听你说。”虞一歪了歪头。

　　“因为后者的条件，准确来说，除了那些少量的物质条件，还有自由，和你。对我来说，这就足够重于一切。”

　　心脏不可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恍惚间视线都有一瞬的模糊，虞一迅速别过头，笑了一下，像小时候偷吃了糖果一样窃喜。

　　这一切都看在骆连的眼中，他也不再逗他，拉开了车门：“走吧，我的先生，先去吃饭。至于其他的，往后我慢慢对你说。毕竟，我还有一个惊喜，准备着讨你欢心。”

　　虞一拉着骆连的手跳下了车，眼睛仿佛都在发光：“是什么？”

　　骆连伸手在他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指：“还不到时候。”

　　虞一被他一个小动作苏得七荤八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