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厉霄

2、房产经纪人和他的客户 好男人出现

　　笑面青江，23岁，性别男爱好男，体重不明，身高167，如果不客气的介绍一下，那也是腿长腰细肤白貌美的好人物——
　　“你这是把自己套进三流小说人物设定里了啊。”歌仙在喝茶的间隙里回应了他的滔滔不绝。
　　“别较真，较真就没意思了，”青江手指飞快地划着手机，“说起来那天偶然看到一个论坛上的连载，那才是写的激情四射，本来我看得饥渴难耐，结果翻到结尾，居然描述B君被A君操得像个翻不起身的王八……”
　　歌仙被呛了一口，“这种东西也会有人看吗。”
　　“有，还蛮多的。”
　　青江把手机举到歌仙眼前，但是对方拒绝观看，“不看，会伤眼睛。”
　　“还有还有，这个更惊艳，我给你念念，‘男人的舌头仿佛土匪进屋般，在少年的嘴里胡搅蛮缠’……”
　　歌仙放下杯子，“如果你觉得惊艳这个词要这么用的话，不如我现在带你回国中报名重学……等等你干什么。”
　　青江捧着他的脸煞有介事研究了一会儿，“土匪进屋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好奇怪啊。”没等文化人发作，他看到宗三从洗漱间出来了，又随口问，“宗三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土匪进屋。”
　　“嗯？”
　　歌仙把快滑下鼻梁的眼镜扶上去，遮掩不住嫌弃，“他是说kiss像土匪进屋之类的……大概，还有什么‘胡搅蛮缠’？真是的，这种话说出来都觉得很不风雅，到底什么人才能写出这种比喻啊。”
　　“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当心找不到好男人，你要实在闲得慌还不如借歌仙的卡去健身房玩玩。”宗三穿着大衣，把压住的长发从后领顺出来，“你不是喜欢大胸吗，那就去看个够。”
　　“我是有原则的人，才没有在公共场合盯着别人胸部看的喜好。”青江躺回沙发上趴着，撑着下巴看他，“穿这么好看啊，去约会？”
　　“去接我哥。”宗三挑了挑眉毛。
　　“原来都一月底了……”等到宗三出门了，青江再次瘫倒喃喃自语，“攒了半年的假啊……”
　　歌仙低着头从眼镜上方的空隙里瞥他，“回了老家，也去听了新年音乐会，你知足吧。”
　　他坐起来，做了个伸展运动，隐隐听到骨节咔咔作响。“假期永远不会嫌多，”这个动作让他说话有些费劲，“就是很空虚啊，这样那样的，明明很无聊不过还是希望能在这个沙发上赖到天荒地老，这种感觉懂吗。”
　　“确实，所以去谈恋爱吧，请随意，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太无聊去读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说，而且也不会一天到晚在家里荼毒我们三个的视觉听觉。”
　　“文化人，你这话好像在跟我讲‘下地狱吧你’之类的，判死刑吗。”
　　“原来是下地狱吗，跨年的时候又不知道是哪个酒疯子站在窗边许愿要找好男人，不知道是谁啊。”
　　“不不，其实也可以堂而皇之的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还真说的出口啊你这家伙……”
　　青江笑了一会儿，滑下沙发，又从茶几底下摸索出一张海报。
　　“你哪里弄来的海报。”他变魔术一样的行为让歌仙匪夷所思。
　　“我说是在电影院偷拿的你信吗。”他把指尖沿着海报上Captain America的胸肌轮廓描绘，然后左手又变出了一支记号笔。
　　歌仙实在觉得很好笑，“真搞不懂你。”
　　片刻后，他得意的把涂好的海报举起来给挚友看，男人健硕的胸膛上用记号笔涂上了“True Love”，字体加粗，醒目无比。

　　无论再如何抱怨空虚，休假也终归是要结束了。
　　青江在新年上班的头一天早上醒过来时，正好赶在闹钟响起的前五分钟。
　　一切仿佛进入了熟悉而恰当的轨迹，十二分钟的地铁，路过拐角的小店时一杯拿铁一个牛角包，推开玻璃门时正好能看见乱藤四郎在收拾办公桌。
　　“新年快乐。”
　　乱举起手中的文件夹，隔着桌子给了一个假意的拥抱。
　　青江把挎包放下来，“看来你回老家很滋润啊，还有心情做头发。”他注意到对方发尾做了烫卷。
　　“怎么样，”乱擦擦手，摸出镜子照了照，“反正我大哥乐意出钱，有什么不好。”
　　青江耸耸肩，开始享用他的早饭。
　　“对了，”乱对着镜子抹完润唇膏，突然扑哧笑起来，“差点忘了，听说你新年夜发表豪言壮语，现在终于渴望奔入爱情的怀抱了？”
　　青江把眼睛眯起来，“宗三说的？”
　　乱甜蜜一笑。
　　“你们怎么都这么不正经，我可是认真的。”
　　他两三口吃完牛角包，乱丢给他面巾纸。“真，怎么不当真，比针尖还真，”他把椅子滑过来，“怎么样，有目标？”
　　青江敲敲桌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因为有趣啊。”
　　“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没有目标。”
　　乱兴趣缺缺地滑回去，“枯燥的生活缺乏调剂啊……”

　　确实枯燥又缺乏调剂。
　　往笔电上一点点敲报表时，青江也这样想着，然后打了个哈欠。

　　他是房产经纪人，这样说来由好像太正经，倒不如自嘲地称作“像苍蝇一样嗡嗡的房产中介”，这样还算苦中作乐。
　　“管那么多干什么，”乱忙里偷闲对着小镜子补妆，“把合同按说的理好就行，白白受一通气，何必。”
　　“多卖一单是一单，我还想多攒钱。”
　　“攒着做什么，你又没有恋爱谈。”
　　“上班还笑我，我又不像你有疼爱人的大哥，当然要早早去存养老钱和棺材本……”
　　“就算你这么说，”乱啪的一声合上镜子，“如果你有这样一个大哥，偶尔你也会觉得超烦，超噜苏。因为就算你都二十一了，他有时候还是要把你当小孩看。”
　　青江叹口气，伸了个懒腰，把领带松了松，“你今天没有外活跑了？我是说陪客户看房子……”
　　“有啊，而且还是个帅哥。”
　　“没图我可不信。”
　　乱滑开手机给他看，“你自己看不就得了。”
　　“哇，又大又长，尤其是和你比——我是说个子，”青江把照片放大，“这年头还有人带这种眼罩？”
　　“是啊，第一次见到还有点怕，以为是做□□的，结果接触之后发现实在是个绅士，真的，超绅士，不骗你，又特别有礼貌，听说是在补习中心做老师。”
　　青江啧啧赞叹，“那你是要介绍给我认识？”
　　“少来，而且貌似别人也有男朋友了，死心吧。”
　　“真遗憾。”
　　乱看了看时间，起身翻文件夹，又去拿他的包，“时间有点紧，我等下去看完房子，聚餐可能会晚到。”
　　“那我就不等你了，吃完就跑。”
　　“怕你啊，诅咒你一辈子孤枕难眠。”
　　乱笑嘻嘻的去推门，青江做出个要揍他的手势，“等着，我马上就找个好男人给你看。”
　　“没差，你去找，反正我又不吃亏。”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青江叹了口气，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自己也笑起来。

　　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坐在草绿色的办公桌对面一分钟了，没有出声。
　　青江低头一边调登记簿打字一面等着客户说话，填完三个空后心中一震，猛然想到老板莺老爷曾经边喝茶边说“如果有客人行动奇怪，说不定是来秘密打探的同行”，一抬眼就看见男人正在研究后面墙上贴着的海报，看得出神。
　　青江吐出一口气，告诫自己敌不动我动一切按部就班，但很快他就反应回来自己是闷得太久脑子出癔症了。
　　男人察觉到青江抬头，露出一个微笑，“您好。”
　　仔细看起来倒是个温厚的好人样，青江把尴尬收拾得无影无踪，起身倒水，“您好，看房的话您是第一次来这边吗？”
　　“嗯。”
　　“那您是想租房还是——”
　　“先看看，目前的话还是租吧，买房的话暂时不需要。”
　　“那您稍等，我找找……不过现在房价这个势头，早买早投资，新开的楼盘卖得也快，单说高层和洋房，都抢手得很。”
　　男人把纸杯接过，什么也没说，温温一笑。
　　“租房的话，您有没有什么要求？地段，面积大小之类的。”青江把资料夹摊开，推过来。
　　“只是我一个人的话，普通大小应该就……啊，这个是？”
　　青江凑过去，“我看看，两室一厅，面积合适，不过次卧以前是被房主改成杂物间了，您要是就自己住的话，主卧应该是绰绰有余。然后就地段来说，其实是很不错的，采光通风也都还蛮好，不过楼层在六楼。”
　　“没有电梯？”
　　“这个楼有点老，没有电梯……您再看看这个？”
　　男人也把头凑过来看，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一时青江有些心不在焉，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盯着男人略略泛青的下巴看了好一会儿。
　　“这套的话，今天能去看看吗。”
　　男人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出神。青江迅速收回目光，看看时间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起身拿起了包，“倒是没问题，您要是方便的话现在我们就能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
　　站起来后，他又发现男人竟然比自己高了差不多一个头。
　　男人自己开了车，纯黑的沃尔沃，中型suv，青江不认识型号，坐上副驾驶后先称赞一句，“很宽敞啊。”
　　“家里兄弟们都个子偏大，所以买的时候也就特意挑的宽敞型号。”男人解释着，但青江竟从他神色看出了一丝腼腆，不由得心中大乐。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斜抓着手机偷拍了一张，视角里正好能看到男人线条沉稳的下巴，还有握着方向盘的手。
　　地方不远，不过男人车开得很平稳，当青江快要困意袭来时，车停下了。
　　“这里的话您看，楼下有便利店，地铁之类的交通设施也不远，生活设施上还是很方便的。”
　　在一楼登记后，他领着男人上楼。电梯不算窄小，但男人几乎一米九的身架站进去后还是让青江不由自主往角落里挪。看中的房子在七楼，推门进去后按开灯，木质地板，客厅里有电视和沙发，靠厨房那一方摆着方形的餐桌，上面还罩着防尘的白布。
　　男人转悠着去看房间里，青江就去把客厅的窗户拉开透气，又飞快去了厨房，检查天然气和供暖情况。
　　“您觉得怎么样，基本家具房东都有提供，天然气和供暖都是好的，直接搬进来就能用，采光和空气流通都很不错，虽然是一室一厅，但面积留的宽，您要是就自己住的话就很合适，所以就我个人来看，我是比较推荐的。”
　　青江抱着文件夹，站在房门口。男人正从阳台往外看，脱了羽绒服只穿着衬衣和毛衫的背影显得很宽阔。
　　“还有个事想问问您。”
　　“您说。”
　　“这里准养宠物吗。”
　　男人摸了摸鼻梁，这个动作差点让青江乐起来，“您养的是狗？”
　　“不，其实是猫。”
　　“那没问题。”青江合上夹子，笑眯眯的，“不过您就一定要注意阳台安全，毕竟是在七楼。”
　　男人在屋子里转了转，又到厨房里看了看，还去浴室尝试着放了热水。
　　“竟然还有浴缸。”
　　“那看来您很喜欢泡澡了。”
　　“可没错，冬天泡澡才是最正宗的……那这样就决定了，这套吧，我租下来。”男人说。
　　遇上这样下手果断不说二话的客户，青江几乎要感动的哭出眼泪。
　　“您眼光真好。”他冲男人眨眨眼，一面去把左鬓落下的发撩到耳后，看了看时间，“不过现在也过了下班的时间了，明天您不忙的话，就过来把租赁合同签一签？”
　　“那麻烦您了。”
　　出门前，青江突然想起了什么，叮嘱一句，“公寓都是磁卡开门，您以后一定要注意好，如果出门倒垃圾，记得带上房卡，因为门合上的话，会自动上锁。”
　　“是这样？不过听上去倒是很安全。”
　　男人走在青江身边，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依旧让青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走到一楼，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才回过神。
　　下雨了。
　　他们在楼道口怔怔地站了一会儿，青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我送您回去吧。”男人低头看过来。
　　“啊，这么热情？”青江伸出手指触碰雨滴，“我是说，”他微微抬起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男人衬衣领口间露出的喉结上，“我住的地方还挺近的，这样不会太麻烦——您送我回去的话。”
　　“没关系。不过雨下的太大了，您等等，我先把车开过来。”
　　男人笑笑，转身就大步跑进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