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夏》菜小蘑菇

2、初来乍到 夏日，

　　夏日，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远处的空气像波浪一样涌动着。这样的烈日让陆启流了一身汗，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他皱了皱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拖着行李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见陌生的人，感知着陌生的事。远离家乡的他不知道将要面临着什么，不知道那些人冷情与否。可平时冷静的他表面上还是很冷静。
　　黑色铁门栏，青绿细花枝，墙上的淡淡水墨画被爬满墙壁的爬山虎遮住，翠绿色的一片。很美，这是陆启对这个家最开始的印象。
　　推开铁门，一个男孩站在门口看着他，高中生模样，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个子也很高。
　　他接过箱子，笑着说：“我叫许裔。”那个男孩拿来一双拖鞋给陆启换上，脸上笑意浓。
　　“在这里不用拘束。”许裔拎着箱子上楼，这箱子意外的轻，“哦，对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晚饭出去吃。”
　　许裔带他到房间，入眼的是淡淡的蓝，不阴郁，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公园，两三个孩子坐在草地上玩……
　　“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我吧，我就在下面客厅里。”
　　“哦，好。”木制地板没有像奶奶家的那样吱呀吱呀响，墙壁也没有受潮而长霉。
　　陆启将箱子里的衣服全都拿出来放入衣柜，再拿出放在箱子底的一本书。书很旧，而且书页有些泛黄，翻开还有淡淡的味道，他小心地将封面抚平放入了床头柜中。
　　将箱子放到角落，打开窗帘，他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又想起了家乡的蓝天，似乎是一样的，但是什么东西在偷偷地改变……
　　晚上，许裔带他去了一家家常菜馆。
　　刚坐下，许裔打了个电话，“喂。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你又去飙车？！你几岁啊，就去飙车！”
　　好像是那边先挂了电话，许裔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陆启疑惑的眼神，许裔摊了摊手，“我有个弟弟，叫许栗，比我小两岁。”
　　“他一开始挺听话的，但是后来可能……到了叛逆期吧，反正以后会有接触，你也会慢慢了解他的。外公以前经常在镇子的小道上追着他打，邻居都笑话他。到后来，因为我们读书的缘故，在市里买了房子，我们就离开了镇子，但是外公还是留在镇子里，他舍不得。”
　　许裔给陆启倒了杯茶，茶叶在杯子里沉浮，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还有洛叔，他的性格很好。温煜往也很温柔。反正明天你见到他们的时候不要怕生，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陆启点了点头。
　　许裔笑着，“那就好。”
　　夜晚，城市里还是很热闹，车水马龙，灯火辉煌，有很多人出来散步。
　　陆启想着家乡夜里的繁星、路边长得茂密的狗尾巴草、夏日里摇着扇子在大树下乘凉的奶奶、欢快摇尾巴的小黑。
　　所有的，这个城市都没有。
　　他踢着路边石子，心里又开始不安。一阵风吹来，凉爽一时。
　　许裔拍了拍他的肩，“回家吧，洗洗睡，明天该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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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的虫子还在不停地叫着，这聒噪的夏天啊。
　　陆启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由得口干舌燥，便下楼去倒水。
　　楼下的灯亮着。他走进客厅，看见了大口大口喝水的许栗。
　　许栗望了他一眼，茶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疑惑，将杯子放下，绕过了他缓缓上楼。
　　白色衬衫，破洞牛仔裤，招摇的红头发，耳上的银色耳钉，一身的酒味。这样的许栗恐怕是陆启会拒之千里的……
　　“这么早就起床了？可以多睡会的。”许裔站在离锅远远的地方，穿着围裙的他显得有些滑稽。锅里不知道是什么，黑乎乎的一团。
　　“嗯，习惯了。”陆启将锅里的不明物体倒掉，重新煎着荷包蛋。
　　许裔看着陆启娴熟的手法，笑了笑，将煲好的小米粥盛好便转身上楼。
　　用备用钥匙打开许栗房间的门后，许裔把空调一关，窗户一开，然后用被子把许栗蒙得紧紧的。
　　不一会儿，许栗的头从被窝里冒出，像个小毛笋，额头上挂着汗，睡衣上的小熊图案让许裔汗颜，许裔对许栗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
　　“哥，你怎么那么狠啊！”
　　“不狠点你能起来吗？快点，不是暑假了，赶紧的，要迟到了。”
　　“初三的内容我都上过一次了，迟到了没关系。”说着把被子一掀，睡到没有温度的那一边，脚蹭了蹭床单，又快要睡着。
　　“那你什么都会还用复读一遍？跟你讲，今天和陆启一起去，不准迟到，要是老师再打电话给洛叔，我就扒了你的皮，知不知道！”
　　然后是许久的安静……
　　许裔走后，许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床头放着的咸鱼抱枕说：“傻鱼，你说我哥是不是太凶了。”
　　然后拿着咸鱼，让它点了点头，“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后来感觉没意思，睡意已经没有了，挣扎着起床。因为宿醉，头有些疼。
　　刷牙洗脸下楼，一气呵成。
　　“怎么又是小米粥？”许栗揉着红色头发懊恼着，好想洛叔回来，许裔煲的小米粥有时候是咸的，有时候齁甜齁甜的，还有时候是鲜的（味精），还有时候是没有味道的，当然……也是最正常的。”
　　“怎么？不吃拉倒。”
　　“你煲的能吃嘛？”许栗啃着沾了酱油的荷包蛋，却发现荷包蛋比平时嫩了好多，“这是你煎的啊，还挺好。”
　　“陆启煎的。”许栗抬头看了那个一身校服的男孩子，点了点头，“难怪。是说呢，我哥平时煎的都不能吃，要不……你以后代替我哥吧。”
　　陆启愣了愣，许裔直接给了他一个板栗，“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到外公家去。”
　　“不要。”许栗翻了个白眼，“我不说还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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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走啦！”
　　“跟你讲，好好照顾陆启听到没有。”
　　“听到啦！像个老太婆似的。”
　　许裔瞥了他一眼骑着自行车走了。
　　“我本来也不用跟你一起走路的。”许栗看着陆启，“但是我想等我哥毕业了再读高中，不然天天有人唠叨，受不了。”
　　看陆启没有回答，许栗自顾自地说：“以后我骑摩托带你吧，走路太累了。”
　　陆启礼貌地拒绝，“不用了。”
　　“你叫陆启是吧，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就找我。”许栗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如果你能找到我的话。
　　“你不穿校服吗？”陆启看着他的破洞牛仔裤皱了皱眉头。
　　“从来不穿，太丑了。”
　　“哦。”
　　两人都觉得这段对话不是一般的尴尬，但是不说话的话又感觉好怪，在尴尬和怪之间，他们毅然选择了尴尬。
　　教室里……
　　“你随便坐吧，老师应该会安排的。”然后许栗向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去，坐下，便又开始睡觉。
　　像所有开学的时候一样，介绍新同学，发一大把新书，一本正经地读一下校规校令，然后就让学生自己自习。
　　陆启在老师的安排下坐在靠窗的第一桌。
　　“唉，栗子，听说你们家最近来人了唉。”坐在许栗旁边的苏彤死命地摇着许栗。
　　“摇摇摇，摇什么啊！”许栗用眼睛瞪着她，扰人清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苏彤直接忽略了他的大吼大叫，“是不是真的啊。”
　　“是是是。”许栗将头转了一个方向，继续睡。
　　“叫什么，长的好不好？”苏彤一脸好奇。
　　“陆启，长的好……”拖了长长的音。
　　“不就是新来的那个吗？帮我要电话号码呗。”
　　“不要。”许栗拒绝，本来就没有多熟，这样的行为恐怕会更尴尬的。
　　终于熬到了中午，下午不用去学校，许栗立即满血复活。
　　“陆启，走，洛叔回来了，今天中午有好吃的了。”陆启看着许栗眉飞色舞的样子笑了笑。
　　刚到家，就有个小男孩扑到许栗的怀里，拍着许栗的脸，“栗子，你好像瘦了。”
　　许栗扭了扭头，躲避他的拍打，“这都看出来了，小蒙真棒。”
　　“许裔哥哥做的饭可难吃了呢，我吃过。”洛蒙小声地在许栗耳边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两个人小声地嘀咕着，像在说着什么秘密，可声音却是谁都能听见。
　　一旁的陆启看着许裔黑了的脸轻笑了声，这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子。
　　许栗被厨房传来的香味召唤，像幽灵一般飘到厨房，趴在门上对正在烧红烧茄子的洛庭晚说：“洛叔，你终于回来了，我要被我哥整死啦！”
　　“有那么苦吗？”洛庭晚微微皱着眉头，往锅里加了点盐。
　　洛庭晚也就二十岁，但是确实是除了外公之外家里最大的人了，而且性格温和，沉默寡言，所以家里人都叫他洛叔。
　　“你以后好好教教我哥做菜吧，下次你们再回去的话我就真的活不了了。”
　　“不是可以到外面吃吗？”
　　“我喜欢在家里吃。”其实他就是图个家的感觉。
　　许裔跑来又敲了他一个板栗，“把你丢出去。”
　　“我找我洛叔，又不找你，难道洛叔是你家的啊？”说完吐了吐舌头，一副欠打的模样。
　　许裔挥了挥拳头，回到客厅，还是为他们盛好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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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栗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后躺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又睡着了。
　　“洛叔，你说许栗像不像猪啊，天天睡。”许裔开着玩笑。陆启的笑掩藏在碗的后面。
　　所以，许栗在陆启的脑海里的印象除了叛逆少年又加了一条，那就是爱睡觉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