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清风》白河小妖

2、见“心上人” 第二天黄昏

　　第二天黄昏，我看着走在旁边的赵煜廷，诧异地说：“你不去打篮球了？”

　　他摆摆手：“打腻了，现在我热爱学习。”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图书馆走去。来到阅览室后，我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前段时间没看完的书，走到角落的座位上，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

　　不一会后，对面的光线暗了下来，我抬起头，只见赵煜廷拿了一本体育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见我抬头，他倾过身望了一眼我手中的书，问道：“看的什么？”

　　我合上书，封面“道德经”三个大字跃入眼帘。

　　“咦，原来你喜欢看“老子”啊~”赵煜廷拖长了语调，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 。

　　“嗯，国学经典。”说完后忽然反应过来他方才话里的意思，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看你个大头鬼。”

　　这家伙哪里都好，就是老是不着调，有时玩笑开得像真的，有时真的说得像玩笑，让人分不清他真实的想法。

　　赵煜廷挑了挑眉，得瑟地哼了一声。我瞥了他一眼，懒得说话，径自垂下了头看书。

　　然而没安静一会，这家伙又闹腾了起来。正看得入神呢，手肘被人戳了一下，我挪了挪手，不理，他继续戳，我继续挪……连续好几次后，我终于忍无可忍，抬起头目光不善地看着他，咬着牙沉声道：“赵煜廷，你到底想干嘛！”

　　“许风，我真佩服你，待会就要去见你的“心上人”了，你这会还沉得下心看书。”赵煜廷带着一丝焦躁情绪酸溜溜地说道，在说到“心上人”这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见心上人。”我看着他没好气地说。

　　他抿了抿唇不说话。

　　我看了看手机，见时间差不多了，阖上书本，站起身来对他说道“走吧。”

　　夜幕降临，天上渐渐亮起了几颗明星，通往艺术学院的林荫路上，我和赵煜廷并排走着。晚风习习，温柔又缱绻，路灯光照下，我们的影子延伸到肩部上方时，有一半重叠在了一起，像是正在亲密地相拥。我看着这一幕，怔怔出神。

　　“你盯着地上做什么，路都不看了。”赵煜廷抓住了我的手肘，责怪道。

　　被他手碰触到的地方突然变得灼热起来，那股热流从皮肤顺着手臂一直流到了心里，我心头一阵滚烫，有什么东西似要喷薄而出。

　　沉静了几秒，我抬眼转头看着他状似不在意地说：“走神了，毕竟，”我眨了眨眼：“就要见心上人了。”

　　“哼！”他松开了手，板着一张脸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我勾了勾唇，绕过前方路上的坑继续往前走。

　　四周的景色渐渐变得葱郁起来，精致镂空的铁栅栏后，一栋砖红色的复古建筑跃然眼前，轻柔的旋律自其间缓缓流泻而出。

　　我带着赵煜廷穿过铁门，熟稔地走到二楼里侧的210教室旁，最后在敞开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明亮的教室里，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正入神地弹奏着钢琴，他皮肤白皙，纤长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四处跳跃，让人联想到森林里精灵欢快舞蹈的场景。

　　一曲终毕，青年偏过了头“看”向门的方向，浅笑着说道：“许风，你来了？”

　　“是的，还带来一个喜欢音乐的朋友，你不会介意吧？”我进了门，走向青年，笑着回道。

　　回过头看了眼赵煜廷，这个“喜欢音乐”的朋友安静地跟在我的身后，沉着脸不说话。

　　“怎么会，有人喜欢听我弹琴，我高兴还来不及。”青年语气真诚地说道。

　　“你刚才弹的是舒伯特降E大调三重奏，Op. 100吗？”

　　“是的，那首乐曲的前段钢琴部分。”青年语含笑意，似乎是开心有人跟自己一样喜欢这首曲子。

　　“弹的很好，可惜只有前段。”不能现实中听到全曲，我感到略有些遗憾。

　　却见青年抬起头，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轻声说道：“有平静安宁，就够了啊。”

　　舒伯特降E大调三重奏，Op. 100（Trio In E-Flat, Op. 100），前段是钢琴平静安宁的旋律，接下来是大提琴带着淡淡忧伤的低沉旋律、小提琴明亮优雅的旋律等一段段高低跳跃、感情不一的音符，仿佛生命中所经历的一段段喜怒哀乐，跌宕起伏。旋律在变，感情在变，但始终不变的，是悠远、孤独的基调。这首曲子，很孤独。‘它真像一个人历经沧桑后的回首追忆。’犹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这首曲子时的想法，那时，我还想着：‘等我老了大概也会这样子追忆往事吧。’

　　“但是人生就是一场冒险啊，正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将遇到什么样的未来所以才满怀憧憬。如果只有平静安宁，日子就失去了期待的乐趣。何况，”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回忆的片段，我笑了笑，恍惚地说道：“只有经历过寒冷才能深切体会到温暖的感觉，只有走进过黑夜才能真正拥抱光明，只有，经历过痛苦，才能分辨出幸福。人生，就是跌宕起伏的过程啊。”

　　青年低下了头，似在沉思，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来，语气释然地说道：“许风，你说的对，存在即合理，每种经历都有自己的作用，是我偏见了，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目光复杂：“不是你偏见，是你被欲望迷住了眼。渴望安宁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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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的琴房里，两个青年轻声交谈的声音陆陆续续地响起，而在他们身旁，被忽略的“喜欢音乐”的朋友全程安静如鸡不发一言。只是眼神闪烁，神情几经变幻，时而阴沉，时而愉悦，像极了八月份阴晴不定的天。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两人终于聊完了，期间，青年还兴起又弹了一首曲子。即使不懂钢琴，赵煜廷也不得不承认好听，但他还是不开心，这种不痛快的情绪在青年笑着说“明天见”的时候达到了顶点，他粗声粗气地回到：“抱歉，我们明晚有点事，不能过来了。”他咬重了“们”字的发音。

　　我转过头，揶揄地瞥了赵煜廷一眼，没有反驳，对青年说道：“忘了跟你介绍了，他叫赵煜廷。”

　　青年愕然了一秒，随后愧疚地说道：“你好，我叫程语林，抱歉，刚刚和许风聊得太投入不小心忽略了你。”

　　“没事。”赵煜廷淡淡地回道。反正我其实根本不懂音乐……

　　“我们该走了，语林，你也早点回去吧 。”我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10点了，于是跟青年告别。

　　青年点了点头：“好的，下次见。”
　　我：“下次见。”
　　赵煜廷不情不愿地跟着说道：“下次见。”